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是否有咳嗽?若是肺痨,不可能不咳嗽的!"素贤追问道.

"有是有......只是......"菱琦支支吾吾地说.

"那还只是什么!?"素贤咆哮道,"十四阿哥都咳嗽了!就算魏摩没来,你们不会找太医来吗!?"

"找了!找来魏太医了,可是......"菱琦吓得发抖.

"不!十四阿哥咳嗽的时候,你们没有找太医,否则,绝不至此."魏宣匀冷眼看着菱琦,他的心正在滴血.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啊!臣妾没有带过孩子!臣妾不知道这是肺痨啊!臣妾以为小病多喝点儿水便好了,十四阿哥贪睡,臣妾也以为他只是平日贪玩累的,臣妾真的不是有心的啊!皇上!"娜依哭着连连磕头.

皇上转头看着地上的灰烬,问道:"那这些是怎么回事?"

"微臣告诉容嫔娘娘十四阿哥是肺痨的时候,容嫔娘娘不顾气息尚存的十四阿哥的安危,把他抬到了院子,并且烧了他所有的被褥."魏宣匀如实禀报,他真希望皇上立刻废黜娜依.

"他说的,是真的?"皇上的眼里写满了失望与愤怒.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不知那时候十四阿哥还活着,臣妾只是......"娜依连连求饶,希望皇上可以宽恕自己.

"够了!"皇上咆哮着,"最毒妇人心啊!朕以为把永璐放在你这里,会抚慰你丧子之痛,谁知你......"

"皇上!皇上!"翠月跪在地上说,"这不能全怪娘娘,娘娘在回疆从来不知道这些!而且肺痨一般都是有人传染的!奴婢听说嘉贵妃不是也得了肺痨吗?怕是那时候传染给了十四阿哥,只是十四阿哥来这里发作了!再说娘娘自己小产身子时常需要调养,也的确顾不上十四阿哥!汉人有句话:‘不知者无罪.’,求皇上网开一面吧!"

翠月的一番话,倒是说中了皇上的心坎.的确,当初娜依并不太愿意接受永璐,素贤和嘉贵妃也不赞成,是自己执意不顾娜依小产后身子不好,还强行把永璐带到娜依这里.皇上闭上了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素贤看到皇上皱着眉头,思索着,知道他心软了,便赶紧补充道:"即便是不知,那也不能放火烧他的东西吧!?更何况十四阿哥气息尚存,想来魏太医在的话,肯定也会告知的.即便是十四阿哥已经去了,你们怎能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院子冰冷的地上!?至少也要让他在床上安息吧!?"

素贤的话重新点燃的皇上的怒火,他低吼着:"从今往后,你不许离开宝月楼.既然你这样嫌弃,朕就让你永远呆在这里.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人探视.今天,凡是参与了烧十四阿哥被褥的人,统统格杀勿论!"

袁青接旨:"是."

"厚葬十四阿哥."皇上最后说完这句,转头离开了.

素贤走到魏宣匀跟前,告诉他:"别告诉令妃,她身子已经不好了......"

"微臣明白......"魏宣匀作揖道.

素贤点点头,随着皇上离开了.紧接着侍卫便冲入了宝月楼,拉走了一大批宫女太监,娜依满脸泪水,呆滞地坐在地上.几个太监把永璐的尸体抬走了,魏宣匀也离开了,没多久,宝月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娘娘......"菱琦和翠月一左一右地扶着娜依站了起来,往殿内走去.

"怎么办......怎么办......皇上禁本宫的足了......怎么办......"娜依坐在卧榻上,抽泣着.菱琦和翠月皱着眉头,不知该说些什么."万一他要废了本宫怎么办?好不容易本宫才爬到了嫔位......"

"不会的,娘娘."菱琦安慰着,"您是回疆王的女儿,皇上视您为两地友好的象征,他不会废了您的."

"是啊......本宫是代表着回疆的......皇上不会废了本宫的......"娜依稍微直了直身子道,"都怪那个魏宣匀!等这阵子过去,本宫要杀了他!"娜依瞪着眼睛,嘴角抽搐着,狠狠地摔了一个茶杯.

魏宣匀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走在紫禁城的石路上,他感觉自己身心俱疲.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没知没觉地,抬头竟然是"延禧宫"三个大字.居然走到了延禧宫......守卫都不在.

其实自从十六皇子夭亡以后,守卫几乎很少守在门口了,听说是皇上的旨意,说是守卫可以撤去一批,这样万一令妃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不至于再出什么岔子.魏宣匀知道,皇上的心中不是完全没有芷然的,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可是,你为什么有这样好的女人在身边,却这般不珍惜......你有我那么爱她吗?为什么你对她那么残忍却可以拥有她,而我,哪怕只要看到她的笑靥,我也能高兴很久......这样想着,魏宣匀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魏宣匀抬头看着,纠结着是否要进去.最后他抿着嘴唇,还是走了进去.延禧宫的树都抽了绿芽,花儿也长出了花骨朵儿.春天本该是生机盎然,万物复苏的.可是十四阿哥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再也不能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件事情不能告诉芷然,芷然会痛苦的,而我绝不会让她痛苦,虽然她或许早晚都要面对.魏宣匀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不能说.

"魏大人!"

魏宣匀回过头,看到是斐杏.

"斐杏姑娘,你好."魏宣匀报以一笑.

这时,芷然也从屋内出来了.魏宣匀见了赶紧行礼:"微臣见过令妃娘娘."

"魏大人不必行礼."芷然笑着走出来道,"魏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么晚了,魏大人还不回去吗?"

"刚刚一位答应身子不舒服,微臣便过去了."魏宣匀撒谎道,"回来的时候发现这儿的守卫都不在,便进来了,想看看娘娘......"

斐杏狡黠一笑道:"魏大人纵是时时见到娘娘,可也会想念的对吗?"

芷然听了顿时脸红了,伸手拍了一下斐杏,娇嗔道:"就你话多!瞧我到时候怎么罚你!"

"娘娘就罚奴婢去准备晚膳吧!"斐杏笑着说完,行礼去了小厨房.

"这丫头!越来越嘴贫了!"芷然撅着嘴,羞涩地看着魏宣匀,却见魏宣匀的表情是那样柔情,芷然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痴情的眼神看着自己,芷然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魏、魏大人......"

魏宣匀这才回过神,他微笑着:"娘娘,微臣许久没有听见娘娘的琴声了,可否有幸......"

"请."芷然笑着转过身,边走边说,"我也好久没有听见魏大人的箫声了呢!"

魏宣匀微微地笑着,他觉得自己笑得很不自然,但是依然默默地跟着芷然进了屋.芷然关上了门,魏宣匀诧异地看着她.

"你有心事."芷然背对着魏宣匀.

"呃?娘娘说笑了......"魏宣匀掩饰着.

"你别骗我!"芷然转过头,盯着魏宣匀的眼睛,"你瞒不了我的.告诉我,外面出了什么事?"

"不......"魏宣匀摇了摇头,"我只是......"

"你从一进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很哀伤的事情,你今天不告诉我,我不会让你走的!"芷然的表情很坚决.

魏宣匀看着芷然,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永璐夭折的事情告诉她.看着芷然坚定的眼神,魏宣匀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魏宣匀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是伤感......"

"为什么?"芷然很疑惑.

"因为,我最爱的女人,居然是妃子......"魏宣匀没有看她.

芷然愣住了,就在这个时候,斐杏在门外叫着:"娘娘,该用晚膳了,魏大人也留下来吗?"

"不、不了!我得回去了."魏宣匀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他转身行礼道,"微臣告退."

"魏宣匀!"芷然突然叫住,她的脸颊通红,低着头道,"不然,你留下吧......"

"不了,微臣告退."魏宣匀转身开门出去了,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黑色的了,芷然很快就看不到魏宣匀的身影.

不知怎么了,芷然虽然感觉得到,可是魏宣匀今天这样说,不但不让芷然排斥,反而有种幸福感,好像等待他这样说,已经很久了.当魏宣匀说要离开时,芷然的心里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

"娘娘......"

"他走了......"芷然都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都变得失落.

"是的."斐杏走了进来,在芷然耳畔说道,"娘娘,您是妃子......这,您永远都别忘了啊......就如您自己说的,你们之间,不能也不可能有什么的."

芷然低下头,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是呢......我在想什么......走吧,用膳."

魏宣匀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仍然想的是芷然.其实他并不是想借表白掩盖十四阿哥去世的事情,而是真的有感而发.他觉得芷然失去了儿子,失去了皇上,现在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她需要爱,需要自己.魏宣匀每次看到芷然悲伤的样子,便心如刀绞,多想替她受这样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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