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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作者:杨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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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年底,这时发生了一件大事,牵动着千家万户。&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发表《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编者按语。在介绍了甘肃省会宁县城镇的一些居民,包括一批知识青年到农村安家落户的事迹后,引述毛 泽东的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随即在全国各地开展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大批城市知识青年下放到了农村劳动。

文革中毛主席发表了很多最高指示,贯彻起来都是雷厉风行,但都没有这一次如此的迅捷。郧阳城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把几所中学66、67、68届初高中毕业生全部安排到了白桑、青山、南化、茶店、梅铺几个公社插队落户。并在12月底分批用大卡车将这些中学生送走,美其名曰与贫下中农一起“过一个革命化的元旦”。城里很多人都在说,这下好了,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卫兵造反派闹也闹够了,反也反够了,玩也玩够了,现在被送到乡下修地球,城里该安宁些了。

寇甘玲的哥哥寇抗美是郧阳中学66届的初中毕业生,下放到了茶店公社。

知青们走的那天早上,我和寇甘玲一起到郧阳中学门口的集合点去送她哥哥。她爸她妈没有来,怕到时候控制不住会掉眼泪,对寇英雄影响不好。

欢送会场内外红旗招展,彩旗飘飘,巨大的横幅上书写着“郧阳中学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欢送大会”,会场四周的标语上写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热烈欢送知识青年的农村去”、“坚决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等,广播大喇叭里响亮地播放着 “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歌曲。 会场上人头攒动,有父母与儿女告别、有兄弟姐妹互相告别、有亲朋好友的告别,大家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述说离情。欢送会开始了,会上,地区、学校及相关各级领导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和欢送词,几个公社的代表也致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知青家长及知青代表也作了发言和表态,那个男知青代表慷慨激昂的背诵了一段毛主席语录,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毛主席是这样说的:“革命或不革命的反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最后分界线看其是否并愿意实行和工农兵相结合。”

当告别正式开始时,一些家长与知青们在会场上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在工作人员再三的动员下,知青们才缓缓地一步三回头地爬上卡车,寇甘玲这时拉住她哥哥的手,哭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寇甘玲哭,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寇抗美倒是挺豪气的,说:“哭啥哭!我在家里呆腻了,在学校也呆腻了,我是到广阔天地干革命去了,你要支持我才对!我从乡下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山丹丹花!”

寇甘玲听了,竟破涕为笑,说:“我才不要啥花呀朵的,我要你给我带乡下的红柿饼。”

“以革命的名义!”寇抗美挥了挥拳头。

在锣鼓声和口号声中,载着知青的卡车一辆一辆开走了。

寇甘玲使劲儿挥着手,我也跟着挥起了手。

卡车开远了,寇甘玲说,葛老师家那个“葛家白姐姐”白雅蓝,这次可捡了个大便宜,她本来也是要下乡的,但她已结婚生子,现在又怀孕了,不但逃过了下乡当农民,还被安排到报社当了一个校对员。郧阳中学那些曾追打她的学生,该羡慕死了。

看来,白鹭是沾着仙气儿,能逢凶化吉。

多年后,这一批知识青年将他们下乡的这一天定为“斑竹节”,取自“斑竹一支千行泪”的意思。这是后话。

一千多名学生走了,郧阳中学一下子空了,教室空了,宿舍空了,操场空了,食堂空了,礼堂空了,办公室空了,连林荫道也显得空空荡荡。到了晚上,除了半边家属院,整个校区黑沉沉的,只有树叶在夜风中“唰唰“作响,还有小虫鸣叫,胆儿小的一个人都不敢走进去。学生们走了,郧阳中学的老师们被集中起来进行思想改造,并没有得到安宁。

太阳照样升起,日子照样过下去。

一天放学回家,我一走到第五进的月亮门那儿,就看见我家的门大开着,爸妈的房门也大开着,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我吃了一惊:怎么回事?我去上学的时候没锁门吗?或者哪个妹妹提前放学回家了吗?但为什么爸妈的房门也开着呢?平时那个门都从里面插着的呀?爸妈回来了吗?我家被抄了吗?我一个大跨步冲到门前,朝里一看,更是傻眼了:屋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地上一片狼藉。我赶紧进屋查看,家里三个房间,除了地上那些草屑纸片碎渣,床没有了,桌子没有了,书架没有了,箱子没有了,连案板锅灶水缸都没有了。咋回事呢?是小偷吗?小偷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把一个家偷的这么彻底吗?何况“文革”中谁敢偷东西呢?“文革”中有明火执仗的打砸抢,但很少有小偷小摸和贼。我也看过抄家,没有抄的这么干干净净的呀!

家,我的家没了。

一股子寒气从脚底冒出来,一直窜到头顶,我的身子全凉了,心里直抖,和寒气同时冒出来一个念头:是不是爸爸妈妈出事了?是他们被抓走了还是遭遇了什么不幸?文革开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斗被抓被自杀,抓人死人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爸妈在哪里呢?好长一段时间了,他们三天两头不在家,也不告诉我们他们的去向。那时,“司令部”的大部分家庭都是这种情况,父母都被“革命”了,只有孩子们在家自己管自己,自己玩自己的,饥一顿饱一顿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没人管。不过,终于摆脱了父母的管束,大家都乐得逍遥自在,疯玩疯跑,反倒觉得很快活。

但面对着空荡荡的家,我傻了,懵了,想哭哭不出来,那天我懂得了什么叫欲哭无泪。

这时,从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像是飘过来的,声音很大,显得很夸张。

我愣了一下,听出是大妹敏儿的笑声。

我扭过身来,疑惑的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大妹骑在两个套院之间的墙头上,冲着我笑,居高临下的笑着。

我有些恼火:家都没了,还傻笑个啥呀!

大妹还在笑,看得出来,她很得意的样子,一脸得意的笑。

这倒是蹊跷,大妹骑在墙头上,显然对家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看到了我回家后的惊吓。但她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这么肆无忌惮呢?

我吼了一声:“明小敏,你笑什么笑?家里是怎么回事?”

可能我的脸色很不好,大妹没再笑了。

大妹说:“姐姐,你过来看。”她对我招了招手。

看什么呀?我当然想尽快知道谜底,但装出不情愿的样子,慢慢吞吞的走过去,走到墙下,大妹伸出手来,想拉我上去。

我抬头瞪了她一眼,心里放松了,有一种直感:家里没出什么事。这一瞪,我忽然想,我为什么不用我的“色眼儿”“看看”大妹是什么呢?我们是姐妹,我们的前世,是不是同一种鸟呢?

脑中蓝光闪闪,冒出亮晶晶的蓝火星,一颗一颗迸发,迸一下,神经扯一下,像要把脑袋撕裂。但那光,美丽而神秘的蓝光,具有穿透的功能,穿透我那连在一起的重瞳,穿透眼前的物体,穿透时间,那是一种未知的强大的力量。

一只鸟俯冲着飞过来了,它飞翔的速度很快,像闪电一样的掠过长空。那是一只黑褐色的鸟,它的体型不大,但镰刀形的翅膀张开后显得很长,闪烁着绿中带紫的光泽。它不停地闪动着翅膀,不倦的飞翔,它在空中捕食,还可以边飞翔边喝水边洗澡,可以在空中配对,甚至在空中过夜,它是翅膀发达的鸟,也是飞行速度最快的鸟。它不停地在空中盘旋飞翔,几乎从不落到地面或植被上。它们很可能除了繁殖就根本不回陆地,这意味着一些幼鸟从某个夏末开始会飞后直至两年后的夏天才首次着陆在某个潜在的巢址上,这期间它们需要不间断飞行500,000公里!

它永远在飞……飞……飞……

它是一只雨燕。

我喜欢雨燕。

我也希望我和妹妹们都是雨燕,我们一起飞呀飞,飞向一个遥远的、童话般美好幸福的地方。

雨燕飞走了,我两脚沾地站在“司令部”院子里,看着大妹骑在墙头上。

这个地方原来是两个套院之间的通道,后来因为一边是家属院,一边是女生宿舍,才砌了这堵青砖红砖新砖旧砖混搭的墙进行分隔,墙上长着潮乎乎的苔藓。墙头并不高,我没理她,自己三蹬两扒的爬上了墙头,我要看看,这个鬼精灵,这只小雨燕,在搞什么鬼!

大妹跳下墙头,我跟着跳过去,跳进了女生宿舍。这是北院最里面的一个院子,独门独户的一个院子,我还真没进来过。从墙头那个小夹道走过来,首先看到一棵高高的绿皮梧桐树,树上缠挂着一个有些干枯的葡萄架,院子一大半铺着鹅卵石地面,一小半是一块小菜畦,东墙角有一口长满了青苔的石缸,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鱼龙花鸟图案,依稀透出这深院往日的繁华。房子没人住,开始有了荒芜的感觉,墙角和地缝里,已冒出一些野草,夹杂着几株打蔫儿的玉簪花,那花朵开得有气无力,已不再有“嫦娥云髻玉簪斜,落地飘然化作花”的雅致品格。两只小小的白蝴蝶一闪一闪的围着花朵飞旋。走过院子,上两个台阶,就是一排带内廊的青砖黑瓦红木格窗棂的房子,正正规规的五间坐北朝南的正房,一共三个房门。

大妹走在前面,回头瞅我一眼,脸上似笑非笑,还是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神情。她到底干了什么?

大妹上了青石条台阶,先打开西头的那扇门,里面是敞开的两间房,一个很大的花砖漫地的房间,明亮而宽敞。我马上看出这是爸妈的房,因为里面放着他们的木架床,带贝壳的书桌、书架、摞在一起的木箱和爸爸的旧皮箱,当年爸爸就是拎着这个小皮箱,离开了地主家庭,参加了革命。书架上的书已码放的整整齐齐,上面有《资治通鉴》、《史记》、《中国通史》、《历朝通俗演义》这样的书,还有我翻看过的《大众哲学》和《马克思传》,后一本书中燕妮和马克思的女儿们穿的呢质长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那是一种我没见过的生活。据说这些历史书是毛主席爱看的,才能幸存下来。

还有两间是我们姐妹的房间,有两张床和桌子、箱子;一间后面堆杂物,前面放着木桌凳子,是吃饭的地方;东边的一间是厨房,锅灶、案板、水缸都放的恰到好处,到处干干净净。

我看了,望着大妹,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办到的,她不可能一个人把一个家从南院搬到北院,不可能!虽然那时一个家很简陋,就是一些生活必需品,爸妈的床是木架子床,那个组合书桌是老式镶贝壳的,都是好木头,这是我们家最像样的家具,公家发的,是当年“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没收那些地主富农资本家的。我们的床就是两个板凳上搭几块木板,冬天的时候铺上稻草做的稿卷垫子;写字的桌子是带位斗的,也是到公家那里领来的,跟我在学校上课用的课桌一个样。书架是两块长木板钉几块短木板就行了;只有米缸面桶锅呀灶呀水缸呀箱子呀是自己置下的家当。

那时家家如此,就这么点东西,房子也用不着装修,连装修的概念都没有。但大妹是怎么搬过来的呢?她怎么想到把家搬到这里呢?而且她把房间布置安排的合理妥贴。

我看着大妹,在等她的回答。

大妹还是笑眯眯的,说:“这几天我都和姚定华她们几个在这里玩儿,我们在这里跳房子,捉迷藏,我今天突然想,这些房子空着,空着也白空着,这么好的房子没人住不是浪费吗?毛主席说:‘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就和姚定华她们几个把我们家搬过来了。”姚定华是大妹的同班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天!瞧我家明小敏说的多么轻松,还找到了依据,用毛主席语录为自己的胆大包天来辩解。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她们五、六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片子居然人拉肩扛的把一个家搬过来了。不过,这五间房的确比原来那低矮潮湿的一间半南房宽多了,好多了,都是花砖地面,红木格窗棂,光照极好;还有独门独户一个大院子,有梧桐树,有葡萄架,是“司令部”两个套院中最宽敞最亮堂的房子。过去是什么人住着?是大姨太还是小姨太?这就是禁锢她们一生的深深庭院?

我还在疑惑:“你们咋搬的?这么多东西?”

大妹说:“我们两个人坐在墙头上,两个在墙那边递,两个在墙这边接,不怕摔的都从墙头上扔过来的。递不动的、怕摔的我们几个就抬过来,抬了好几趟。她们几个刚回家。”

还有那个大水缸呢?那是又重又怕摔的呀。

大妹说:“水缸是我们几个人一起抬过来的。我们把里面的水都舀干了。”

这个时候,我算是真佩服大妹,这家伙太能干了!这时,我放心了,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在我们的头脑里,既没有分房子的概念,更没有买房子的概念。文化大革命开始后,郧阳中学就没有招生了,那几届学生下乡插队后,女生宿舍一直空着,空了好长时间了。

我们家搬进来后,好几家闻风而动,迅速“占领”了女生宿舍其他的空房子。那时,根本没人管这些事情,也没人计较这些事情。人人都自身不保,过了今日不知明日,谁还管这些闲事?大妹妹的灵机一动,我们家在这个有着五间正房的深宅大院里住了好几年,一直住到老城被淹没。

站在新家的院子里,我四处看了看,院子里可以宽宽敞敞的晾衣服了,那个不长的小回廊可以堆柴火,堆煤球;跟同学要点菜种,小菜畦里就可以种点白菜萝卜,好多同学家里都是这样种菜的,随便撒点种子菜自己就长出来了。张妈走了以后,爸妈也不在家,14岁的我不得不操心这些事情,得当家作主。

这时,我发现葡萄架上还挂着一串快风干了的葡萄,一串被遗忘的孤独凋零的葡萄,就赶紧摘下来,和大妹分吃了。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葡萄,蔫儿甜蔫儿甜的,甜到骨头缝里。

吃葡萄的时候,有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叫着,落在了树枝上。喜鹊叫,客来到,喜鹊叫是个好兆头,在祝贺我们乔迁新居吧。

看着这幽深的院子和五间正房,我想起这里原来叫“芸采苑”,我们这个院子,是小芸的花房还是采儿的绣房呢?她们是不是和季普老师画的那些仕女图上的美人一样的模样呢?住在这里,会梦到她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穿着花丝缎长裙飘然走过长廊?看见她们那香浓甜软的旧时日子吧?

这个开玉簪花的小院,这些老屋,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呢?

住进来了,我要赶紧给玉簪花浇水,让它们恢复往日的风采,我也可以用带露的香水玉簪的花瓣抹脸了。我还要在里面好好的搜索一番。

没准儿哪里还藏着小芸或是采儿的什么雨恨云愁呢。

我暗暗想。

许多年后,我问起大妹当年怎么想起来把家搬到独院里的,她愣怔了好一会儿,说:“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了。”

过了两天,爸妈回来看见搬了家,什么也没说。可能对于他们来说,住在哪里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屋宽不如心宽,革命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爸爸又一次回家时,带了两张大地图: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贴在我们住的房间墙上,是墙上除了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画像外唯一的装饰。房间里挂地图,似乎没有被禁止,属于“灰色地带”。回家后,我们每天都能看到这两张地图,渐渐的对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名饶有兴趣,比如“莫桑比给”、“特尼利达和多巴哥”、“马达加斯加”;还有那些岛屿的名字:“所罗门群岛”、“马绍尔群岛”,“马达加斯加岛”,都是我们感兴趣的;也知道了那些著名的海峡:“霍尔木兹海峡”、“马六甲海峡”、“白令海峡”、“直布罗陀海峡”等。后来我才明白,爸爸这是为了让我们学习点地理知识。

我常常在这两张地图前,看很长很长时间。

起初,我看到的真的只是“地理”,看着看着,我看到了“远方”,在那些我向往的地名的后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我只知道一点:那个世界跟我们的世界肯定不同,是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还是流光溢彩的美好世界?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有一种感觉,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痛吗?没有痛感。

对远方的向往,从那时起,刻在了心上。

住进这个独院后,一连好几天,爸妈晚上都没有回家住,和往常一样,我们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他们不说,我们也不问,“司令部”的孩子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父母不在家的生活。开始的时候,我有点不习惯,突然住到这个大院里,晚上真有点害怕,院子里有一个阴暗的拐角小夹道,白天晴光大太阳的无所谓,一到晚上就觉得阴森森怪吓人的,不知里面会窜出什么鬼呀怪呀精呀什么东西来,那些久违了鬼故事又浮现出来,谁知道这几百年的老宅子里住过什么样的人,出过什么样的事。几百年的老房子闹鬼,不是什么新鲜事,这里有着先人的痕迹和气息,谁知道他们留下了什么样的心事意愿冤屈隐藏在角落缝隙中,那一代又一代的孤魂野鬼怎肯轻易离去。半夜刮起风来,树叶“哗哗”作响,吹动着房顶上的瓦蓁也“嗦嗦”乱响,老像有人走动似的。房屋后墙下有一条水沟,我们叫阴沟,下雨时屋檐的水就从阴沟里流走。围墙外是一面小山坡,上面就是核桃林和蝎子房,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看起来高高的围墙,根本挡不住山坡上的视线,房顶和山坡上的一条小路在一个水平线上。有天半夜,我被惊醒,听到房顶上“哗啦”、“哗啦”响,感觉有人在山坡上往房顶上扔土坷垃,吓得我睡在床上动也不敢动。爸妈的住的屋子房门一般都锁着,铁将军把门,我们平时都不进去。但我有一次从门口经过,感觉里面有什么动静,我趴在门缝里瞅了一会儿,啥也没看见。我想,可能是有老鼠在里面爬吧。

有一天晚上,睡的正香,突然被爆炸声惊醒,刚醒来时以为听到了爆竹声,不过年不过节的,半夜三更的谁放鞭炮呀?放鞭炮不是当成“四旧”被禁止了吗?我开了灯,这时候,妹妹们都被惊醒了,从被窝里伸出头来,眼睛里闪着恐怖的神情,不知所措的看着我,那一刻,我明白我不能露出害怕的表情,我现在是她们的主心骨,是她们的顶梁柱。正是那句“天塌下来高个儿挡”,爸妈不在的时候,我就是那个“高个儿”。我听了一会儿,是枪炮声,好像是从兵役局方向传来的,一会儿密集,一会儿稀落,一会儿又停顿下来,可能是造反派又在武斗了吧。郧阳中学的学生们下乡后,“司令部”倒是平静了许多。

我安慰着妹妹们:“没事儿,打不到我们这里来的,睡吧,睡吧。”

刚要关灯睡觉,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感觉那炮就打在后墙上,墙皮在往下掉渣儿。大妹说:“姐,我害怕,我们睡到一个床上吧。”她们那张床,就挨着后墙。

燕妹和萍妹也巴巴的看着我,她们都害怕这夜半的枪炮声。

我只好说:“好吧,你们过来睡。”

她们赶快抱着枕头被子爬到我们床上,那夜,我们姐妹五个挤在一张床上,我睡在床的最外边,用我的身体抵挡住恐惧。我其实也不想睡外面,心里又恐怖又恼火,但我是大姐,怎好跟妹妹们争?妹妹们在渐渐稀落的枪炮声中睡着了,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白天,我趁着妹妹们不在家时,在院子里、屋子里仔细搜索,想搜出一点什么蛛丝马迹,小芸和采儿的痕迹?旧时日子的痕迹?狐仙精怪的痕迹?我拿着一根小木棍儿到处敲,敲墙,敲窗棂,敲门框,敲屋梁……有一次被敏妹看见了,她问道:“大姐,你在找什么?”

找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支吾说:“夜里好像有老鼠,我找找……”

敏妹转动着黑眼珠,似信非信。

过了几日,爸妈回来后,我进他们的房间看了看,床底下也瞅了瞅,没发现什么痕迹,到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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