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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水火无情。&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丹江口水库加快了建设的速度,要赶在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召开时完工,在建国二十周年的时候开始发电,向党中央、毛主席、林副主席献礼。移民局通知搬家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动员大会开了一回又一回,上升到路线斗争的高度,但没有人挪窝。法不责众,全城百姓都不搬家,谁斗争谁?只有少数党员干部搬到了新城,所以他们就住上了地势朝向最好的大房子。就在人们捏着鼻子哄眼睛,抱着拖一日是一日的态度,固守着铁打的郧阳城不肯离去,以为郧阳府这座“福城”仍将固若金汤,忘记了水终将淹没郧阳府的时候,一天清晨,江水突然从大东门涌了进来,无声无息的在刹那间淹了大半条街。郧阳城是西北高,东南低,形如簸箕,称十里合围,三里穿心。有一句俗语道明了这一点:“郧阳城,簸箕城,一直发的外来人。”
东南方低洼处立刻变成泽国,很多人家屋中都进了水,水面上漂着板凳、鞋子、柴火棍、针线筐等各种物件;水漫到床上,将熟睡的人泡醒,这才大呼小叫的抓起湿被子,光着身子喊道“水来了!水来了!”一时间,男女老少从家中往外抢搬东西,头顶肩扛,水桶、木盆、木桌这时都派上了用场,八仙桌翻过来,变成了运送物品的小船。狗窝也进水了,一条湿漉漉的狗爬到屋顶上仰天狂吠,数条狗跟着狂吠。那场面,只能用鬼哭狼嚎、人仰马翻来形容。
水真的来了。
落霞明,水无情。
到了中午,水漫到观音巷,到葛家大院门口时停止了涌动,第一次袭来的江水,只淹了小半座城。东南角的南角楼成了水中孤岛上的孤楼。
文化馆的人租了几条小木船,划到钟鼓楼那里,把楼上没搬完的古董文物资料和破“四旧”展览上的各种封资修的“罪证”搬运到新城。移民局的人开了一条快艇,在东城的街道上巡视,呼吁人们赶快搬家。
几百年来经历了三皇五帝朝代更迭处变不惊的郧阳人,这次真的有点慌神,一下子失去家园,几百年的祖业家园,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檩条,每一道石头缝里都有着祖先的气息和魂灵,子孙们能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横刀斩断,是不能轻易承受的事情。但这一次,水就在眼前,在脚下,在屋中,谁也抗不住了,只好含着眼泪在水的围困中离去。
头几户搬出“泽国”的人家还带着无奈不舍的心情,老人们嚎哭着被晚辈连拖带拽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半壁墙都泡在水中的老宅。但人们很快清醒了,再不搬,都没房子住了。新城盖的那点房子,哪儿够几万人住啊!紧接着,新城开始出现了抢房子的风潮,谁抢到谁住。那段时间,为抢房子打架斗殴的事情经常发生,而且一打起来就是全家老少齐上阵,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惜命。没办法,抢的是后半生安身立命的窝啊!
实在没有房子可抢了,移民局和街道的干部就背着灰布袋灰筐撒石灰,撒个白圈圈白框框就可以先占领这块地,在地上搭起临时的棚户房,以解燃眉之急。没过两年的时间,新城的数千间房屋开裂变形,成了危房。
天主堂、大丰仓、郧阳中学都在西北高地上,所以刚开始我一点不知道大水进了城,更不知道新城在抢房子。在学校看见寇甘玲穿着一双长筒红雨靴来上课,我说:“今天不刮风不下雨的,你干嘛穿雨靴?”心想,也没有这样显摆的,晴光大太阳的穿雨靴。南方雨多,胶鞋是必备之物,这双深筒红雨靴是寇甘玲的骄傲,我们全排的女生唯有她有这么漂亮的雨靴。我只有一双浅腰黑雨鞋。
寇甘玲肯定明白我的话中话,撇撇嘴说:“我又没瞎没傻,我咋不知道天上挂着明晃晃的大太阳?没办法,观音巷被水淹了,我要上学必须蹚水才行,我妈说,水太凉,非得让我穿雨靴!真是的!”自从寇甘玲在横渡汉江的活动中被她爸爸逮了个“现行”,她爸她妈对她管的严多了。
这时,我才知道水进城了。那条拖着大尾巴的“狼”终于现形了。
放学后,我迫不及待跟着寇甘玲到观音巷看水。
观音巷被淹了一大半,南边水深一点,北边的水很浅,只到脚脖子,从北巷口望过去,曾经“小巷两三家,出墙红杏花”的无人深巷,那泡在水中的围墙、屋檐和马头墙,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像一幕巨大的电影场景。我脱了鞋,提在手里,伸脚试了试,水是有点凉,但毕竟是晚春时节,还是可以忍受的。我跟着寇甘玲走到葛家大院门口一看,真的很奇怪,水和大院门口的台阶刚好齐平,院子里的青砖地只渗了一点水,看上去有点潮湿而已。
我站在台阶上,甩甩脚上的水,穿上鞋,感叹道:“哇!这水跟长了眼睛似的,到葛家大院门口就不进去了。”
寇甘玲穿着深筒红雨靴站在水中,一边踢着水一边有点自豪的说:“是啊,我们院子里的老人都说,葛家大院有机关呢,水涨一寸,院子就长高一寸,神着呢!”
这话我不信,我笑道:“不可能!这院子怎么长?这是骗小孩儿的!”
寇甘玲也笑了,说:“他们说,这院子下面有个万年乌龟精,是乌龟精在托着葛家大院呢。”
乌龟精托着?这个说法倒挺有想象力的,那只乌龟该有多大啊!我喜欢这样的传说。老城里的老故事,大都和妖呀、怪呀、鬼呀、精呀、狐呀、仙呀的连在一起,令人着迷。
我说:“有乌龟精托着,那你们就不搬家了?”
寇甘玲说:“我妈催着搬家,可我爸一直不吭声,不知他咋想的。”
我们走进了院子,我想起葛老师和白雅蓝,问道:“葛老师家搬了吗?”
寇甘玲说:“他家也没搬,葛老师的奶奶跟那个谭家奶奶一样,这几天一直在哭,不过我妈听葛老师的妈说,葛家奶奶是躲在屋里哭,哭的要死要活的,却不让人看见。”
那个仙风道骨的葛家奶奶,面对水漫老城,也只有哭了。
我走到第二进的院子,到处显得很空,有一种零落慌乱的感觉,其他的人家看来已经搬走了。不像寇甘玲家,不用抢房子,国家肯定要给寇英雄安排房子。我没有马上进寇甘玲家,我想到第三进的月亮门那里,看看深宅大院里的情景,我一直相信,这是个有故事有秘密的院子,它将带着它的故事和秘密永远的沉到水下面了。
我一手放在墙上,悄悄站在月亮门那里向里张望,这时,我发现这墙上的每块砖都有一个标记,一个似花似草的标记。我盯着这个标记,看不出来是什么。
寇甘玲放下书包,过来了,问:“你在看什么?”
我说:“这砖上刻的是什么呀?”
寇甘玲说:“听说葛家大院的每一块砖都是特制的,都有他们葛家商号的标记,是朵元宝花。”
我摸了摸砖上元宝花的纹路,说:“这葛家原来真的是很有钱啊,每块砖都有记号,怪不得是郧阳首富。”
寇甘玲说:“听说这院子的地基都是铸铁水浇筑的,据说用钢钎凿都凿不出个缝隙来。”
我俩正说着,听见里面门响,躲在墙边一看,是白雅蓝出来了,看见她,我愣了一下,她又怀孕了,挺着个大肚子,叉着两条腿站在那里,像个变短变粗了的圆规,眼睛周围长着“蝴蝶斑”,一点都不好看,跟仙风飘飘的白鹭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她站在院子里,好像在活动活动腰身。
白雅蓝嫁到葛家大院后,我一共看到她两次,一年多一次,两次都是她怀孕了,一次比一次肚子大,一次比一次难看。这是两次跳跃式的“观看”,没有过渡,没有铺垫,没有循序渐进,眼睁睁看着白雅蓝从一个美丽清纯的女学生变成一个臃肿难看的小妇人。人为什么要结婚?人必须要结婚吗?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说,怀孕的女人最美丽;没生过孩子的女人生命不完整;女人不当妈就没有价值——这种“母以子贵”的观念当然都是封建男权思想的审美观、生命观——这是我后来懂得的道理。
我长大后对婚姻的恐惧抵触,白雅蓝外貌的蜕变是潜在的原因之一吧。
我和寇甘玲悄悄地走开了,我们不想和“葛家白姐姐”打照面。
这时,寇甘玲告诉了我一件让我激动的事情。因为党中央要召开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全国人民都要举办各种庆祝活动迎“九大”,我们学校也要排演节目,到工厂、农村、街道进行演出。寇甘玲是毛 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队长,她推荐我当副队长,负责具体的节目编排的任务。
“真的?”我没想到我这个出身不好的人能当副队长。
“当然是真的,你跳舞跳的那么好。”寇甘玲说。我在蝎子房跳舞的事情,没有瞒寇甘玲,还在那里跳过“北风吹”、“窗花舞”、“红枣舞”、“斗笠舞”给她看。
“那,工宣队同意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那时流行一句话,叫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像我们这种出身不好的,就是“老鼠生的”,是不可能得到重用的。
“同意了。我没想到那个李大网非常支持你当副队长。”寇甘玲说。
我舒了一口气,很快想到了一件事情,问道:“龚荣荣能不能参加宣传队?”龚荣荣舞跳的很好,原来也是文艺积极分子。
寇甘玲摆了一下手:“我问过了,她不能参加。”也是的,在迎“九大”这样重大的演出时,观众看见中美合作所特务的女儿在上面载歌载舞,会怎么想?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为龚荣荣,也为自己。
寇甘玲说我们排有三个节目的任务,要我回去准备准备,好好表现表现。下一个阶段,文艺宣传队的同学可以不上课,不考试,只参加排练演出。
我欢天喜地的离开了葛家大院,一下子把吞没老城的江水抛在脑后。
一路上,脑子里都是如何准备编排迎“九大”的文艺节目了。
心里,已经唱起了“毛主席啊我们永远忠于您”这首歌。
“毛主席啊 ,您是灿烂的太阳,我们像葵花,
在您的阳光下幸福地开放。
您是光辉的北斗,我们是群星,紧紧地围绕在您的身旁。
唱着唱着,心里有了谱。三个节目,一个是8个男生、8个女生的群舞,手中拿着大葵花,跳“满怀激情迎九大”这个舞蹈;另外,8个女生跳红绸舞“毛主席啊,我们永远忠于您”;还有一个就是载歌载舞的男女声二重唱“逛新城”。
我在家中的院子里,根据我平日在纪录片、红卫兵街头演出和郧阳中学文艺晚会上看到的动作加上我自己的发挥,很快把几个舞蹈的动作编排出来了。那天晚上,我兴奋地难以入睡,天快亮时才睡着。
第二天到学校,我可以说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因为参加文艺宣传队的名单是我列出的,同学们都眼巴巴的看着我,希望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寇甘玲看了,没有异议,在班上宣布后,我们16个人就到小礼堂开始排练“满怀激情迎九大”这个舞蹈,一共有四段歌词,我指挥大家先熟悉歌词:
“长江滚滚向东方,葵花朵朵向太阳 ,
满怀激情迎九大 ,迎九大,
我们放声来歌唱,我们放声来歌唱 。……”
结尾,是群像的造型,我们举着葵花,我们的笑脸和葵花一起向着红太阳,也就是毛主席。
那几天,到了学校就是排练,两个群舞很快就排好了,李大网和葛老师看了这两个舞蹈,都觉得很不错。
可男女声二重唱“逛新城”的排练遇到了麻烦。这是一个藏族歌曲,人物关系是父女,歌词是这样的:
女:雪山升起了红太阳,拉 萨城内闪金光。翻身农奴巧梳妆,父女双双逛新城呀。父:女儿在前面走哇,走的忙,老汉我赶的汗呀,汗直淌。一心想看拉 萨的新气象,迈开大步我紧呀紧跟上呀。…… 女:阿爸耶!父:唉,女:快快走,父:哦,女:看看拉 萨新面貌。父:女儿耶,女:唉,父:等等我,女:哦,父:看看拉 萨新面貌。女:快快走来快快行呀,父:哦呀呀呀呀呀……
后面还有几段,要反复重唱“阿爸耶”和“女儿耶”两人呼应的这几句。因为车金柱嗓子好,天生的男高音,就让车金柱扮演阿爸,车金柱当了“阿爸”自然很得意,故意做出一副飘飘然的样子,他就是这种德行。几个嗓子好的女生都不愿意扮演女儿,觉得被车金柱占便宜了。哼!凭什么要喊这个招风耳“阿爸”呢!
我都有点着急了,如果不是嗓子破了,我会自告奋勇演那个“女儿”。
寇甘玲拿出排长加队长的架势,对我说:“走!我们一起听听哪个女生唱的好,最后你觉得谁合适就让谁上。迎‘九大’是政治任务,看谁敢不听指挥!”
席桂华、纪立凤和另外两个女生各唱了一段花腔女高音“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席桂华的音域最宽,我和寇甘玲就定了她来演车金柱的“女儿”。席桂华撇撇嘴,有点不乐意。寇甘玲说了:“不想演的就走人!还怕没人愿意参加毛 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席桂华一听,翻翻白眼,接受了这个任务。看来,她对车金柱骂李大网一直耿耿于怀。
这个席桂华,当“女儿”也有当“女儿”的一套。每次排练前,她都冲着空气说一句:“喊人不折本,舌头打个滚儿。哼!”再冲车金柱翻个白眼儿,过门响起,两人载歌载舞的上场。在场上,两人唱的都挺响亮,但席桂华从不和车金柱有眼神上的交流。一个“父女”“二重唱”,听起来热热闹闹,实际上是各唱各的,声音和动作都到位了,但情绪却差十万八千里。
席桂华这一套挺管用,搞的车金柱这个“阿爸”当的也觉得没啥意思,讪讪然的,打不起精神来。
我有点不满意车金柱的表演,提示说:“车金柱,要欢快一点,高兴一点!”
寇甘玲则大声训斥着:“车金柱!振作起来!这是政治任务!严肃一点!”
车金柱被搞的不知所措,一抬脚,搞了个“一顺腿”,也就是迈右脚的时候出右手,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席桂华捂着嘴,笑了,她捉弄车金柱的目的达到了。
连续好几天,我都在学校排练节目,早出晚归的,应付着给妹妹们做点饭吃。全校彩排的前一天,葛老师叮嘱我们要认真的练一练,争取拿个好名次。所以,我和寇甘玲商量了一下,晚上再到学校,把几个舞蹈复排一遍。
一听说我晚上要出去,几个妹妹都有点害怕,我在家时,天一黑,我们就把屋门关上,不敢到院子里。我不在家,她们更害怕了。那个深深的大院,自从闹了“黄狗事件”后,更让我们害怕。吃过晚饭,小妹就开始哭哭啼啼的,嘟哝着:“大姐,你不要走,不要走……我怕,我怕……”
“烦死了!”我冲小妹吼了一声。
小妹声音小了一点,但是还在哭,哭的我烦死了。
我走时,妹妹们都巴巴的望着我,望的我心里有点发麻,我只好说:“一会儿我走了,你们把门关好,不要出来。听到了吗?”
妹妹们木然的看着我,点点头,都没吱声。
我往院门走时,小妹不屈不饶的哭着跟了出来,边哭边说:“大姐,我也要去,我要跟你去……”
我不理她,快步走到门口,小妹见状,竟追了过来。我一看,就紧跑两步,跑出院门,从外面把门反扣上了。小妹跑过来,见门打不开,就放声大哭起来了,叫着:“大姐,大姐呀……”她一遍哭一遍用她的小拳头敲着门。
我没想到小妹会这样嚎啕大哭,哭的我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我靠在门上,听着小妹的哭声,一时进退两难,实在不忍心在她的哭声中离开。心想,等小妹不哭了再走吧。
小妹一直在哭,那哭声一点也没减弱。自从张妈走后,她一直跟着我,白天跟我玩儿,晚上跟我睡,我不在家,她肯定不习惯的。
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从隔壁邻居储家传来一个女人的骂声:“烦死了,嚎丧呀!真 他 妈的走资派的狗崽子!大地主的狗崽子!”这是储家那个长了一张下宽上窄葫芦脸的女人的骂声,我愣了一下,她的这种骂法是司空见惯,满大街都是,已见怪不怪。我只好暗暗念叨,希望小妹不要哭了。我家大门正对着储家的窗户,小妹的哭声邻居听的清清楚楚,不过她没想到我这个姐姐躲在门口没有走。
但小妹依旧在哭,坚韧不拔的哭着。
这时,又传来“啪”的一声,储家女人好像正在剁菜,把手中菜刀之类的什么东西扔到案板上了,她是不是本来心情就不好?储家女人的骂声也高了:“小卖X的!有完没完哪!嚎!还在嚎!”
“小、卖、X、的?!”我一听,傻了。郧阳中学家属院里竟然传出这样的骂声?她骂“狗崽子、”“兔崽子”我无所谓,文革中到处都是这样骂人的,尤其是骂我们这种出身不好的,被骂已变成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听到都没感觉了。但她骂“小卖X的?????”她居然骂我五岁的小妹妹“小卖X的!!!!!”这是我们那里最下流最恶毒的骂人话,尤其是骂女人。可我小妹妹才五岁啊!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那是真正的空白,因为我呆站在那里半晌无法动弹。接着,肺在燃烧,但手脚冰冷,嘴唇都木了,不知该如何反应。长这么大,我没跟人吵过架,打过架,更没跟一个大人吵过架,我知道那个骂人的女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人,她丈夫刚从外地调过来就遇上了文革,储家女人是个家庭妇女。她有三个孩子,两个是女儿,一个还不满一岁——她自己有女儿还这样骂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儿?真 他 妈的不是人!
一切都是下意识的,我先是冲小妹妹大吼了一声:“不许再哭了!”然后我不知道我那一阵像个小母狼还是小母豹,反正不是我了,我怒吼着冲上去,抓起手中的铁锁砸向那个女人家的窗户,一阵疾风暴雨般的回骂起来,绝对的歇斯底里——一个人身上蕴藏了多大的能量,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我骂了多长时间我不知道,我怎么骂的我也不知道,我想我肯定把这些年听到的骂人话都骂出来了,骂的肯定都是最恶毒最下流最肮脏的话。储家女人一声不响,是被我骂傻了还是吓傻了?她没有回骂我一句。如果她当时和我对骂,我想我一定会冲到她家和她拼命,我也会一把火烧了她家的房子!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吵架,是我第一次“破口”骂人。那一刻,死的心,杀人的心,都有了。
我忘了雨燕,在空中翱翔的雨燕。
那天我是怎么离开家到学校的,我完全记不得了。只记得到了学校,嗓子眼儿像在冒火,辣辣的疼。
只有寇甘玲看出了我的异样,问了一句:“你怎么脸色煞白?”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希望,只有我听到了骂我小妹的那句话,只有我知道这件事。但愿小妹当时哭的天昏地暗没有听见那个该死的女人无耻的骂声。
可我到底是怎么骂的,事过之后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后来我相信,大脑是有自动筛选功能的,它拒绝那些脏话丑话储存在我记忆的沟壑里,那不是一个14岁的女孩儿应该做的事情。
我相信,在我破口骂人的时候,是一次裂变,我的神经肯定在那个瞬间粗了好几倍,硬了好几倍,变得像成年人一样坚强坚韧坚固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常有人说我眼中有一种冷冷的不屑的神情,是不是也是在那个瞬间生成的?
有一点是肯定的,优雅、温柔、娴淑从此与我绝缘。公主是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培养出来的,不是在风吹日晒的野地里长大的。
还有一点也是肯定的,从此以后,储家那个葫芦脸女人不敢欺负我们姐妹了。看见我,她总是远远就回避了。哼,原来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我心想。
自己并不知道我在骂人时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长大了,我才明白人在不要命的时候是很可怕的。
可怜的雨燕遇到了暴风雨,不得不落到了地上。
我们的节目,在彩排的时候,却出了问题。问题还是出在席桂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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