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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杨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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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我11岁。&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11岁的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我怕鬼但喜欢鬼,并对神鬼的世界充满向往,因为我能看见那个世界。

那是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我11岁时的那个世界,跟后来的世界截然不同。后来的那个世界是一个没有萤火虫的世界,是一个没有鬼神的世界;而没有鬼神的世界缺乏神秘敬畏,不再令人着迷。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生活的那座古城,将永远消失;我的童年,将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时,我更不知道,在我15岁的那一年,一个男人爱上了我。后来,他死了,因为我。

我们那座古城叫“郧阳府”,是明成化年间开府的,老师和大人们都喜欢讲这一段历史:曾几何时,郧阳府赫赫有名。相传公元前600多年古庸国被楚灭后,有一支皇室人马逃到了这里,在汉水的北边隐姓埋名居住下来,改“庸”为“郧”,北为阳,故称为“郧阳”。此地前汉置锡县,后汉为长利县,晋太康五年称郧乡县;这里北接秦岭,南接巴山,东有武当山,西有神农架,山高林密水足,是“饥民就食之地”,吸引了大批的流民。后为了处置鄂、豫、陕、赣那些无法无天的流民,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兴建了皇命直达的郧阳府,实行“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增加税赋”的怀柔政策。开府400余年,120任巡抚,全部进士出身,足见天朝的重视。建府后最兴盛的时期更是统辖5道8府65县,东到安陆府,南到荆州府,西到西安府,北到南阳府,西南到夔州府,比现在的湖北省大多了。这里地处四川、陕西、河南几省通道,被称为“鄂之屏障,豫之门户,陕之咽喉,蜀之外局”,又得汉江舟楫之便,气候也介于南北之间,所以,郧阳府曾经是店铺林立、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

辛亥革命后,经历了半个明朝、整个清朝的郧阳府作为封建帝制的组成部分,被撤销了。

老师和大人们讲到最后,都要自豪的说“我们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我11岁的时候,郧阳府叫做郧阳地区,是地区最高行政机构专员公署所在地,不过,只管辖鄂西北六个县,小小的一个地盘。好在东南有武当山,西南有神农架,背靠秦岭大巴余脉,加上一条汉江河如同护城河一般的绕城而过,从明朝开府以来形成的府城大格局虽历经岁月变迁,朝代更替,仍煌煌然,熠熠然,风华以袭,郧阳城依然是一座威风犹存的城池。地委机关所在地就是原来的府衙,给我检查眼睛的医院所在地解放前是福音堂,妇幼保健院则是从前的“泰记”大烟馆改建的,城里很多人都是在“泰记”出生的,我也是。

在那纵横交错的几十条大街和上百条巷子里,有很多地方还保留着几百年前的地名:像察院巷子,穿察院巷子,警厅巷,税关坎,像总兵坊,镇台衙门,还有府衙街、府前街、府道坡、府学路等,最怪异的巷名是“陆道台大人巷”,跟绕口令似的。记忆中家家户户都喜欢种喜阴耐寒的玉簪花,一到初秋时分,城里都飘荡着清香宜人的花香。城外还有一座小山包似的“李王坟”,是唐王朝京畿之外唯一一个皇族宗室墓葬,经考证“李王坟”是唐太宗李世民第四子李泰及嫔妃们的墓葬,李泰在太子的纷争中失势,被流放到郧乡县且死于斯葬于斯。

在儿时的我眼里,我们这座几百上千年的古城既令人着迷又使人恐惧,因为城里常常“闹鬼”,和鬼有关的事件层出不穷。

我读书的郧阳师范附属小学是从前的县学宫改建的,县学宫有前殿、后殿和大殿,还有儒学宅、儒学堂和餐厨堂。这些老房子改造的教室窗户不大,阴暗潮湿,光线不太好,有些角角落落,几百年都没见过阳光了,霉气深重。记得有一天正上着课,对面三年级(一)班的同学突然“嗷嗷”怪叫着全部跑出了教室,大叫着教室里有鬼,鬼来抓他们了。事后谁也说不清鬼是个啥模样,有说白的,有说黑的,有说长的,有说圆的,但每个人都信誓旦旦的说他们绝对看见了鬼,教室里绝对有鬼在乱窜,冷风嗖嗖,摸不着,看不见,头皮发麻发乍。当然啰,都说神出鬼没,鬼的模样肯定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善于变幻的,人怎能看的清清楚楚呢。可惜的是我没有在场。这样集体“见鬼”的事件我们学校发生了好几次,终于有一次我也在场。

那是“六一儿童节”,学校在礼堂搞歌咏比赛,礼堂就是县学宫中最大的一个殿,叫明伦殿。殿前有几棵百年的古柏树,上面常有白鹭驻足或飞翔,那种古色古香,跟古画上“断鸿声远长天暮”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以前的歌咏比赛都在露天舞台上,那天天色阴沉,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就改在了大殿里。我们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脸蛋涂的红红的,背着手,齐排排站在台上。我们班唱的歌是“六月花儿香,六月好阳光,六一儿童节,大家来歌唱,歌唱我们的生活,歌唱伟大的XX党。”一个班接一个班登台演出,每个人都朝气蓬勃、精神抖擞、鼓起腮帮子放声歌唱,一阵一阵嘹亮的歌声不知惊动了何方神灵,突然从大殿的正梁上方窜出一片黑呼呼东西,带着尖利的啸声和一股子呛人的腥臭,落下密密麻麻细沙般的黑点,迅疾地掠过我们的头顶,又迅疾地消失了。

我相信老师们也看见了,因为他们难得的在学生们面前流露出目瞪口呆的怪异表情。

在瞬间的惊恐呆滞后,全体参赛的同学又是大呼小叫的冲出了礼堂,嚷嚷着“鬼来了,鬼来了!”,撒开丫子就跑。不知谁跑在最前面,大家很快跑出校门,水银泻地般迅速分散在各条小巷子里,跑回了家。

我是同学中最后一个跑出礼堂的,我想看看那梁上到底有没有鬼,我不怕鬼。

歌咏比赛半途而废。

全城都知道附小又闹鬼了。

事后,校长专门召开全校大会,进行破除封建迷信思想的教育,提倡“无神论”,说那一片黑呼呼的东西不过是一群蝙蝠罢了。我有点将信将疑,因为我不敢确定那一片黑呼呼的影子到底是不是蝙蝠。但寇甘玲却说,即便是蝙蝠,那也是蝙蝠精,因为她看的清清楚楚,那蝙蝠身形巨大,还长着和人脸一模一样眼睛鼻子嘴巴齐全的小尖脸。

我更相信寇甘玲的话。或者说,我更愿意相信我看见的是蝙蝠精。

哪座庙里没有冤死的鬼!几百年的老房子,谁知道里面住过什么人,有过怎样的遭遇?谁又敢保证没有蛇精、老鼠精、蝙蝠精或者狐狸精甚至蚂蚁精呢。张妈如是说。

我喜欢听张妈说的“鬼话”。

我家外婆是小脚,我家保姆张妈也是小脚,那时城里满大街都是头上缠着黑帕子裤脚缠着软绑带的小脚老太太,她们走路不好看,屁股撅起,胯部往两边一摆一送,内八字带罗圈儿腿,但小脚老太太们讲的故事很好听。

从记事起,我就是个喜欢听鬼故事的小孩儿,尤其喜欢听张妈讲的故事。那都是些鬼谷子王禅的故事,里面的小女子个个万般精灵,万般美艳。父亲说那叫“野狐禅”,太美艳的就不是人,是九尾狐。父亲还给我讲了“九尾狐”的出处:《山海经。南山经》:“【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郭璞注:“即九尾狐”。我听得似懂非懂,但我喜欢“野狐禅”和“九尾狐”这几个字——字字透着鬼灵鬼怪的鬼精儿气,管它吃人不吃人。

张妈肤色有点黑,模样寻常,脸上最醒目的是长着两个微微浮肿的眼泡,喜欢穿一件阴士丹林大襟盘花扣布衫。她讲故事,有时还会来一段吟唱般的开场白:“板凳歪歪,菊花开开,小素儿乖乖,讲个故事来。”这开场白也会随着讲故事的季节变化而变化,如果是春天,就是“桃花开开”,如果是冬天,就是“梅花开开”,秋天则是“玉簪开开”。给我讲,自然是“小素儿乖乖”;如果是给敏妹讲,那就变成了“小敏儿乖乖”了。这个开场白像给我们施了魔法,我们真的就会乖乖地听故事了。

我最喜欢听“近处”的鬼故事,也就是发生在我们这座古城的鬼故事,那都是些有鼻子有眼儿、活灵活现的故事,听得我浑身发毛,头皮一炸一炸的。一到晚上,就觉得屋外空中飘荡闪烁的萤火虫里都藏着鬼精灵,有无数绿莹莹的妖魔鬼怪在身边窜来窜去,半夜常常吓得睡不着觉。“远处”的鬼故事是不会有这个效果的。

越害怕就越好奇,越好奇就越想听,胆子就是吓大的。我时常缠着张妈讲,她又给我讲了一个南角(jue)楼的故事。

南角楼的故事,张妈说是听她的外婆的外婆讲的。我之所以特别记得这个故事,是因为南角楼是郧阳府最神秘诡异的建筑;更是因为,这是我听她讲的最后一个也是最耸人听闻的鬼故事。

而且,几乎所有郧阳府的人都相信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从前哪,郧阳府有个女人可了不得啦,她叫葛二娘子,是个接生婆,咱这全城有一半的人,都是她亲手把他们接到这个阳世来的。她顶顶厉害的是能把胎位不正的婴儿慢慢顺过来,并顺顺利利的生出来。而且,经她指点调养的产妇,奶水充盈,汁浓味香,足够喂到婴孩儿满地跑。

张妈的外婆的外婆都是这样开头的。

在那个产妇和婴儿死亡率都很高的年代,葛二娘子自然赢得了很高的声誉和全城人的尊敬,人们叫她“活菩萨。”。

一个冬夜,寒风“嗖嗖儿”的,阴云密布,像要下雪似的。家住观音巷的葛二娘子家的院门被敲响了。

接生这个营生,是个苦差事,白天叫白天走人,夜里叫夜里出门,十冬腊月数九寒天也得从热被窝里爬起来。

葛二娘子听到敲门声,就赶紧穿衣起床。这个时辰这种天气来叫门的,必是遇上了难产,耽误不得的。她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拎上接生用的小竹箱,一出院门,打了个寒颤,只见一个打着灯笼的男人站在门楼台阶下,那男人戴一顶半新不旧的瓜皮帽,穿一件半长不短的黑麻罩袍,正哈腰低头恭恭敬敬的等候着她。看见葛二娘子,就说:“葛妈妈,我家夫人……”

没看清那个黑衫男人的眉眼儿,也没等他说完,葛二娘子说:“走吧,前头带路。”

多年接生走街串巷,风里来雨里去,见过多少的生,也见过多少的死,养成了葛二娘子干脆利落、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两人很快走出了观音巷,从西大街走过十字街,往小南门方向走去。葛二娘子心想,小南门那块儿,是哪一家孕妇要生了呢?我咋没听说呢?又一想,管他呢,到了不就知道了。但走过了好几条巷子,出了小南门,那个男人一声不吱,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拐弯,眼看着前面就是大南门,葛二娘子心想,未必要出城?可城外是沙滩,是汉江河,无人居住呀。

夜半时分,老街深巷空无一人,到处黑漆漆的,有打更声远远传来,更显出几分冷寂。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此起彼落,格外的响。二、三更,千万声,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听起来有点瘆人,葛二娘子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到了大南门,昏黄的灯笼向东一拐,顺着昏暗的城墙根的夹道走过去。这个时候,葛二娘子心里开始发毛:这是到哪儿去呢?这前边只有个屠宰场,平时只有杀猪的,没见有人家呀?

葛二娘子虽然发毛,但没有胆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缩是缩不回去了,心一横:既然来了,我倒要看个明白。

两人依然一声不响的,走过了屠宰场,继续向东走。城墙东南角最后的建筑是南角楼,也叫魁星楼,那是一座无人居住的楼阁。

这时,葛二娘子方明白,这个夜晚她是遇到怪事了。

她有点机械的跟着打灯笼的男人迈着步子,走着,走着,除了灯笼里散发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外,周围越来越黑,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浓稠的黑,感觉伸手抓一把,就是一块墨坨子。对古城角角落落都很熟悉的葛二娘子,渐渐没有了方位感,竟不知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黑咕隆咚的摸索着,好像是上了一段台阶,突然眼前一亮,葛二娘子定睛一看,眼前竟出现了一座灯火辉煌的院落,同时嗅到一股奇异浓冽的香味,香的钻脑。那房子、那花园、那莲花池,完全是“画梁双燕栖”的大户人家气派。而且,她似乎一下子从严冬来到了春天,浑身感觉暖洋洋的。没容她仔细打量,几个如花似玉的丫鬟迎上来了,将葛二娘子接进去,在那曲里拐弯的屋中绕来绕去,那股子浓香也紧随着她绕来绕去,绕得人头晕脑涨。她们过了好几道门,进到了最里面的内室。一进去,葛二娘子就看见了一张非常精致的雕花刻凤挂着大红绣花帘子的“宁波床”,郧阳府的人将这种木雕的花床称为“宁波床”,可能是从宁波那边传过来的吧,那也只有大户人家才睡得起的。

从“宁波床”上,传来一阵阵shen吟声。

葛二娘子不敢怠慢,赶紧净手上前,看看产妇是个啥状况。

丫鬟掀开帘子,那产妇竟是个极美艳的小娘子,只是脸色惨白,看来已有过几次阵痛了。看见葛二娘子,挣扎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还想欠身打个招呼。

葛二娘子忙说:“躺着,别动,别动,我先摸摸胎位。”

她的手往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处伸进去,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了一跳,那竟是毛茸茸、毛乎乎的感觉,而且这肚子大的吓人,也摸不清胎位。葛二娘子的心“砰砰”急跳起来,嗓子眼儿有种被掐住的感觉,身上一下子冒出汗来。可她清楚这手也是缩不回去的,她只有豁上了。葛二娘子定定神,仔仔细细摸了摸,那感觉,已是快临盆了。她牙巴骨一咬,心想,管它是个啥,好歹都是个命!蚂蚁草草儿也是个命!救命总是积德行善的事情。

她问道:“府上有玉簪花吗?”

那小娘子听了,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后说:“搬!”顷刻,几个丫鬟一人搬着一盆盛开的玉簪花出现在屋中。葛二娘子顾不上惊诧,吩咐将这几盆玉簪花摆放在床头,柔柔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闻上去沁人心脾。

然后,葛二娘子又指挥丫鬟们张罗着热水棉纱剪刀木盆等一应用品,帮助产妇呼气吸气用劲儿,在又一阵阵痛过后,在那美艳的小娘子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还算顺利的生产了。但让葛二娘子没想到的是,这一生,竟生了四个,是四胞胎。葛二娘子怕是自己看花了眼,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头一个一个比划,的确是四个,都是人形儿,只是背后多了条不粗不细、不短不长的小尾巴。

葛二娘子真是女中豪杰,她一不作,二不休,将这四个长尾巴的小人儿一个一个倒提起来,拍了拍屁股,个个都发出了嘹亮的哭声,全部都是健健康康的婴孩儿。葛二娘子轻车熟路的把他们擦洗干净,包裹在襁褓里。令人惊讶的是,包好后,这四个小人儿都安安静静地睁开了眼睛,亮晶晶的黑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打量葛二娘子,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目光,哪里像刚出生的婴儿?好多娃娃生下来眼睛都睁不开哪。葛二娘子心里这个憷!她不敢看那几双乌黑贼亮的眼睛,扭过身吩咐丫鬟给产妇喂了热呼呼的红糖水,确信产妇也安然无恙后,赶紧收拾好自己的小竹箱,想尽快离去。

那小娘子半卧在床上,脸上已浮出红晕,莺声燕语的对丫鬟说:“谢葛妈妈。”

一个丫鬟说:“葛妈妈,这边请。”

葛二娘子一愣:“干啥?”

丫鬟说:“小府略备薄酒,请葛妈妈宵夜。”

葛二娘子推辞了:“谢了,太晚了,我想赶紧回家。我‘洗三’的时候再来喝酒。”婴儿生下来第三天,接生婆给婴儿“洗三”是老规矩,要吃哨子面,还要给婴儿起乳名。

那小娘子见状,微微一笑,问道:“葛妈妈,这玉簪花为何要放在床头?”

葛二娘子竟唸了几句打油诗:“‘王母娘娘瑶池会,众位仙女喝醉酒,头发簪子掉人间,落地生花叫玉簪。’这玉簪是仙草呢!也叫‘催生草’,这玉簪花香气钻脑呢,闻了有催生的作用呢。”说完,葛二娘子又抬脚想走。

小娘子“哦”了一声,又说:“送葛妈妈。”

一个梳着小鬏鬏插茉莉花的小丫鬟迅速捧了托盘上前,红丝绒上盛着一个硕大的金灿灿的金锭,要给葛二娘子。葛二娘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金锭,两眼都直了,哪里敢接?何况,这个夜晚是祸是福都不知道,还敢收受这么重的礼金?

葛二娘子坚辞不收。那小娘子见状,说了:“那就带一包黄豆回去尝尝鲜吧,算是小府的心意。”

葛二娘子摆摆手:“我老了,咬不动了,不客气,不客气。”

丫鬟执意要将那包黄豆给葛二娘子。葛二娘子无奈,自己捏了一撮儿包在手帕中,放进兜里,说:“好吧,我拿几颗回去尝个鲜,尝个鲜。”

说完,扭身就走。心想,爷唉,谁知今儿夜遇到的是人是鬼!

那群丫鬟将她送出去,否则葛二娘子自己绕不出那弯弯曲曲的长长甬道。在大院门口,那个提灯笼的黑衫男人正躬身等候,然后依旧悄无声息的送葛二娘子回家。

来时是从短暂的黑暗进入灯火辉煌,回时是从灯火辉煌掉入短暂的黑暗,从暖洋洋掉入冷冰冰,香气也骤然消失,呼进嘴里的是寒气,凉到心口窝。然后就看见了影影绰绰的城墙和大南门,听到了远远的更声,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葛二娘子此时想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是拼命的迈动双脚,恨不能变成一只雀雀儿飞回家中。

葛二娘子连颠带跑的进了观音巷,看见自家的门楼了,她正要回头给那个看不见脸的黑袍男人打个招呼,让他回去,不用打灯笼送她了。这时,传来一声异常响亮的鸡鸣,天麻麻亮了。

葛二娘子一回头,吓了一跳,随着鸡鸣声起,灯光突然消失了,一直紧紧跟着她的那个男人如遁地一般,也消失了,人毛儿没有,鬼毛儿也没有。葛二娘子这时才知道啥子叫做魂飞魄散,她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家,死命的敲门。

大儿子来开的门,见母亲脸如死灰,忙问道:“妈,咋啦?咋啦?

葛二娘子捂住心口,闷头进了堂屋,倒头躺到竹靠椅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在靠椅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大儿子端了一杯热茶,坐在她面前,问道:“妈,夜里到哪家接生了?顺利不顺利?到底出啥事了?”

葛二娘子直摆手,连声说:“不提了,不提了。昨夜遇到怪事了,快把你妈吓死了。”

说着,她忽然想起兜里的那一撮儿黄豆,那是她昨晚奇遇的唯一证据。那些黄豆还在不在呢?是不是也会随着天亮鸡鸣消失了呢?

她连忙从兜里掏出手帕,打开一看,她和儿子同时惊叫了一声:“妈吔!”

手心里捧着的,哪里是普通的黄豆?那是一撮儿十几颗金灿灿的颗粒饱满的小金豆啊!

葛二娘子方明白,她不是遇到了鬼,她是遇上皮狐子精了,也就是狐大仙。

天大亮后,葛二娘子赶紧带着大儿子来到南角楼。南角楼还是还是那个南角楼,哪里有什么大户人家雕栏画栋的院落,哪里有什么描金绣凤的“宁波床”和那美艳的小娘子?更没有长尾巴的小人儿。葛二娘子围着南角楼转了一圈儿,仔仔细细的搜寻着,昨夜的痕迹一丝丝也没有,只是隐隐约约的,有一缕似香非香的带着骚腥的异味在飘散。葛二娘子跪在那里烧了几注香,磕了几个头,算是拜谢了狐大仙。

“洗三”那天,葛二娘子还想去趟南角楼,这是多年的习惯,她惦记着刚出生的婴儿,何况这是四个哩。早上一出院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青篾小竹篮,里面盛着“四色礼”:肉吊、红糖、老酒和抹了红颜色的喜蛋。看来,那四个长尾巴的婴儿情况良好,狐大仙来谢她了。一个兽类,还这么知情达理。葛二娘子泪涟涟的收下了这“四色礼。”

从这以后,郧阳府的人都知道,南角楼是非同寻常的地方,那里住着皮狐子精。人们也传说,葛家就是得了十几颗小金豆从这以后“大发”的。

这个故事信不信由你,但南角楼不是什么庙宇,那只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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