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中,素贤扶着皇上坐下.

"去沏杯茶."素贤吩咐着.

皇上坐在卧榻上,紧锁着眉头.素贤看着他,知道他心里难受,因为皇上从未忘记过芷然.虽然他生气,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她的.眼下芷然的两个孩子都没有了,皇上打心里愧疚.

"永琰在庆嫔那里可好?"许久,皇上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

素贤放下茶,点点头道:"臣妾常常去探望,永琰过得很好.庆嫔照顾得很周到."

"如果庆嫔照顾得不好,以后就接你这儿吧,只有在你这里,朕才放心."皇上的声音很低沉,素贤听得出悲伤.

"皇上放心,庆嫔虽然没有生过孩子,可是照顾得很周到,臣妾信得过庆嫔."素贤笑着对皇上说,"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

"即便是令妃现在禁足延禧宫,皇上也别再伤她的心了.臣妾吩咐过魏宣匀,让他别把永璐离世的事情告诉令妃,他答应了."素贤皱着眉头看着皇上说,"皇上心中有令妃,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查清洛大人案,也好让群臣心服口服."

"皇后也认为洛贤俊是被冤枉的吗?"

"臣妾觉得,这个案子,让纽祜禄大人一个人查,实为不妥,应该多叫几位大臣,也好减轻纽祜禄大人的负担."素贤显然不放心和珅,她知道这件事情若是让和珅处理,绝对不可能翻案.

皇上喝了几口茶,皱着眉头道:"你让蒲祥军去查查,上次不是你查出那个害令妃小产的假太医的事情吗?乌拉那拉家族也算是名门望族,你看看你的母家是否可以帮忙."

"臣妾实在不能保证,可是臣妾也会尽力一试的."素贤看着皇上,突然发现,皇上有了一根白发.这让素贤着实心疼了一下,她低下头道,"臣妾会拼尽全力保住永琰的."

永璐离世的事情第二天便传到了莞灵耳朵里.此时和孝在身旁,听见永璐过世了,和孝竟然哭了起来.

"额娘,为什么十四弟会离开和孝呢......和孝还想和十四弟玩儿呢!"和孝哭的面红耳赤.

莞灵心里虽然不太高兴,自己的女儿居然给令妃的儿子哭丧,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哄着她道:"和孝不哭啊......和孝要知道,人啊,都会有生老病死的,你十四弟是到容娘娘那儿死的,所以和孝以后要少去容娘娘呢,知道吗?"

真是借刀杀人!莞灵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高兴,永璐死了,自己还能把过错嫁祸到娜依身上.

和孝眨巴着泪眼,问道:"真的?可是容娘娘那么美......"

"你看,和孝,额娘跟你说啊......"莞灵把和孝揽入怀中,"你读过很多书吧,那里面的狐妖啊,女鬼啊,哪个不漂亮?可是她们都吃人的!"

年幼的和孝被莞灵这么一说,吓得直往莞灵怀里钻:"容娘娘会吃人?"

莞灵摇晃着和孝道:"傻瓜,容娘娘不会吃人,可是和孝不要喝容娘娘太近,明白了吗?"

"嗯!"和孝点点头.

"好啦,你该去上书房了,今天先生肯定要考你诗歌了!"莞灵吩咐冯世楠,"带公主去上书房."

"嗻."

看着和孝跟冯世楠出去了,莞灵松了口气.澈萱端了一盏茶给莞灵,帮她捶了捶肩膀.

"令妃娘娘又死了一个皇子,可真是好事."澈萱笑着说.

莞灵嘴角微微一扬,得意地说:"她当初就是靠着狐媚之术才有了皇子的,谁知道她那么会生!不过好在上天还是公平的,她生的多,死的也多!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了孩子又夭折,这个还不如不生呢!"

"还是娘娘有福,十公主聪明伶俐,皇上又封为固伦公主,宠爱有加,娘娘可算是享福了!"

"是啊!令妃现在被禁足延禧宫,成不了气候了.唯一剩下个十五阿哥,在本宫眼里,那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阿哥而已."莞灵喝了口茶道,"本来本宫还担心容嫔,现在倒好,她也被禁足了!真好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永璐很快就出殡了,皇上领着妃嫔们参加了永璐的葬礼.与十六皇子不同的是,永璐毕竟已经五岁了,他的过世还是让很多人难受的.素贤烧完了香,回头看见皇上仰望着天空.她悄悄走到皇上身旁,低声道:"臣妾已经派人去查了."

"嗯."

然而这些在延禧宫的芷然却什么都不知道.她享受着虽然身子不自由,但是心灵格外清净的日子.每天魏宣匀都会到延禧宫来,陪她说说话,下下棋.芷然和魏宣匀对对方的感情都心知肚明,可是谁都不能说白.她最快乐的时光便是每天都有他陪着,他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每天能来陪她.

魏宣匀不敢在延禧宫多留,可是又想多待会儿,每次都是趁着守卫不在,赶紧进入延禧宫,一陪就几乎是一整天.为了她,他也不常去京城的医馆了,许多人都好奇这位人间华佗去了哪里.

魏摩对外也只能说是儿子远游去了,自己担着为百姓治病的活儿.他也乐意这么做,因为他不想进宫再为那个恶毒的女人做事.显然他不知道,娜依已经被禁足了.

傍晚,魏宣匀和往常一样回到了府上.

"儿,你过来."魏摩看到他,招呼着.

魏宣匀愣了一下,走到了魏摩面前.

"父亲找我何事?"

"这几天,你总是去宫里,京城的百姓都很着急."魏摩说,"有的事情,虽然在宫中没人知道,可是未必没有人知道."

魏宣匀显然听懂了父亲的话,他微笑着:"父亲言重了,儿子恪守医德,只为病人看病,不曾有别的什么."

"是吗?"魏摩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魏宣匀,"儿啊,父亲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是没有别的什么,怎的每次到了延禧宫那样久?令妃娘娘未被禁足前,你总是很快就回来了,现在一去就是一整天,儿啊,有的禁忌,是万万碰不得的!"

魏宣匀愣在了那里,父亲怎会知道?

"儿啊,父亲什么都知道.只是你身上担着的,是我们魏家的性命啊!若是诛了九族,你怎的对得起列祖列宗?你也是害了令妃娘娘啊......"魏摩语重心长地说,"记得,以后早些回来吧,虽然你每次进出都避开守卫,可万一哪天被人盯住了,可是要了命啊!"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魏宣匀行礼.真不愧是家父,什么都瞒不过他.

"嗯,记得便好."魏摩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不娶亲,我和你娘都没有意见,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是尊重你,只是啊,每次看到陈家的孙子都能满地爬了的时候,你娘啊,就特别羡慕.儿啊,其实宫中已经有了流言,记得你上次为何被皇上禁止进入延禧宫吗?"

"既然父亲看得出孩儿的心思,便该知道孩儿不想娶亲的,孩儿不想害了别的姑娘."魏宣匀显然做好了一个人一辈子的准备.

"儿啊,流言可畏.你若是不想娶亲,那便少在延禧宫逗留."魏摩提醒着.

"父亲既然知晓了孩儿的心思,敢问父亲为何连日称病在家?"魏宣匀转移了话题.

魏摩听到这个,便侧过脸,端起了茶:"过几日,我便要告老还乡了."

"为何?"

"你看,你都不顾医馆了,那么多百姓都指望着咱爷俩了."魏摩笑着,脸上的皱纹更是明显了,魏宣匀看着心痛.

"不,父亲你在逃避,是吗?"魏宣匀道,"容嫔跟孩儿说了,说什么‘亏你父亲还为了你’,之后便没有往下说了.父亲,可否告诉孩儿,您为了孩儿,与容嫔定了什么不成文的规矩?"

魏摩的浑身开始发抖,他压低了嗓门,厉声问道:"你怎么会去见她?"

"因为......十四阿哥肺痨,夭折了."魏宣匀说得很痛苦.

"什么!?"魏摩瞪大了眼睛.

"因为您总是称病不去宝月楼,十四阿哥无人医治,肺痨久拖着,再加上那个蛇蝎女人不管不顾,于是......"魏宣匀自己说着都觉得鼻子发酸,"不过现在她已经被禁足了.父亲放心."

而面前,更是久久没有出声.魏宣匀抬起头看着魏摩,只见魏摩已是老泪纵横,痛苦得不可名状.

"父亲......"

"是我害了十四阿哥啊......"魏摩泪水从布满皱纹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说!?"魏宣匀就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儿啊,为父还是有很多东西不能告诉你."魏摩擦了擦眼角,重重地说,"为父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只是你,别让我们做父母的伤心了."

"孩儿不知,还请父亲明示!"魏宣匀想接着追问,无奈老父已经叹了口气,出门了.留下魏宣匀,皱着眉头望着魏摩离开时,老态龙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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