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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杨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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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很晚才回家。&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

我们家住在郧阳中学家属院,也就是郧阳府那个象牙塔的塔尖里。家属院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做“司令部”,我很自豪自己住在“司令部”里,“司令”是指挥打仗的最高长官嘛。早先我并不知道为何一个家属院会叫“司令部”,只隐隐约约听大人们说这从前是一个富商的宅院,想不通这富商家有多少人,他们一家人住的地方,现在住了一、两百号人。后来才知道这座大宅院曾做过guo民党的“剿匪”司令部,刚解放那会儿又做过XX党陕南军区的司令部,所以“司令部”的名字沿袭至今。

郧阳中学一直是郧阳府的最高学府,其前身是明嘉靖二十六年建立的郧山书院,出了不少的文人墨客;后来又叫郧阳府中学堂,郧山中学;抗战期间为“湖北省联合中学郧阳分校”,接纳了来自东北、山东、武汉等沦陷区的师生数千人,其中有武汉大学、吉林大学、黑龙江大学等大学教授在这里教授了几年的外语、数学、化学等课程,形成浓厚的学术氛围,开拓了眼界和胸襟,提升了教职员工的整体素质。民国31年也就是1942年为“省立第八高级中学”,简称“八高”。那时的校训是“温良恭俭让”,校歌是“郧山苍苍,汉水泱泱,灵斯毓秀厚流光。春风化雨,桃李芬芳,传承文明谱华章。明德博学,气宇轩昂,莘莘学子朝夕弦歌聚一堂。进而不已,意志坚强,唯我青年继往开来兴家邦。”那年头,郧阳府在外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是从郧阳中学走出去的。

现在的郧阳中学,二道大门是原来的灵星门,门柱是两根顶天立地的皂头柱子,二人合抱粗,柱礅子由整块石头凿成,足有家用小圆桌大小,摸上去凉森森的;菱形的荷花池是原来的伴池,旁边有座圣赞碑亭;过去的试殿是大礼堂,训导署是教工食堂,朝圣斋是教务处。主校区近几十年又依山逐步扩建完善,离校区最近的“司令部”由zheng府划拨做了家属院。

“司令部”是两座连在一起的五进的套院,一个院子里大大小小有几十间房子,也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但却是红木格子窗棂,地面有鹅卵石的,也有青砖地。大门口有防火用的太平池,大青石板砌起来的一个长满青苔的水池子,那时都是砖木结构的建筑,讲究“穷灶火,富水缸”,到处都储存着“消防水”。只是“池上碧苔三四点”,却没有“叶底黄鹂一两声”。院中还有开花结果都香飘四溢的香橼树,有一段院墙和房屋之间形成狭长的甬道,到了晚上那甬道就无人敢独自进入了。北院是女生宿舍,住着家在外地的郧阳中学的女生。南院是家属院,住了二三十户郧阳中学的教职工家属。我们家住在南院第五进的院子里,一进院门南房的第一家。南房的地基本来就比北房低,那房子又不知原来是干什么用的,打开门先要下两个台阶,显得逼仄低矮,一到阴雨绵绵的季节,那屋檐上流下细密的水滴,老感觉要飘洒到我家里来。进去后有一大一小两间房,左边上一个台阶是父母的房间,窗外有个封闭废弃的很小的小院,里面有一株紫薇树,开花的时候十分漂亮,映的屋子里都罩上了一层红晕。张妈说那叫“痒痒树”,因为只要摸一下树皮,紫薇树就会轻轻震动。我爬过窗户去摸过,但不知是风动还是树动。我一直觉得紫薇树下藏着紫红的火狐狸,会幻化成美丽人形的狐狸精。因此我们的房间夜晚会飘进一丝紫红色的恐怖气息。

那间大房子被一分为二,中间用竹片编制的格栅糊上报纸当做隔扇隔起来。糊隔扇的一张报纸上登了一篇林彪的女儿林豆豆写的怀念空军司令刘亚楼的文章,正好贴在我们每天经过的地方,好几年的时间,我几乎每天都要看到这两个名字。为了省电,隔扇上有一个小方洞,挂着一个小灯泡,照着里外间。里面有两张床,住着张妈和我们姐妹几人;外面是锅灶案板,还有一口可以淹死人的大水缸。那时没有自来水,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大水缸,用水要到学校大门口的水井去挑水。张妈是小脚,挑不了水,我们家都是我和敏妹抬水回家。张妈念叨过:水缸穿裙,大雨淋淋。还有一张小方桌小板凳小椅子,是做饭和吃饭的地方。我有时也会在那张小方桌上做作业,写毛笔字。

我回家后,看见父亲脸色不太好。那时母亲在城郊小学当校长,只有星期六、星期天才回家。平时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严苛的父亲。那张小方桌上,摆着给我留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张妈见我回来,赶紧去热饭菜,

父亲的肤色本来就不白,这会儿更黑。他虎着脸说:“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今天的作业都做了吗?”

我不敢说我到南角楼去寻找狐狸精了,但我也有理直气壮的理由。我说:“作业都做完了,《岳阳楼记》也背了好几遍。我刚才去参加革命大游行了。”

父亲听了,愣了一下,他肯定没有想到我是这么回答的。参加革命大游行这样的革命行动,他是不能训斥我的。训斥革命行动,不就是反革命么!回家的路上,我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才“胆敢”在街上游逛了很长的时间。

果然,父亲只是说:“快吃饭吧,饭都凉了。一个女孩子,以后不许这么晚回家。”

躲过了父亲的训斥,我暗自庆幸,原来这就是“革命”的好处啊。看来,我应该继续“革命”。

那个晚上,我睡的不太好,做了一夜的梦。一会儿是摇摇晃晃的南角楼,一会儿有什么动物在怪叫,一会儿是红旗漫天漫地迎风招展,有什么人挥舞着枪在追逐我,我急的乱跑,跑着跑着跑不动了,一急之下,竟骑在一棵开满鲜花的花树上,花树像骏马一样奔腾,我腾云驾雾般在空中乱飞。梦是无声的,但又显得很闹腾。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去上学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昏头昏脑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昔日平静安宁波澜不惊的古城不再平静,郧阳中学的高中学生成立了郧阳府第一个红卫兵组织,街上出现了大字报,内容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耸人听闻,号召“拿起革命的铁扫帚,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带血的口号满天飞:“杀!杀!杀!杀出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当权派都被画成了青面獠牙的牛鬼蛇神。几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游行,街头有批斗会、辩论会,还有戴高帽子、挂黑牌子游街示众的。

广播里、报纸上都在批《海瑞罢官》,批邓拓、吴晗、廖沫沙这个“三家村”,批什么《燕山夜话》。这些事情离我们这座古城很遥远,革命的浪潮从北京这个革命中心波动我们这里,节奏总是慢了半拍甚至几拍。郧阳府的红卫兵造反派更热衷于“破四旧,立四新”这种直接的运动,在郧阳府这种古城里,满地都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连红卫兵们住的房子,至少是上百年的旧房子。他们要“怀疑一切,打到一切”。红卫兵们爬上屋顶,把房脊飞檐上的卧龙蹲凤、朱雀玄武、狮子望月砸的稀巴烂,留下一地的碎砖瓦片。好好的房子,砸掉了房脊上的吉禽瑞兽后,一下子变得光秃秃的,街道也显得光秃秃的了,整座城更是光秃秃的了。

然后开始砸老街老巷的路牌,改路名,观音巷改成了“反帝巷”,府学街改成“红旗街”,财神楼巷改成“四新路”;改完路名改自个儿的名字,从“福生”“大顺”“金贵”之类,改成“革生”“念革”“爱国”“爱党”之类的。从一些“地富反坏右”家里抄出了很多古玩字画老古董,集中在钟鼓楼办“破四旧”展览,我们小学生也都去参观了。有一套明代的宫廷瓷盘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我从未见过那么精美的瓷器。我还第一次见到了象牙雕的佛像和景泰蓝花瓶。在财神楼巷,红卫兵抄了原来段义茂绸缎庄段老板的宅院,最轰动的是抄出了几十根金条,货真价实的49根金条!好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条啊!人们蜂拥而至,跑到段家大院去看这些金条,这些金条就撒在正房门前的台阶上,这个看了踢一脚,那个看了踹一下,有几根踢到了院子里,几个小孩子就把这些金条当球踢,踢得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金条,好像满院子都是金条,躺在地上好几天没人管,也没少一根。过了几天,红卫兵找到了理论根据,派了几个人来到段家大院,当众宣布说:伟大的列宁同志在《论黄金在目前和在社会主义完全胜利后的作用》文章中指出“我们将来在全世界范围内取得胜利以后,我想,我们会在世界几个最大城市的街道上用黄金修建一些公共厕所。这样使用黄金,对于当今几代人来说是‘公正’而富有教益的……”红卫兵慷慨激昂的说:这些只能修厕所的黄金,是肮脏的,是罪恶的,是沾着劳动人民鲜血的,我们要打倒黄金,消灭黄金!

全院的人跟着一起高呼:“打倒黄金!消灭黄金!”

后来,这些红卫兵把地上的金条捡拾起来,扔到一个粪筐里,抬上走出了大门,后面跟了一大群人,看着他们把金条抬到了体育场边的公共厕所里,扔在了那个大粪池里。

最后,红卫兵们还拔掉了那些老宅院里的牡丹玫瑰月季大丽花和玉簪花,这些花不是象征富贵,就是涉嫌妖艳,玫瑰甚至代表爱情,都属于资产阶级的花,属于应该被铲除的反动事物。奇怪的是,牡丹玫瑰可能娇贵些吧,被连根拔起后,几乎都枯死了。而那些不太起眼的玉簪花,却挣扎着在墙角路边栏后活过来了,挣扎着开出了小小的花。于是,在后来一段日子,城里似乎只能见到一种花——“玉簪花”。

我那时已在父亲的书架上翻找到了一些关于玉簪花的古诗词,知道了王安石的“瑶池仙子宴流霞,醉里遗簪幻做花”;知道了黄庭坚的“玉簪坠地无人拾,化作江南第一花”。我暗暗认定了,可以催生的玉簪花“花乃天上花,香乃天上香”,是我们那座古老城池的城花。

郧阳中学家属院“司令部”的“破四旧”运动,对于我们小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来说,印象最深的是于小萍的头发。于小萍的爸爸是归国华侨,她妈胡玛丽是个长了一头天生卷毛的丰腴圆润大美人儿,于小萍虽然没有遗传她母亲的美貌,却全盘继承了那一头卷毛,我们那里叫做“鬏鬏毛”。那一头独一无二黑油油的“鬏鬏毛”,天生的洋气,人见人爱,让多少女孩子羡慕啊。

“破四旧”运动开展不久,于小萍的妈妈胡玛丽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胡爱革,爱革命的意思。紧接着,胡爱革把于小萍按在家门口屋檐下的一张凳子上,在她的脖子上围了一件旧汗衫,当着来来往往的大人小孩,用一把理发的“推子”,把于小萍那满头美丽的“鬏鬏毛”剃了个精光。

于小萍比我小两、三岁,那时八、九岁吧,已经知道爱美了。胡爱革一边推,于小萍一边哭,我们站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她妈妈为什么这么做,“鬏鬏毛”和“四旧”有啥关系?这似乎有点残忍。

龚荣荣的妈妈杜清一老师见于小萍哭的可怜,忍不住说了:“胡老师哎,这是何苦呢?不过是个小孩子。”

胡爱革一边推,一边认真的说:“杜老师,红卫兵在街上剪辫子的,连窄腿裤都要剪的,我想干脆我自己剪。你想想,女孩子长的漂亮一点,再长一头卷毛,长大了肯定被人看成‘资产阶级臭小姐’,挨批评不说,没准儿连对象都找不到。我听人说,多剃几次光头,头发就不卷了,会慢慢直起来。”

说着,于小萍哭的更狠了。她妈拍了一下她的光头,说:“哭什么哭!我这是为你好!你懂不懂?”

胡爱革这样说,杜老师也觉得有道理,就讪讪的走开了。

可怜的于小萍就这样从漂亮的洋娃娃变成了一个大秃瓢。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低着光头出出进进,不敢跟人讲话。

她那发青的头皮,她剃成光头的模样,一直栩栩如生硬梆梆的搁在我童年的记忆里。

紧接着,我们学校里进驻了工作组,取代了校领导,说是来指导全校师生搞运动,干革命。

我到了学校,进了教室,坐在座位上,无精打采的,干脆扒在了课桌上,不知今天上什么课。心里,有点纳闷,革命来了,鬼就没了。没人讲鬼故事了,城里好长时间也不闹鬼了,那些鬼都跑到哪里去了?红卫兵把城里闹的底朝天,也没见有啥动静,真是奇怪,鬼怕阳光,也怕这红色革命?

一直到上课铃响了,葛老师进来站在讲台上,我才直起身子来。前些日子从观音巷葛家大院“探秘”回来后,我曾暗中观察过葛老师,想从他身上找到一点他的先辈葛二娘子的仙风道骨来,但我的观察能力很差,我看不出丝毫的痕迹。不过,我看出我的老师是一个高个子、浓眉大眼、相貌端正还算英俊的男人。

葛老师抱了一摞书,放在讲桌上。看见那摞书,我睁开了眼睛:要发什么书呢?我以前最喜欢看新书,看见新书就高兴。

葛老师的样子却不太高兴,看上去冷冰冰的,显得比平日严肃多了。

果然,葛老师的语气很低沉,他说:“同学们,从今天起,我们不学课本上的课文了,那里面充斥着大量封资修的流毒和反动的内容……”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是“流毒”和“反动内容”?不学课文学什么呀?这也是革命吗?

葛老师继续说:“今天给你们一人发一本毛主席著作,单行本的《老三篇》,里面是毛主席的三篇文章,‘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从今天起,一天背一篇,背下来就可以放学回家了。有不认识的字就问我。”

葛老师说完,就把《老三篇》发给我们了。

我把书拿到手,迅速翻了一遍,舒了口气。这么多年在父亲严厉的训导下,背书可是我的强项。像“为人民服务”这一篇,我一目十行看个两遍就能背下来了,我可不想傻坐在教室里。我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全班第一个举起了手。

葛老师坐在教室门口,见我这么快的速度举起手来,不禁问道:“明素素,你干嘛?”

我说:“我会背了。”

他怀疑的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说:“上来吧。”

在同学们的注视下,我走到了葛老师面前,没等他开口,我就背了起来:“……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们和压迫人们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张思德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

我一个磕巴没打的背完了“为人民服务”。葛老师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我,说:“你可以回家了。”

我一听,撒开腿就跑了。

跑出校门后觉得真开心,我几乎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自己支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爽啊!难怪每个人都想逃学。

我当然没有跑回家,我跑到大街上,我一直跑到最繁华热闹的十字街,那里现在是郧阳府革命的中心。

快走到十字街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素素!”

我扭头一看,原来是小玉表姐。小玉表姐是张妈妹妹的女儿,我们把张妈的妹妹叫“二姨”,小玉自然就成了我们的表姐。我们古城里的人,似乎人人都沾亲带故。小玉表姐长的很好看,天生的美人儿胚子,皮肤粉嫩,眉毛细长,眼梢带翘,小巧玲珑,像古画里柳眼梅腮的美人儿。她平日穿的也很好看,有一件鸭蛋青的小衫特别陪她的肤色,羡煞人了。所以我就免了那个“表”字,直接叫她“小玉姐姐”。我看见她嘴巴甜,小玉姐姐看见我也很亲热。

从小,小玉姐姐在我们心里就很“传奇”,先是听说她生下来就定了个“娃娃亲”,对方是二姨的一个好姐妹杜姨妈的儿子。二姨和杜姨妈是一个村里的闺女,都嫁到了郧阳城,这第二胎两人几乎同时怀孕,相约生下来都是儿子就拜把兄弟,都是女儿就拜干姊妹,一儿一女就定“娃娃亲”,当亲家。小玉姐姐出生的时候还是解放前,那时,没有《婚姻法》,也没有婚姻自由的概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指腹为婚还是普遍存在的现象。结果,二姨生了小玉姐姐,杜姨妈生了儿子李大网,两家就换了喜帖,定下了亲。小玉姐姐比那个李大网大一天,准确的说,大十九个小时零七分钟。我一开始觉得“娃娃亲”挺好玩儿的,两个穿开裆裤的娃娃谈恋爱,好玩儿不好玩儿?

而且,李大网这个名字挺奇怪的,一个人怎么会叫“网”呢?汉江里捕鱼用的渔网的那个“网”吗?

小玉姐姐长大后,已经解放了,接受了婚姻自由的新思想,坚决不承认这门“娃娃亲”,坚决不理李大网,坚持要自己谈恋爱,找对象,闹了好多回,骂二姨和杜姨妈是《小二黑结婚》里的那个破坏婚姻自由的老顽固三仙姑,骂的两个老姊妹伤透了心,闹的她们无可奈何的放弃了这档子“娃娃亲”。我后来看过《小二黑结婚》这本书,一想到二姨是那个老脸像“驴粪蛋上下了霜”的三仙姑,更觉得好玩儿。

小玉姐姐闹一回,二姨就要跟张妈嘀咕一回;张妈就要跟我妈唠叨一回,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了李大网这个人的存在。我很好奇,是不是李大网长的很难看或者是有点痴傻,否则小玉姐姐为什么坚决不要他呢?

我七、八岁的那年,第一次见到了李大网。小时候,外婆经常给我零花钱,外公那个做醋的小作坊生意好的时候,外婆就偷偷塞给我一块两块的,我就高高兴兴地跑出去看小人书、买零食吃。我那时并没感到外婆对我的溺爱,不知道两块钱是个啥概念,更不知道外婆是一分一分攒起来给我的。那时,两块钱可以买十几斤面粉或者十几斤大米,够一家人吃好几天哪!我只知道去外婆那里就有钱,有钱就可以看小人书,就可以买零食吃。所以,我有机会就会跑到外婆住的三眼井巷去玩,外婆塞给我钱后,我就欢天喜地的跑到街上去了。我后来肠胃不太好,我一直怀疑是儿时乱吃零食吃出来的毛病。

那是野山枣儿上市的季节,是秋天。外婆说“七月十五红个腚,八月十五打个净”,说的就是打枣儿的时间。我兜里揣着一块钱,往大西门那里走去。大西门离西河汃码头不远,郧阳城附近柳陂、茅窝、三门渡的乡民们打了枣儿,装在竹箩筐里,挑进城里来卖,他们一般就在大西门不远的一处自由形成的街边摊档上卖。

一路走,一路就在想着那红彤彤的山枣儿,想着那嘎嘣脆甜的味道。枣儿也就几分钱一斤,我可以买好多枣儿然后一边吃一边去看小人书呢。

老远,我就看见一个长着一脸黑胡子茬的乡民大伯挑着两筐枣儿走过来了。紧跟着大伯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中学生模样的高个子男生,剃着那时常见的“牛屎巴子”头,也就是脑袋周围剃的净光,头顶留一圈短茬子。头发浓密的,真像一坨牛屎巴子。我以为,这个男生和我一样,是等着大伯把枣儿挑到摊档后买枣儿的,就没在意。

然而,我很快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男生的目标果然是那些红红的枣儿。他穿着一件长袖白衬衫,袖子里藏着什么东西。他似乎是王顾左右心不在焉的样子,但袖口里,突然冒出一根铁丝,迅疾的刺中筐中一颗红枣儿,又迅疾的将铁丝抽回袖子里,一颗枣儿就到手了,被他拿下来装进口袋里。几番之后,我看清了那根铁丝的模样,一头被弯成一个快封口的“问号”状,便于掌握;一头被磨的很锋利,一扎一个准儿。乡民大伯只顾挑着红枣儿往前走,哪里会注意到后面这只箩筐的动静呢。

看着“牛屎巴子”扎了第三颗枣儿后,我反应过来,突然停住了脚步,心里“砰砰”跳,脸也热了:这是在偷枣儿啊!看他娴熟的掌握铁丝一扎一抽一捋的动作,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偷枣儿!

怎么办?喊“抓小偷”吗?还是告诉乡民大伯?或是不理他?

正在我迷怔的时候,听到一声大喝:“李大网,你在干什么?”

我回头一看,是小玉姐姐。

听到小玉姐姐的喊声,就像老鼠娃儿听到了老猫叫,那个“牛屎巴子”男生扭身就跑,头也不回的跑了,跑的飞快。

啊,这就是小玉姐姐那个“娃娃亲”李大网呀!怪不得小玉姐姐不要他,他是个偷枣儿的小偷啊!

这时,我有点后悔,刚才只顾盯着那根扎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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