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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作者:杨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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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的消退了,原来,下游的大坝刚刚建成合龙,还在“试验”阶段,先是关闸的试验,接着遇到春汛,又开闸泄洪,这一关一开,江水一涨一消,郧阳城的百姓遭了殃,体验了一次兵荒马乱的感觉。&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紧接着,全城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拆房运动。

1969年初,那大坝已合龙,一个机组开始发电了。被拦截的江水并不是像我们以为的那样,洪水滔天般呼啸着涌上来,而是一点一点、慢慢地浸融渗透着地面,一寸一寸的逼近老城。水涨涨落落,进进退退,第一次淹了东南部大约三分之一的城区;第二次水漫过了十字街,淹了一大半的城区。不过除了东南角,其他地方的水都不深。有人就卷起裤脚下了水,在依稀可辨的老城的街道上行走,直到淹到了裤脚。也有人只是站在水边,默默地看着那水,水上前一步,人退后一步;水后退一步,人上前一步,似在进行一场无声但针锋相对地博弈。到了冬天的枯水季节,水退下去了,整个老城又裸 露出来,当然,有些房子已被泡塌冲垮,那是满目创痍的老城废墟。有人说,就像被日本鬼子轰炸了一般。

这时,人们才反应过来,那些老房子的砖和木料,拆下来还可以利用,尤其是那些在新城没抢到房子的,还得自己想办法盖房子,老城到处都是取之不尽的建房材料啊。谁都知道,从前那些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据说葛家大院的屋梁都是从神农架那深山密林里运回来的金丝楠木,那些木头在阳光下,纹理细腻瑰丽,金光闪闪,金丝浮现,还散发着宜人的香气,至今不翘不裂,水不能浸,蚁不能穴,坚固耐腐,号称“纵有珠宝一箱,不如香楠一方”。拆下来,还能见识见识这难得一见的宝物。

此时,老城中除了天主教堂、大丰仓、郧阳中学和北门坡这些高地上的房子,其他的房子已开始拆除。我曾坐在“司令部”围墙的墙头上,看着水淹没了我的学校,淹没了钟鼓楼,淹没了清真寺,淹没了十字街,淹没了我时常玩耍的体育场,还将淹没我坐的这堵墙和墙后面的家。我看着那残破倾塌的城、那白茫茫的水,第一次感觉到迷茫和惶惶不安。

我童年的痕迹将被永远的淹没在水底,消失地一干二净……

我们学校初中部的学生参加了拆城,据说这是李大网自告奋勇揽来的活儿。从政治上讲,这种活动属于“学工学农学军”的范畴,给学生提供了锻炼的机会;从经济上讲,拆一间房10块钱,可以给学校挣一笔教学经费。那时候,教学经费少得可怜。

我们被安排到西大街金家巷拆房,这条巷子里,都是普普通通的民居。到了现场,李大网带着葛老师这些男老师上了房顶,开始掀瓦,我们学生就排成队,“击鼓传花”般把瓦片传送到空地上码放整齐。后来,几个胆大的男生也上了房顶,跟着撬屋梁掰椽子。

有一天,我们正在抬拆下来的椽子,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屋顶上的男生喜欢吹口哨的余普选在使劲拽一根椽子的时候,用力过猛,椽子松动的时候,余普选被借力一带,从房顶上掉下来了,一个屁股蹲儿摔在泥地里,“哇哇”大叫。

我们也吓得尖叫起来。

这个时候,李大网跑过来了,抱起余普选就往医院跑。葛老师见状,也跟了上去。

我们一看,余普选硬是把泥地砸出一个屁股形的坑来,吓得我们直咂嘴,担心余普选会不会摔成脑震荡,变成傻子。

李大网奋不顾身冲上前救余普选的行为,使我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

一头勇敢的麋鹿。

一个多小时候后,“口哨”余普选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他身上连丝毫的擦伤都没有,只是在掉下来的瞬间吓坏了。他之所以这么幸运,是因为那地面经过江水的浸泡,都已泡松泡软了。

他站在被拆了一半的房子下面,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我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李大网走过来,拍了拍余普选的肩膀,说:“你好好歇着吧。”然后又爬上了房顶。

余普选看了看李大网,也爬了上去,一边吹口哨一边拆檩条。

跟拆房同时兴起的是全城打狗的风潮。我一到工地,就听到有同学在讲,昨晚啥地方又打了一条狗,哪几个人炖了一锅狗肉,美美的吃了一顿,那狗肉汤如何如何的香,那个香啊!啧啧啧啧。我没吃过狗肉,但他们的描述,的确让人垂涎三尺。那时,一个人一个月只有半斤肉票几两油票,逢年遇节才能吃上肉,吃上一点点肉,还不可能无限制的吃。平时,锅里碗里能漂上几星油花,都算是见了荤。小时候,吃肉吃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儿时人们基本处于半饥饿的状态。记得小时候在外婆家吃豆角蒸面,里面放了一点猪油渣,大表哥恶狠狠吃了三大碗,吃完撑的不能动弹,气都快喘不上来,在竹靠椅上躺了半个多钟头才爬起来,差点送到医院抢救。

文化大革命中,狗也成了革命的对象。首先,养狗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只有那奢侈糜烂的地主婆和资本家姨太太们才会养狗玩狗,电影上都是这种人牵着狗耀武扬威的画面。不过,古城的人们养狗主要是看家护院,所以养的大都是当地的土狗,黄狗灰狗之类的,偶尔见到一只叭儿狗,极少有名贵的品种。

养狗的人家不敢养了,街上就有了一批流浪的狗。几百户移民搬迁时又遗弃了一批狗。不过,很多人还是偷偷地在家门口给狗放一些食物,狗也就在自己家周围流浪,没有四处乱窜。后来,老城开始拆房子了,人们陆续搬到新城去住。这些流浪狗,既找不到主人的新家,又没有了旧家,就整日围在老房子的废墟周围乱窜乱叫,夜半时分都能听到野狗们的嚎叫声。

有一天,谭家奶奶家的那条灰狗谭富贵不知怎么了,在观音巷的一个废墟上,先是扒拉了半天,不知在搜寻什么,然后仰天长吠几声,接着头乱摆,尾巴乱甩的一圈儿一圈儿的围着废墟跑。谭富贵是全城年龄最大的一条老狗,跑着跑着,谭富贵的后面,跟了一群狗在跑,一边跑一边嚎叫。到最后,狗越来越多,仿佛全城的狗都集中在这里了!老屋废墟外围了一群狗,狗的外面又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兴致勃勃、目瞪口呆地观看这难得的奇观。看着这群狗怪异疯狂的举动,人们开始胆怯了,不知这些狗到底要干什么。有胆大者冲狗扔了几块碎砖头,这群狗像有人指挥一样,在谭富贵的率领下一起离开了老宅,又嚎叫着围着城墙跑,跑的气喘吁吁,毛发贲张,口吐白沫。那叫声,久久地在老城中回荡。

人们看着这个场面万分的惊讶,有人说这些找不到家的狗都疯了;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是这些狗在嚎哭,在为那即将消失的千年古城而嚎哭。

天色暗下来了,人们渐渐散去,这些狗才偃旗息鼓,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那是它们最后的栖身之地。

不知谁最先动的念头,夜间开始打狗,这些疯狂的野狗变成了人们的美味佳肴。那时,竟没有一个人害怕狂犬病,也没听说有人得了狂犬病,大多数人根本没有狂犬病的概念。一到晚间,“打狗队”就出动了,满城搜寻那无家可归的野狗。半夜时分,会从人家屋顶上,冒出看不见的炊烟,散发出一阵阵叫人牵肠挂肚的肉香。

有点奇怪的是,打狗宰狗吃狗肉的事情,基本上都发生在夜晚,没有人在光天化日下干这件事。

我们住的“司令部”在城西北的高地边缘,还没开始拆迁。我和妹妹们住在那深深的老宅院里,没有见到什么流浪狗。所以,前些天半夜时分那条被关在我们院中惊吓了我们的老黄狗,我以为只是一个极端偶然的事件。我根本不知道在老城和新城之间,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一天下午,我放学回家后,居然在院子里又看见了一条狗,一条颜色比较浅的大灰狗。这一次,我迅速关上了院门,脑子里闪过一丝紧张的颤栗。这个时候,妹妹们可能还在外面玩耍,没有回家。那灰狗一见有人开门,就想挤出门去,完全是下意识的,我堵住了门,不想放它走。可怜的灰狗那里知道,我这时看见它,想到的是“狗肉”,一种我没吃过的充满神秘吸引力的肉,那肉香,已在我的鼻子前盘旋,钻进食道,滑入胃里。我有点挣扎,我说服着自己:打狗,不就是和杀猪捕鱼宰牛宰羊一回事?狗肉,不就是和猪肉、牛肉、羊肉、鱼肉、鸡肉一样是肉吗?这些肉能吃,狗肉为什么不能吃?何况我多么多么多么的想吃肉,多么多么想痛痛快快地吃一回肉啊!而且,这还是一条资产阶级的狗!应该像街头大字报里写的那样:抽它的筋,剥它的皮,吃它肉!在那饥饿的年代,吃肉是最诱人最强烈的快乐。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机会。上一次,我放走了一条大黄狗;不,放走的是让人垂涎三尺的一大锅肉。这一次,我不想放走这条大灰狗。

然而,我并不知道如何对付这条不知道怎么闯入我家的狗。妹妹们回来了也帮不上忙。

大灰狗和我对峙着,它想出去,急的呼吸急促,舌头伸在外面,不停地抖动,气喘吁吁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它,脑子飞快旋转着。可怜的灰狗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一心想吃它的肉。

过了一会儿,我一步一步退到门口,冷不防打开门,我迅速闪出门外,锁上门,把狗锁在院中。

锁好门,我扭身飞快的跑了起来。

我以最快地速度跑到了学校,我不知会碰到谁,最好能找到一个男生。我刚进校门口,迎面就看到了李大网。我来不及避开,李大网倒是挺热情,笑容满面的说:“这不是我们文艺宣传队的明素素导演吗?这个时候来学校,有事吗?”我顿了一下,想起早些天我就听说李大网夜里带着几个男生出去打过狗,在学校的食堂里炖狗肉吃,还不止一次。

我的脸有点烧,肯定红了起来,我吞吞吐吐地对他说:“李……李老师,我们,我们家院子里关了一条狗。”

李大网听到“狗”这个字,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两眼放光,说:“你等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没等几分钟,他就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钢丝圈,还带着余普选和康少轩两个男生。自从李大网抱着余普选到医院抢救,“口哨”余普选就成了李大网的跟屁虫。

“走吧,你到前面带路,到你家!”李大网这时的口气,像指挥打仗的司令官。

我们以急行军的速度跑向我家。路途中我闪过一个疑问:带钢丝圈干什么呢?

到了我家院中,我关上门,就躲在了一边,看李大网他们如何行动。狗仗人势,狗也真的通人性,大灰狗看见李大网几人进来,就感觉到来者不善,立马夹起了尾巴,发出低低的哀鸣。

余普选和康少轩进到院中,一人拣起一根木柴棍拿在手中,一人一边站在李大网身旁,李大网举着那个钢丝圈,形成一个扇形将灰狗往墙角处赶。看得出来,他们轻车熟路,训练有素。

我紧张地看着,心想,他们是用木柴棍打死大灰狗吗?会不会流血呢?大灰狗会不会咬他们呢?想到这儿,我有点害怕了,但我不想在他们面前流露出胆怯的神情,我只是贴墙站着,不敢动弹。

他们一步一步把狗逼到了院门口的墙角,灰狗急的在墙角打了个转儿,向后一缩又向前一窜,从他们的腿缝里钻了出来。

我们家那个院子不大也不小,灰狗在院子里东跑西撞的撒腿跑了几圈后,大概知道自己无望逃出去,就缩在了靠东边的墙根下,看着又一次逼近它的人类。这一次,李大网让两个男生不要动,他在离灰狗有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他试了试那钢丝圈的活扣儿,然后举起来猛然套向灰狗的脖子,但灰狗机敏的逃脱了。

这一次,灰狗没有在院子里乱撞,它狂吠着一头撞向我爸我妈房间的门,竟从锁的好好的门缝里钻进去了。我看的目瞪口呆,天哪,这么大的一条狗,怎么能从门缝里挤进去呢?它的骨头在它挤进去的瞬间都化成空气了吗?狗和人一样,在危急的时候能逼出巨大的能量,做出不可思议的举动。

我真的傻了,不知该怎么办。爸妈的房间平时都锁着,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我们没进过他们的房间,也没有钥匙。今天真是闯大祸了。

那一阵子,我很想哭,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浑身发抖。

李大网可能看见了我害怕的表情,说:“没事儿的。把门打开。”

我带着哭腔说:“这是我爸妈的房间,我没有钥匙。”

李大网走到门口,看了看那扇门,又推了推,锁链拉长了一点,露出一个缝。他蹲下身子,把手从门缝里伸进去,然后抬起木门,上下一抬一晃,把门轴从门臼里挪出来,把整扇门下掉了。

我战战兢兢跟着他进了屋,眼前的景象更令我心惊胆战:那灰狗好像傻了,前腿撑着,后腿蜷着,目光浑浊,呆呆的蹲在书架旁一动不动。地上,稀稀拉拉散落着几坨狗屎撅子,有没有臭气我已经没感觉了,我紧张地顾不上。我只是下意识的想,它是从门缝里挤进去时把屎都挤出来了吧。

李大网看了看我爸妈的房间,里面窗明几净,显得有点空荡。他没有在屋里动手,挥挥手说:“把狗赶出去吧。”

余普选吹了一声口哨,抬脚踢了一下,灰狗才跑出门外。

我赶紧拿来扫帚撮箕,把地上的狗屎扫干净。心里暗暗想,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这件事。知道了,肯定得骂我。

李大网把门上好,重新对付那条狗。

那灰狗似乎精疲力尽了,被两个男生追赶了几步,头上就挨了一柴棒,它踉跄了几步,身体颤抖起来。但这一击,好像唤醒了它的某些本能,它呲开嘴,怒目圆睁,支起身子,向后一蹲,突然跃起,狂吼着扑向离他最近的余普选,那是它最后的绝地反扑。正是说是迟那时快,就在这个当口,李大网从侧面扔出钢丝圈,套住了灰狗的脖子,向后使劲一拽,灰狗整个身体腾空打了一个旋儿,摔倒在地上。李大网迅速收紧钢丝扣,牢牢地套住灰狗,把它按在地上。他一条腿抵住灰狗腰部,一只手死命勒住钢丝扣,一只手狠狠的抽紧钢丝……我这时才明白,钢丝圈是打狗的武器,是用来勒死灰狗的。

灰狗在李大网的腿下挣扎、抖动、抽搐,眼睛忽睁忽闭,咧开的嘴里流着白沫,发出“嘶嘶”的声音。这种挣扎和声音渐渐微弱,灰狗的腿在向外伸开蹬直,不再抖动,能感觉出它的身子在慢慢变得僵硬,它的尾巴无力的拍动了几下,最终一切都静止了。

灰狗被勒死了。

我有点后悔了,但来不及了。

李大网仔细看了看灰狗,确信它已死去,才松开了钢丝圈。

李大网站起来,踢了踢灰狗,说:“好了,解决了。”

余普选也踢了踢灰狗,吹出了响亮的口哨声。

李大网又对我说:“把你们家的菜刀拿来,再拿个大木盆来。”

我不敢看瘫在地上的灰狗,就赶紧去拿菜刀和盆子给他们。

这时,他们把灰狗抬到院中的梧桐树下,用钢丝吊起来,挂在树杈上,把木盆放在下面,用来接血水。他们很快就剥下了狗皮,清除了内脏。我想象不出他们怎么能如此迅速轻而易举做好这一切。他们把狗头、内脏和狗肉分别装好,收拾停当后,他们带走的,已不是灰狗,而是两扇狗肉,至少得有几十斤。

走时,李大网没忘记嘱咐我晚上到学校食堂吃狗肉。他的口气很热情,反复叮嘱了好几遍:“一定来,一定来呀!”

我看着他没吱声,心想,我不吃狗肉,喊你们来干嘛!哼!

我洗好菜刀木盆,仔细看了看我家院子和父母的房门,庆幸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晚上,我本想带着妹妹们一起到学校吃狗肉,改善改善生活,但又不好意思带那么多人。我谎称到学校排节目,只带着小妹到了学校。李大网看见我和小妹,很是热情,上前问小妹:“小姑娘几岁啦?一会儿多吃点狗肉吧,可好吃了。”他说着,似乎是不经意间瞟了我一眼,然而这一瞟,像挂着尖尖的毛毛刺,瞟的我有点不自在,我拉着小妹进了食堂。

我不想跟他多说话,我只想吃狗肉,肚子里的馋虫早挤出了喉咙管儿。我以为,李大网是看出了我的馋像才那么瞟我。这时,余普选和几个男生也来了,等着吃狗肉。

学校食堂里的魏师傅已经在炖狗肉,也只有学校食堂的大铁锅才能盛下这么多狗肉。他在那口大铁锅里放了很多的干辣椒、花椒、桂皮、香叶、五香大料,还有葱姜胡萝卜,远远都闻到了香气。真是俗话说的:吃肉不如喝汤,喝汤不如闻香。那个香啊!

闻到了那香味,打狗的恐怖场面就被丢到脑后了。没有长年处在饥饿中的人是体会不出这一点的。

炖狗肉的时间是一个漫长的等待的过程,这种等待,既兴奋又迫不及待。我们过一会儿就要到锅边看一看,看着那热气腾腾“咕咕嘟嘟”冒泡的锅中诱人的肉块,鼻子又吸又抽的,那漂起的一层油花,那泛起的香气,已经席卷了我的嗅觉、味觉、视觉和感觉。真想伸出一只手,从那翻滚着油汤的锅中,抓起一块肉来吃!

我们一共12个人,享受了这次盛宴。一个大师傅,四个老师,6个学生,还有我的小妹,将那满满一大锅狗肉,连汤带渣吃的干干净净,片甲不留。一个人平均吃了至少两斤多肉。看来,张飞哪,武松哪,鲁智深哪,就着大碗酒吃个几斤肉,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一点都不夸张。

吃完狗肉,李大网要余普选表演吹口哨,指定要他吹一曲革命芭蕾舞剧《白毛女》中的“窗花舞”乐曲,还略显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余普选吹了起来。真没想到,口哨吹出的“窗花舞”,也那么好听!听得我脚尖绷直,真想张开胳膊旋转起来。

只是有点奇怪,李大网怎么知道我喜欢“窗花舞”?

那是个深秋的晚上,夜凉如水,回到家睡在床上,浑身燥热,整个身体像被炭火炙烤一般。我把被子踢在一旁,身上的衣服全扯光了,还是翻来倒去的睡不着。我这时想起外婆的话:狗肉是大补的东西。也想起同学说的话:吃了狗肉会热的睡不着。这可能是过去营养不良身体太虚的缘故。

但没想到,会热成这个样子。

第二天早上离开家时,我有点心虚的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生怕留下了打狗的蛛丝马迹。果然,在墙角一株开败了的玉簪花花瓣上,我看见了一星星儿可疑的红点,很小很小的红点,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我就是觉得那是溅上去的一滴狗血,白花瓣上一滴猩红的狗血。

到了学校,寇甘玲不知怎么知道了在我家院子里打狗的事情,可能是不太高兴我没有叫她吃狗肉吧,看见我,她冷冷的说:“听说李大网带着余普选他们在你们家院子里打狗了?”

“是呀。”我老老实实的说。

“是一条老灰狗?”寇甘玲说。

我突然听出了她话中的一丝“不怀好意”,就说:“好像是条灰狗,不是老狗,灰不灰,白不白、黄不黄的。”我这么一说,觉得那条狗的颜色真是灰不灰,黄不黄的,不是纯灰狗。

寇甘玲却不想马虎过去,步步紧逼说:“不会是谭家奶奶家的谭富贵吧?”

听到“谭富贵”这个名字,我的胃里立刻痉挛了一下,好像昨晚吃的不是狗肉是人肉,感觉马上要吐出来了。我咽了一口吐沫,说:“你瞎说,你瞎说,那条狗根本不是谭富贵,谭富贵比那条狗老多了!不是谭富贵!不是谭富贵!”

“哼!谭富贵是一条老狗,这郧阳城里的灰狗跟它都有关系,不是谭富贵的儿子就是谭富贵的孙子重孙子!反正打狗要遭报应,吃了也要遭报应的。”寇甘玲还是步步紧逼。

“反正不是谭富贵!不是就是不是!”我说这话时,心里很虚,感觉都有点掉气,一口气接不上下一口气,恨不得把自己的胃吐出来。

见我急赤白脸的样子,寇甘玲才“扑哧”一下子笑了,说:“我知道那不是谭富贵,我今天早上还看见谭富贵了。我故意吓你的,谁叫你不喊我吃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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