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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进了大门就是个天井院,也就是当年的儒学宅,天井周围有一些窄小的房间,是以前县学宫的儒生们居住的地方,现在住着一些青年教师。&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我们每天去上学,都要经过这个天井院。去学校的时候,我在想,背了《老三篇》,又背《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今天到学校,葛老师又会让我们背什么呢?
那天上学,我挺高兴的,因为我也戴上了一枚毛主席像章。我们小学生,穿军装的很少,因为没有钱买军装,但都戴上了毛主席像章。走进校门,就看见天井院里闹哄哄的,好多学生前挤后拥的,一脸的兴奋好奇,不像闹革命的样子,倒像在看啥稀奇。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出拥挤的方向,是葛老师的房间,他房间的木格窗户上,有两格安的是玻璃,那些挤来挤去的学生,都是想从这两格玻璃窗里,向内张望到什么。怎么回事呢?看什么呢?是看葛老师吗?葛老师怎么啦?
人越挤越多,越挤越起劲。我也有点想挤进去看看,正在犹豫的时候,看到寇甘玲满头大汗、披头散发的挤出来了。
我赶忙叫了声:“寇甘玲!”
寇甘玲看见我,很兴奋地说:“我看见葛老师了!我看见葛老师了。他抱着头呢。”
我急急问道:“快点告诉我,葛老师怎么啦?”
寇甘玲有点奇怪的说:“你不知道哇?葛老师昨天夜里被逮住了。”
被逮住了?被逮住了是什么意思?还是夜里?每到这种时候,我这个脑袋就不开窍了。
寇甘玲神秘兮兮的对着我耳朵低声说:“昨晚葛老师在麦地里被人逮住了。”
麦地里被人逮住了?我还是听不懂。葛老师半夜里到麦地干什么呀?又不是割麦子的时候。
“葛老师夜里到麦地干什么?”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寇甘玲用一种不解带蔑视的目光看了看我:“到麦地里干什么?这还不知道?干坏事呗!耍流氓呗!”
我一听,头“嗡”的一声,耳鸣了一样,身上也像被火燎了一下,热烫烫的。干坏事,耍流氓,就是小孩子也知道那是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事情。葛老师耍流氓?我觉得脑子里像搅了面糊,稀里糊涂的,又失望又震惊。我没再问,立刻挤了过去,我不知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儿,虽然被搡来推去的,我很快挤到了最前面,挤到了那两格玻璃窗前,扒在那儿向里张望。
这是间南房,屋子很小,光线不太好,黑乎乎的,墙角有一个洗脸架,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床前有一个写字桌。葛老师有课的时候住在这里,平时回葛家大院住。
葛老师坐在床边,两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抱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看得出他很难受。
我很想喊一声“葛老师”,我还想问一声“为什么”。在一个小学生心里,最崇拜的人是老师,是自己的班主任,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人。可是我没喊,我不敢喊。
葛老师抱头的样子化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这时,工作组的汪组长来了,他站在北面的台阶上,声音洪亮的说:“同学们!不要在这里围观了。毛主席‘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怎么说的?一切行动听指挥,现在我命令,都到教室上课去,都上课去!”
他喊了几遍,同学们才慢慢散去。
寇甘玲没走远,我追上她,问道:“葛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干了什么坏事?”
寇甘玲说:“我也是到学校后听同学说的,说葛老师和郧阳中学一个叫白雅蓝的在麦地里被人抓住了。”
白雅蓝?我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
怎么是她?
我认识白雅蓝。
白雅蓝是郧阳中学的学生,是人尽皆知的校花,还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模范学生。她人长的漂亮,两条眉毛细密细长,眉梢尖尖的,衬着一对黑亮的眸子。她不光学习成绩优秀,舞跳的也好。那时,郧阳中学每个星期都要举行诗歌朗诵会、音乐舞蹈表演等文艺晚会;我父亲还在话剧《年青的一代》中扮演过男主角萧继业。那是郧阳城第一次演出这种不唱曲儿只说话的大戏,连演数十场,场场爆满。我看过白雅蓝跳的新疆舞,旋转起来如风吹杨柳,脖子动的像脱臼似的。我很羡慕她动脖子的舞姿,为了学会这种肩膀不动脖子动的动作,我夹在墙角练了很长时间才能勉强转动。白雅蓝个子高高的,篮球打的也好,是地区篮球女队的中锋。打球的时间长了,脸晒黑了,她的眼珠更黑,亮闪闪的黑,人们叫她“黑牡丹”。说她就是黑,也黑的姿酷。“姿酷”是郧阳土语,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是专门针对“黑美人”的一个词。许多年后,我才知道她的那种“黑”,准确的说叫做“小麦色”。她的那种气质,是“洋气”。
白雅蓝是“黑牡丹”;“黑牡丹”就是白雅蓝。
两个名字都漂亮。
一只白鹭飞过来了。
就是杜甫“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里的那种白鹭。在古诗词里,多少白鹭翩然于其中。最喜欢苏东坡的“江城子”中“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这本来就是苏东坡形容风韵娴雅的美人的。我在文庙前的古柏树上见过白鹭,好几只白鹭,它们浑身雪白,黑嘴黄趾,身形纤瘦,两腿修长,姿态优雅,头上长长的矛状羽冠如丝带般迎风飘扬,像仙鸟一样高高在上的俯瞰树下的我。
白雅蓝是池塘边的一只白鹭。池塘里荷叶间开满了一大朵一大朵的荷花,颜色从浅粉到深红恣意怒放。池边还有一朵醒目的白莲花,白鹭就落在了白莲花的旁边,正是“行傍白莲鱼未知”的意趣。白鹭在池塘边轻轻走动,流连忘返。
一条鱼跃出了水面,“哗啦”一声,惊起白鹭,它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带着一丝惊恐的蓝眼睛看到了跃起的鱼和那一串儿白色的水珠,水中鱼也在看着空中鸟?那是一条金红色的鲤鱼,一条本该在江河湖海中跃龙门的鲤鱼,却“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阴差阳错的落入了池塘里……白鹭有过瞬间的回眸,捕捉到了那条鱼凝视的目光?
就是这几百年前不经意的回眸,拉成一根长长的红线?
葛老师就是她前世看见的那条鱼吗?
白雅蓝住在“司令部”北院的女生宿舍里,我住在南院的家属院里,我经常能看到她。我爸那时负责毕业班,所以这些大姐姐大哥哥们看见我都挺亲热的。我总是远远的看着她,希望自己长大后能像这个大姐姐一样的漂亮,一样的成绩优秀,一样的会跳舞。
郧阳中学的老师和学生都知道,白雅蓝是肯定能考上大学的,问题是她能考上哪所大学而已。在人们心中,北大、清华、武大是她可以挑着上的。但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她这个毕业班的学生不能考大学了,留在学校干革命,他们这个毕不了业的班级变成了“红卫年级”。
葛老师是地区篮球男队的中锋,白雅蓝是女队的中锋,当然都是业余的。想到了这一点,我才把他们两个人联系起来。
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到麦地里干坏事,耍流氓呢?为什么要变成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呢?
我想不通。脑袋想疼了也想不明白。
快走到教室的时候,我听同学们说葛老师肯定要挨批判了,没准儿今天就要批斗他了。
是不是我们都要在批斗会上批判葛老师呢?想到这一点,我很害怕,我不想批判葛老师,更不知道该怎么批判葛老师。我摔昏时他背过我。
在教室门口,寇甘玲和我们班的大眼睛龚荣荣争了起来。龚荣荣的爸妈都在郧阳中学,跟我爸是同事,也住在“司令部”。龚荣荣说葛老师不是在麦地里被抓住的,她听人说是在城墙上被抓住的。
寇甘玲不服气,说:“就是在麦地里!就是在麦地里!”
龚荣荣说:“我听人说是在城墙上,他们两个人躲到城墙上了。”
寇甘玲说:“麦地里才能藏人,城墙上又藏不住人!”
我突然插了句嘴:“城墙上当然能藏人,我上过城墙,那上面肯定能藏人!”
寇甘玲不高兴地盯了我一眼,自从在观音巷遇到她,我们的关系就比以前更好了,她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站在龚荣荣一边。
我没理睬寇甘玲,走进了教室。
我没法跟寇甘玲解释。我希望葛老师和白雅蓝被抓住的地方是城墙上,而不是麦地里。朦朦胧胧的,我觉得麦地带有暧昧的色彩,和干坏事是有联系的,而高高耸立的城墙似乎很难联系上的。
何况,是不是在南角楼那一段的城墙上呢?
进了教室,来了一个工作组的人,告诉我们不用上课了,要响应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号召,充分利用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这个武器,批判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斗垮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号召我们成立红小兵战斗队,给老师写大字报,单独写可以,组成战斗队写也可以,写了然后就可以回家了。写大字报的纸张笔墨都可以到校办公室去领。
就这样,我们都变成了红小兵。
当时,有一首关于红小兵的诗流传全国:
“飞机飞机停一停,
带个喜讯到北京,
什么事情这么急,
什么喜讯这么高兴?
报告领袖毛主席,
我今天参加了红小兵,
从小立下革命志,
反帝反修当尖兵。”
同学们一听要当红小兵了,都很兴奋,这比上课背书好玩儿多了,只听“哄”的一声都跑出了教室。出了教室,我们才发现,学校的操场上挂了很多绳子,树与树之间也扯着绳子,隔一段距离,挂着一张随风飘荡的白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老师的名字,写哪个老师的大字报,就挂在哪个老师名字所属的区域里。
可怎么写呢?写谁呢?
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瞎转悠,看见了寇甘玲,就跑过去了,说:“寇甘玲,我们两个成立一个战斗队,写大字报吧。”
寇甘玲本来还在和我怄小气,一听说我们两个一起写大字报,就不生气了,我估计她也不知道这大字报该怎么写,而且,她毛笔字没有我写的好。
她说:“成立什么战斗队啊?”
我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一个主意:“你忘了,你这个寇甘玲是什么意思?干脆,我们就叫‘上甘岭战斗队’吧,不是挺有意义的?”
寇甘玲听了,挺自豪地,也觉得好,她又问道:“那我们写什么呢?给哪个老师写?”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哪个老师有问题。同学们大多数不知道该怎么写大字报,刚才还有同学说要写一个女老师扎过蝴蝶结,穿过布拉吉,是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臭小姐。
“写葛老师,反正他被抓住了,干了坏事。”寇甘玲说。
也只有写葛老师了,要不回不了家。
我们就去领了纸和笔,把那张白纸摊在地上,寇甘玲按住两个角,我在上面写道: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葛天池!你要老实交待你的问题!葛天池不老实交待,死路一条!葛天池不投降,就叫你灭亡!上甘岭战斗队”
这些用语,都是我在街头的大字报上看来的,好多大字报都是这么写的,换个名字就行了。
把我们写的大字报挂在了绳子上,看着葛老师的名字,我心里有点发虚,不管怎么说,葛老师是救过我的,我暗中祈祷葛老师不要看到我们写他的大字报,我不想打倒他,更不想让他灭亡。我一直在想着他和白雅蓝,在“干坏事”的背后,还有着神秘暧昧叫人想入非非的含义,我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干坏事的,我想不出来。
白鹭在树上,鱼在水中……它们怎么会干坏事呢?
我捅了捅寇甘玲,小声说:“葛老师为什么要干坏事呢?”我不敢问“干坏事”是怎么回事。
寇甘玲被我这一问给问住了。我们两个,学习上的问题她找我解答,学习以外的问题我找她解答,彼此配合默契,所以才能成好朋友。
这个问题却难住了寇甘玲,她半天没回答我。
我又捅了捅她,她不耐烦地给了我一句:“回去问你妈!”
问我妈?那不是找着挨骂吗?
我翻了寇甘玲一个白眼。
云雀“吱”的一声飞走了。
过了几天,听说葛老师已被批斗了好几次,是由工作组召集教职员工进行的批斗,没让我们学生参加,因为他犯的是资产阶级作风问题,说严重点是流氓行为,小学生不宜参加。
唉,葛老师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呢?我一直不相信葛老师干坏事了,因为我不相信葛老师会杀人放火小偷小摸当反革命,这是我脑袋中“坏事”的范畴,其他的他还会干什么呢?这是我琢磨不透的问题,还无人请教。
那几天去学校,上课就是学“毛选”,背毛主席语录,寇甘玲也对我爱搭不理的,我很是郁闷。
这天到学校,进教室就看课桌凳子都码起来了,教室里显得空荡荡的,同学们挺兴奋的样子,原来今天上课的内容是吃“忆苦饭。”那时,到处都在吃“忆苦饭”,但我们学校还没吃过,自然都很兴奋。工作组的汪组长进来了,先讲了一番大道理,主要是讲吃“忆苦饭”的革命意义,为了广大劳动人民不吃二遍苦,不受二茬罪,要不忘解放前的苦,牢记新社会的甜,紧跟毛主席,做个革命人之类的。
汪组长讲完了,龚荣荣和寇甘玲脸上化了妆,穿着上红下绿的丝绸演出服,挂着悲戚的神情进来了,她们先是背对着我们,做了个造型,然后且唱且舞起来:“天上布满星,月牙儿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受苦把冤伸……”。这首《不忘阶级苦》我们都会唱,很快,全班一起唱了起来。
“万恶的旧社会,穷人的血泪仇,千头万绪,千头万绪,挂在了我的心,止不住的辛酸泪,挂在胸……不忘那一年,爹爹病在床,地主逼他做长工,累的他吐血浆……可怜我的爹爹把命丧……地主逼债,地主逼债,好像那活阎王……”
这歌儿一会儿就唱的群情激愤,热泪盈眶,龚荣荣和寇甘玲也受到了感染,两个人泪流满面的握紧拳头,昂头、挺胸、举手、踢腿、旋转、跺脚,把这首歌的内容表现的淋漓尽致。
“不忘那一年,苦难没有头,走投无路入虎口,给地主去放牛,半夜就起身,回来落日头,地主鞭子抽的我鲜血流……可怜我这放牛娃,向谁呼救……世世代代不忘本,跟着党来闹革命……”
歌唱完了,舞跳完了,大家意犹未尽,高呼起口号: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听毛主席话——!跟XX党走——!”
“将革命进行到底——!”
每句口号都反复高呼几遍,喊到最后,大家都红了眼,热血沸腾起来,汗毛孔里泌出了红色的细胞,一身的革命热情不知道往哪里倾泻。唱《不忘阶级苦》,是吃“忆苦饭”的前奏,那时几乎每个单位都是这个套路。
紧接着,几个男生抬上来了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还在冒热气的“忆苦饭。”远远地,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沤过的麦草的味道。
同学们排成三队,走上前去,木桶上有三个木勺,汪组长带头吃了第一口,然后,一人舀一口“忆苦饭”吃了,把木勺递给下一个同学。54个人,3把木勺,平均一个木勺18个人用。没有人觉得这样的吃法不卫生,没有人想到这样有没有病菌,会不会传染。大家都吃的义无反顾,慷慨激昂,吃的像革命烈士英勇就义一般。
我不怕吃“忆苦饭”,我怕这样的吃法。特别是坐在我前面的一个男生叫李金福的,平时鼻涕不断,鼻子下面老是红兮兮,粘糊糊的,像永远没有擦干净一样。他排在我前面,他吃过的木勺,肯定会沾上鼻涕口水什么的。想着想着,我一阵恶心,胃里突然翻起来一股酸水,差点吐出来。
快轮到李金福了,我甚至听到了他吸鼻涕的声音,我觉得腿有点抖,像是要抽筋儿的感觉,胃里恶心的头都有点晕了,可怎么办?我心里的想法不敢有丝毫的流露。那个时候,真想变成鬼,化作一缕青烟从教室窗户里飘出去;或者变成一只鸟,飞向遥远的地方。
正在这时,我看见寇甘玲和龚荣荣卸了妆,进了教室,排在另外一个队列里。虽然这两天寇甘玲对我爱搭不理的,但我像见了救星一样,喊了一声“寇甘玲”,就跑过去站在她们的队列中,挽住了寇甘玲的胳膊。寇甘玲“根正苗红”,还有个英雄爸爸,平日里连老师也让她三分。
寇甘玲有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求救般的眼神一定是可怜兮兮的,她很快就尽释前嫌,拉住了我的手。我们俩手牵着手、共用一把木勺吃了“忆苦饭”。因为吃的少,没觉得特别难吃,只是咽的时候有点扎嗓子眼儿。我们学校有几百个学生,轮流着一人吃一勺,学校食堂的大锅也得煮好几锅。
吃过“忆苦饭”就放学了,我和寇甘玲一起回家。她又换了一件墨绿底小白花的新褂褂儿,我还是穿着我那件已有点短的白褂褂儿。我好羡慕她的新衣服。
出了校门,我问寇甘玲:“这‘忆苦饭’里都煮的什么呀?扎呼呼的。”
寇甘玲说:“是喂猪的麦麸子和糠皮,还有刺开芽一起煮的,不放盐,也不放油。”
刺开芽是一种带刺儿的灰绿色的野菜,张妈带我们去小茶亭大姨家玩儿时,在山上见过,不小心会把手指头划出小锯齿般的小口子。有些野菜挺好吃的,像荠荠菜、灰灰菜、马齿苋,但不会放在“忆苦饭”里。
我说:“过去穷人就吃这个呀?”
寇甘玲肯定的说:“穷人连这个都吃不起,吃树皮吃草根,饿饭的时候还吃观音土,吃多了能胀死人呢。”
我很佩服寇甘玲,她这方面的知识我望尘莫及。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因为她住在观音巷那个街道里,而我住在郧阳中学这个“象牙塔”里。空间距离并不远,实际上却千差万别。街道上长大的女孩子,比我们精多了。
寇甘玲脸上突然有一丝诡谲的笑容,她说:“我问我妈了?”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我问我妈葛老师他们为什么要干坏事了。”寇甘玲说。
“你妈咋说的?”我赶紧问道。
“我妈说了——”寇甘玲故意拖了个长音儿,故弄玄虚的说:“我妈说了,不要脸呗!”
不要脸?我愣了,这算什么回答?这是答案吗?
在我愣神的时候,寇甘玲笑嘻嘻地跑了。
我有点怀疑,她妈真的是这么回答的吗?
寇甘玲会不会骗我呢?
和寇甘玲分手后,我一个人慢吞吞地回“司令部”。从附小到“司令部”并不远,穿过平展宽敞的地区体育场,上一段青石垒起的高台阶,拐一个弯儿,就看见“司令部”的镶砖雕花边的青砖墙了了。体育场边长年长着青蓁蓁的蚂蚁草,是我们喜欢玩耍的地方。
走进郧阳中学校门,就看见从教学区方向冲下来一群人,我不由的停住了脚步,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在那两排粗壮的榆树之间的林荫道上,几个女学生正在追打白雅蓝。
白雅蓝黑油油的长辫子已散开,乱七八糟的披散着,脸上有黑墨印,还有一道伤痕,身上一件白衬衣的下摆被撕破了。那几个女学生脸红脖子粗的边追边骂:“不要脸的!还敢招摇过市!还敢找工作组!”
“臭不要脸的!祖宗八辈的人都被你丢完了,还敢嘴硬!革命群众当场抓住的,还敢不承认!”
“你这个臭biao子!破鞋烂袜子!再浪啊!再出风头啊?”
那几个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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