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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铁打的事实是父亲告诉我的。父亲是郧阳城最高学府郧阳中学的历史老师,也是副校长。郧阳中学在我们那座古城被认为是象牙塔上的塔尖尖儿。
父亲对我听到的这些鬼故事不以为然,他说:“这种故事,《聊斋》里多的是!”但张妈不识字,是文盲,哪里知道还有一本专门讲鬼故事的书呢?我就是喜欢这个故事,里面的狐大仙又美艳又通人性,有一种“梦草闲眠暮雨,落花独倚春风”超凡脱俗的情致,她们的故事一点也不比蒲松龄的故事差。鬼和狐精是一类的,扑朔迷离,来无影,去无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叫人羡慕。而且,玉簪花还叫做“催生草”,能催生,真的是仙草啊!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葛二娘子长啥样呢?她是不是小脚呢?但没人见过她,谁也说不清楚。
对南角楼父亲却表现出了一种“迷信”的态度。他说,南角楼的确是一座令人不可思议的建筑,不仅仅是它的香火旺盛,而是在它的朱砂顶上常有白烟如缕,袅袅上升,据说是接到了郧阳府的地气,这一奇观许多人亲眼所见,并非妄言。另外,它在多年前的一次非凡经历更让人称奇。
抗日战争期间,李宗仁的第五战区司令部设在离郧阳府100多公里外的老河口,老河口多次遭日本飞机的轰炸。有一次,轰炸完老河口的日本飞机顺着汉江航道溯江而上,远远看见了城墙上最醒目的建筑南角楼,便以为这就是郧阳府的中心,对着南角楼扔了几颗炸弹后,日本飞机没敢继续深入,掉头就跑。这是郧阳府经历的唯一一次轰炸。
你猜怎么着,日本人扔向南角楼的那几颗炸弹,全是臭弹哑弹,没有一颗爆炸开花的,有两颗滚在沙滩上,过了好多年才被清除掉。
第一颗是哑弹,第二颗也是哑弹?第三颗是臭弹,第四颗也是臭弹?这个事情就不好解释了,没人相信那该死的小日本是为了扔几颗哑弹臭弹专程飞到郧阳府来的。
这个真实的事件给南角楼增添了更浓厚的神秘色彩,人们越发的相信了种种关于南角楼的神奇传说,更相信它是有狐仙保佑才免遭涂炭,并对这座建筑顶礼膜拜。
以前,我只是远远的看见南角楼,没有走近过,更没有上去过。因为,郧阳府有很多的建筑都比南角楼高大宏伟,引人注目。像城中心的钟鼓楼,我们都会唱那个童谣:“郧阳有个钟鼓楼,一头扎到云里头。”还有西北制高点上的天主教堂,从山下看上去,那黄色的尖顶上真的有白云缭绕,教堂平时大门紧闭,只有里面时而传出的洪亮的钟声给人神秘莫测的感觉。外婆家隔壁的“江西馆”,人称“小皇宫”,那门楼高五米,宽三米,两边栅栏全是碗口粗的柏木圆杠,长年散发着油柏的香气。门口台阶下置放着两个大石狮子,造型逼真;里面的建筑更是气派非凡,第一重正房挂有江西状元所题“功归一柱”的牌匾;临二道门里还搭了一个四柱飞檐的戏台,悬有“仪凤楼”的牌额,框楣上雕刻着“八仙过海”、“三顾茅庐”、“五龙捧寿”等戏文,我家外婆最喜欢听“高台曲儿”,她喜欢的剧目是《陈三两爬堂》。还有城里那七个城门:东门宣和、南门迎熏、西门平理、北门拱辰,东门、南门和西门内设瓮城,都是威风凛凛的建筑,都盖过了南角楼。
还有观音巷,观音巷里没有观音,就像城里任何一条巷子一样,无非是墙头杏花,门掩黄昏,普普通通的,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然而,当南角楼、观音巷和狐大仙联系起来,就产生了巨大的魅力。
听了南角楼的故事后,一天下午,我放学后专门绕到了观音巷,我要去看看葛氏后人们住的大院子。
自从同学们知道了我眼中的秘密,说我是妖怪后,我能感觉到那种无言的歧视,好像我不是长了四个瞳仁,而是长了一身的绿毛。我后来不爱跟同学们玩儿,喜欢独来独往。
那是个阴天,下着毛毛细雨,雨中柳止花静,长长的巷子悄无声息,青砖墙面闪着青凌凌的光,空荡荡的无人经过。我刚走进巷子,一条灰狗,冷不防窜出来,从我腿旁跑过,吓了我一跳。我一个人走着走着,竟有些胆寒起来,穿着绿褂褂儿的我缩头靠在墙根处站了一小会儿,确信此时没有鬼魂出没,才放下心来继续向前走去。这条巷子里面有好几个高门楼,走进去才想到,我并不知道哪座门楼是葛家大院。
正在这时,听到“吱呀”一声,从最里面一个门楼里出来一个人,一个穿着紫褂褂儿脸色红扑扑的女孩儿,我一看,是寇甘玲。她长着圆圆脸,天生一副喜相,我们有时叫她“红苹果”,她不高兴了,叫我“小香橼”,因为我也是圆脸,也因为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里有一棵高高的香橼树。我这才想起来,寇甘玲家住观音巷。
“寇甘玲!”我叫了一声。心里很高兴,没想到正好遇到她,她是唯一一个不在乎我是“色眼子”的同学,见了我照常有说有笑的。内心深处,我很感谢这一点。而且,我不顾头痛,曾悄悄睁大眼睛斜翻白眼聚焦目光看过寇甘玲,我想知道她的前世模样。跟我想象的一样,她也是一只鸟,一只体量小巧,尾羽黑白相间,嘴巴尖尖的鸟,一个劲儿地“啾啾”的在繁茂的树林枝叶间鸣叫,叫声清脆嘹亮,是一只可以在空中悬停,在飞行中唱歌的可爱的云雀。我很希望我们两个前世就是一群鸟中的两只小云雀,一起在蓝天飞翔,一起在树林中玩耍唱歌。可我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寇甘玲看见我,有点意外,问道:“咦,明素素,你在这儿干嘛?”
我有点尴尬,我不敢说我听了鬼故事,来找跟鬼故事有关系的地方。那都是封建迷信啊。
我只好支吾着:“哦,哦,我正在找你们家啊。”
寇甘玲说:“这不到了,我们家就住葛家大院。”
“你们家住葛家大院啊!”我一听喜出望外,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赶紧说:“我想到这里找你玩儿呢。”
寇甘玲一听,也挺高兴的,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打点酱油就回来。”
我这时才看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
“我跟你一起去。”我很乐意跟她去打酱油。
我们一个紫褂褂儿一个绿褂褂儿一起走到巷口,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寇甘玲:“你们家怎么住在葛家大院呢?”是呀,她们家姓寇又不姓葛。
寇甘玲望了我一眼,有点白我一眼的意思,说:“那是国家分给我爸的房子呀。”
她这么一翻白眼,我想起来了:寇甘玲的爸爸是志愿军战斗英雄,在上甘岭战斗中被打断了一只胳膊,到我们学校做过英模报告,人们都叫他“寇英雄”。全城人都很羡慕佩服寇英雄,在朝鲜战场上,寇英雄打过美国鬼子,还打过土耳其兵团和澳大利亚兵团,他所在的部队都打了胜仗。寇甘玲原来叫寇甘岭,就是为了纪念上甘岭战斗的,是她自己后来把“岭”字改成“玲”的。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个志愿军英雄没有在zheng府的部门工作,只是搬运站一个拉板车的。
在巷口的葛记小杂货铺里打了酱油,往回走的时候,我又问道:“那葛家大院里还有葛家的人吗?”
寇甘玲说:“葛家的人住在最里面的院子里,我们家住二进的院子,外面的院子住了好几户人家呢。”
进院子的时候,寇甘玲又说:“葛老师也住在这里呢。”
“哪个葛老师?”我没反应过来。
“我们葛老师啊。”寇甘玲说。
啊,原来我们的班主任、那个高高大大会打篮球的葛天池老师就是葛家后人哪!
葛老师背过我。上三年级时,有一次课间活动,我从单杠上摔下来,昏了过去,在同学们的惊叫声中,葛老师飞跑过来,摸了摸我的脉搏,翻了翻我的眼皮,然后把我背到了医院,经检查无大碍,葛老师又把我背回了家。我一直记着这件事,记得爬在他那宽宽的背上踏实的感觉,心里很感激葛老师。
平时,没看出葛老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只听说葛老师出身不好,高考那年虽然考了个全地区第三名,但不能上大学,才当了小学老师,就因为他是葛家的后人吗?可那个葛二娘子不是个接生救人的“活菩萨”么?
我有点糊涂,搞不懂大人们的世界。
寇甘玲又说:“我家和葛老师是邻居。”
听到这里,我有点怏怏的感觉。寇甘玲和她爸寇英雄,跟狐大仙有啥关系?还有葛老师,他和狐仙能有关系吗?
进了那带双重飞檐的雕花门楼,是第一进的院子,眼前的景象跟我想象的差距太大,这里住了好多人家,一看就是个乱七八糟的大杂院。院子里,摆放着几个大竹箩,上面晾晒着萝卜缨子。那时,没有大棚菜和反季节转基因蔬菜,在四季分明的郧阳城,几乎家家都要自制各种腌菜来度过漫长的冬季。一股腌菜味混合着各家各户散发的味道扑面而来,什么味儿,我说不出来,但脑子里却冒出了“马厩”二字。我其实没见过马厩,我只是在书上见过这两个字。马厩什么味儿我也不知道,我心想,马厩和猪圈、羊圈、牛圈、鸡窝、狗窝差不多吧,反正杂七杂八臭烘烘的,不好闻。
带点蹑手蹑脚的感觉走过腌菜竹箩阵。第二进院子干净多了,尤其是天井院里有几簇静静开放的玉簪花,多是白玉簪,墙角还有一株紫玉簪。绿叶娇莹,花苞似簪,色白如玉,正是那“玉簪香好在,墙角几支开”的情景,感觉整个院子一下子生动起来,有了一种情调。自从知道玉簪花是催生草,和狐仙的故事联系起来,玉簪花在我眼里就变成和牡丹、玫瑰一样漂亮的花了。这玉簪花是葛二娘子种的吗?
我说:“寇甘玲,你们家的玉簪花好漂亮!”
寇甘玲说:“这是香水玉簪,这花可以抹脸呢。”
“抹脸?怎么抹?”我问道。
寇甘玲说:“一大早起来采带露的花瓣绞成汁,把脸洗干净,一早一晚抹两次,抹个十天半月的,脸上的黑斑就没有了,皮肤显得可好,香喷喷的。我妈教我的。”
我听了,心想,难怪寇甘玲的脸色那么好,红是红,白是白的,原来是抹了玉簪花汁。
这个二进的院子,一半的屋子是寇甘玲的家,另一半住着一个什么镇长之类的。寇甘玲先把把酱油拿到厨房里,我也进去见了她爸爸妈妈,叫了声“伯伯好,婶婶好”。然后,她带我参观他们家。我一看,这比我们家大多了,好几间青砖上顶的大瓦房,堂屋地上铺着泛光的木地板,里面摆放着古色古香的家具,有供桌和香炉,还有一个“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写着“九天东厨司命,葛氏历代祖宗”的字样,下面是一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看上去就像电影上解放前老地主的家。
我摸了摸那光滑的八仙桌和太师椅,那一看就是“历史悠久”的感觉。我很是艳羡。
更艳羡的是,寇甘玲家四个孩子,她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就她一个女孩儿,她一个人住一间房,一人睡一张“一头沉”的木架床。而我们姐妹几人和张妈睡一间房,两三个人挤一张铺板床。那房和床都没有寇甘玲的大。
我忍不住说了:“你们家住这么大的房子,你睡这么大的床啊,还是木架床。”
寇甘玲更自豪了,挤了下眼睛说:“我爸我妈睡的还是‘宁波床’呢。”
我瞪大了眼睛,露出了“色眼儿”,原来真的有“宁波床”?不是鬼故事里编的呀。我又忍不住了,说:“你们家真有钱哪。”
见我惊讶的模样,寇甘玲撇撇嘴说:“这都是葛家的东西,zheng府连房子一起分给我们家了。听我爸说,当初是葛家自愿交公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葛家连“天地君亲师”的祖宗牌位一起交公了。此时,我只想看看那张“宁波床”,是不是和狐大仙睡的那张挂着绣花帘子的床一模一样呢。而且,一说“宁波床”,我会联想到美轮美奂的“凌波仙子”这个词儿,也只有狐大仙和凌波仙子配睡“宁波床”。
于是,我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还没见过‘宁波床’呢。”
寇甘玲挺爽快:“我带你去看。没啥好看的。我爸我妈不会管的。”
她拉上我就走,一直拉进隔壁她爸妈的卧房。
一进门,我就感觉不舒服。这屋子的木格子窗糊上了一层纸,光线不太好,平时可能也很少开窗,散发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儿。昏暗中,那张“宁波床”看上去红不红、黑不黑、紫不紫的,既看不清上面的雕花,也没挂着大红绣花的丝绸帘子,一个床角处还用铁皮钉了个补疤,四条床腿像四个巨大的兽腿,带着四个巨大的兽脚,无声地蹲卧着,陈旧、笨重、难看。床上铺的床单被子枕头,乌眉灶眼灰不溜秋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这张床大概从搬进来后就没挪动过,那霉味已渗透在木头缝里,在屋里生了根。这哪里像是美艳的狐大仙睡觉的地方?更和“凌波仙子”没有关系。
没有仙气儿狐气儿,连鬼气儿都没有。真的好失望!太失望了。
从这间卧房出来,寇甘玲指着过道后面的一个月亮门,说:“葛老师就住在里面,那个院子里住着葛家好几代人哩。”
看着那个斑驳的月亮门,还有那墙角处一层厚厚的青苔,那里似乎散发着一股年长月久带草腥的霉味儿,我突然不想看葛家大院了,那里面会不会和“宁波床”一样让我失望呢?已经看到的葛家大院和我想象的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它的确是个深深的庭院,里面有美丽的玉簪花;不一样的是里面住的人和那些气味,更不一样的是里面没有一丝丝我想寻找的狐气鬼气仙气。
我说:“我该回家了。”
寇甘玲有点失望地说:“你不和我玩儿会儿丢沙包了?”
“不玩儿了!”我扭身跑出了葛家大院。
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出了观音巷。
那天,我明白了一件事,传说就是传说,故事就是故事,和现实隔着天远地远的距离。
但我有点不甘心,我想我一定要去看看南角楼,南角楼不会像葛家大院那样塞满了人家塞满了马厩的气味吧?我相信南角楼会留下一点点蛛丝马迹,见证它与众不同的神奇。
星期天,我抓紧时间完成了父亲给我布置的作业。不记得是从几岁开始,我就在父亲的督导下,临帖练毛笔字,背《三字经》、《女儿经》、唐诗宋词,现在已在背《古文观止》上的文章。《古文观止》上有那么多篇文章,字字珠玑,我最喜欢的是骆宾王的“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其中的两句至今不忘:“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今天要检查的是《岳阳楼记》。我摇头晃脑的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又背了一遍,估计没问题了,就偷偷溜了出去。
那时,大人们都说我性格孤僻,不爱说话,父母担忧我是因为“色眼儿”的缘故。我就是不爱说话,尤其不爱和大人们说话,我的世界不但充斥着鬼故事,还有各式各样的故事。我很喜欢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儿,以前最喜欢的地方是出租小人书也就是连环画的书摊儿。摊主支起一个竹架子,上面搭几根横竹竿,竹竿上挂满了小人书,根据书的厚薄和色彩,黑白的便宜,彩色的贵,有一分钱看一本的,有两分钱看一本的,最贵的是五分钱看一本。那时外婆常常给我零花钱,我几乎把那些钱都花在了这些书摊上,一看就是一下午。不管是《聊斋》的故事还是《水浒传》、《西游记》、《杨家将》、《薛刚反唐》的故事,还有那些革命英雄人物的故事,《烈火金刚》、《红日》、《红岩》、《战斗的青春》、《野火春风斗古城》什么的,我都在书摊上看过。我很喜欢《水浒》里的人物形象,林冲和高俅都长着一个长长的向上翘起的下巴壳,很是好玩儿。印象最深刻的画面是一个女孩儿骑在老虎背上,但不记得是哪本书里的故事了。
有时,饿了,我就到对面的李福记饼摊上,买一个“蚌壳饼子”,就是把空心饼一切两半,里夹着猪头肉和葱花的那种饼子,香喷喷的,一边吃的满嘴冒油一边看。
这天阳光灿烂,穿着小花褂褂儿的我没有去书摊,我按照传说中葛二娘子走过的路线,悠悠荡荡地穿过西大街,穿过十字街,穿过小南门,穿过城墙下长长的夹道,爬上了高高的城墙,来到了南角楼下。
传说中神秘神奇的南角楼就在我的眼前,一座砖木结构带六角飞檐的亭阁,上下三层,每层的飞檐皆为九踩栏拱状,犹如盛开的六瓣莲花。墙上还刻有一只只活灵活现的金黄色凤凰,只是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飞檐下悬有串串铜铎,江风传来,铜铎叮叮当当作响,宛如仙乐;琉璃瓦上一样长着随风飘扬的瓦蓁。南角楼算不上高大,也算不上宏伟,却虎视眈眈地矗立在厚重的城墙上。我仰起头,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南角楼,没看见朱砂顶上那接地气的袅袅白烟。我又做出一副探究的模样,顺时钟转了三圈儿,逆时针转了三圈儿,还上前去一根柱子一根柱子的拍了拍,扒在墙面上听了半天,既看不出什么,也听不出什么来。最后用脚跺了跺地面:谁知道这下面有没有地道、地洞或是地宫?狐大仙是藏在地宫中吗?跺了半天,跺的脚跟都疼了,也没跺出啥动静来。
疲了,靠在墙壁上,摸着一只凤凰的残缺的金凤尾,我心里念叨着:狐大仙,显灵吧!显显灵吧!
我睁大眼睛,翻起白眼,想利用我的“色眼儿”看透南角楼背后的秘密。我看到了高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想起了张妈的话:日为阳,夜为阴,在这红光大太阳的白天,鬼魅魍魉们怎么会现形呢?它们必是在漆黑的夜晚才会出现吧,就像葛二娘子的夜半奇遇。可我夜晚哪里敢一个人到南角楼呢?爸妈和张妈也绝不会让我夜晚溜出来呀。
带着一丝丝无以诉说的失落,我走到城墙的雉堞边,向下望去。据说这城墙宽一丈五,高一丈八,有好几千个垛口,从前在大南门的挡城雉堞上悬一近丈长的铸铁剑,以镇水妖。那城门又厚又重,如遇洪水,需六、七个小伙子才推得动城门,关闭后又需六、七人抬起小盆粗的门杠插入两壁上的石凿洞把城门顶死,再用装满黄土的麻袋封堵城门。开府以来,郧阳府没有遭受过大洪灾。
我们这座古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汉水从城外向南呈弧形绕过,约在数里外又回归向北亦向东,给府城留下个弧形的平坦区域,背靠青山,面朝绿水。城墙下有一片白白的沙滩,沙滩上有深深浅浅的河套,常有人在河套边摸鱼逮虾。沙滩上空有白色的江鸥和黑色的老鹰飞过,时而展翅飞翔,时而高高低低的盘旋,时而处于静止的状态。我们那时都很害怕老鹰,因为它是猛禽,它那锋利的鹰爪不只抓小鸡小羊小猪,还抓走过小娃娃。再远处就是汉江水了,闪着银光的江水环绕着古城向东流去,日日夜夜没完没了的流着,流向太阳升起的地方……我那时好羡慕远方啊。我想起那句唐诗:“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站在这里,看的更远了,汉江像一条带子,一条长长的玉带……可我看不见山的那一边,看不见汉江的尽头……
听说在离郧阳城百里外的汉江下游丹江口,要修发电站,要修一座高高的大坝将奔腾的江水拦截起来,到时候,郧阳城就要被淹没在水底,全城的人都要搬到后面的黑石山上,在那儿劈山开地,建一座新城。郧阳城真的会被淹没吗?那将是什么景象?
胡思乱想着,突然脑子里一个闪儿:我为什么不爬上南角楼看看呢?对呀,为什么不爬上南角楼去一探究竟呢?正要扭身跑向南角楼,不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锣鼓口号声,我扭头一看,从大南门方向,涌过来一支很长的游行队伍,人们举着红旗、彩旗、横幅,敲着鼓,打着锣,喊着口号,围绕着城墙在游行呢。
红旗招展,彩旗飘飘,群情激昂,喊声阵阵,锣鼓喧天,我一下子被吸引了,这是干什么呢?我还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的游行呢。
当游行队伍经过我所在的城墙下时,我看见了人们亢奋的面孔,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口号,“拥护”什么,“反对”什么,“打倒”什么,“欢呼”什么的,好像是中央发了一个什么通知,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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