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尽管不知道我冲上去的结果会怎么样，但是我冲上去了，我的心脏其实都快要跳到嗓子眼来，我想着那些被干脆利落一刀切的死人们，他们在临死前连做出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一命呜呼，我想我和他们相比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尽管我手里提着那柄短剑，但是说真的，这柄短剑现在在我看来简直是短得要命，甚至我觉得他无远好过于有。

同时我看到我们的对面也冲出来一个人，那是老东西，他在泥浆子里踏得水花四溅地奔跑过来，我又看着他手里那柄剑，这老家伙非常缺德，他给我一把剑，但是我置身于危险的时候才发现，我手里的这柄剑和他手里的相比，简直连孱孙子都算不上，我气得喘不过气来，我诅咒着：“狗日的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自私，你会不得好死的！”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遭遇那个东西了，老东西在那个东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拿出了他一直藏在背后的一只手，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手里的是个什么东西，一道燃烧的符纸被贴上了那个家伙的眉心，后来一剑劈了下去，没中，被那个家伙的一个闪躲给避开了，我又趁势补了一剑，但是我的手臂和木剑的长度加起来还不到我们实际距离的一半，于是我也劈空了。

老东西瞪了一眼，大声地咒骂：“笨蛋，这都搞不定？”

我有些失魂地不说话，我瞪着那个东西出神，我现在愚钝得简直不像话，老东西是绝不放过我的：“魂都给吓掉啦？帮忙啊！”

老东西从刚才的节节败退发展为现在的完全溃败，他刚才打到那个东西身上的符纸在燃烧的时候早就被雨水淋熄灭了，后来又被那东西几下子摔飞了出去，现在它正安静而寂寞地躺在泥潭里呢。

而我依然愣在哪里，看起来我是在思考或者是在准备逃跑，实际上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那就是：“吓傻了！”

幸好老东西在节节败退的时候撞到了我，并且踩了我的脚，又把我撞倒在地，我现在就能从更低的角度仰望那个杀人如麻的家伙了，我也是现在才能告诉你他究竟长什么样子的。

后来老东西又踩了我一脚，并且伴之发出咒骂：“你个驴日的笨蛋，帮不上忙就赶紧滚一边去，我不想踩死你，你狗日的硌脚！”

然后他微微地偏向了一边和那个东西做顽抗，那个东西就在我惊魂之后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现在就没有第一眼那么可怕了，你见过四到五周的孩子吗？那我就告诉你吧，你应该上生命科学博物馆去瞧一瞧的，我现在看到的就是那个四到五个周的孩子的一个状态，但是他的体型可不只是那么大，如果你站在一匹马前面你就有这种感觉了。

脸是没有的，和那些布偶娃娃一样，鼻子嘴巴都是一片空白，只有眼睛的地方被刀割一样地出现一条裂缝，裂缝又被他有意识地撑开了很多，于是露出了那个黑色的空洞，空洞里没有眼球，看起来像是两个脏污了白纸的黑色墨迹，看起来突兀而丑陋。

肚脐下面连着一条长长的脐带，脐带在地上拖拉着已经变成一条脏污的麻绳，但是它又像尾巴，被那个东西挥动着往我这边横扫过来，于是我尽管惊慌而且无力但我竭力地往一边滚过去以做出躲避的反应，我就往旁边翻了一下，我现在完全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泥人了，我的脑袋在我翻过来的时候没进了一个不算深的泥坑里，但就算是这个不算深的泥坑也让我惨叫不跌。

因为我转过来的时候猛然发现由于我翻得太猛眼睛还来不及闭上就进了泥浆，而后来我又因为眼睛里进了泥浆导致我惊愕莫名所以张开了嘴，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嘴的稀泥浆子，我这时候猛然想起了我早上就吞了两个不解馋也不解饱的包子，包子在我肚子里早就被折腾干净了，于是我发现我是饿了，但是我嘴里那点儿玩意不解饱也没有滋味，腥臊和苦咸是我第一时间就觉察出来的，我忙呸着嘴，尽量把那些东西吐出去。

下一刻我发现那条挥动的脐带在泥地上摔了下去，溅起污水四溅，我被泼了一身，但是我已经是个泥人了，再多的泥浆对我而言都是无所谓的，然而它的意图不止于此，后来我看见那条脐带又呼呼地向我砸了过来，我不得不奋起继续翻滚，嘴里一边大叫：“要命啦，没人性的东西！”

他本来没有人性，我也不企图他真会对我有一点点的怜悯，我终于想起来我手里的木剑，我就把木剑挥动起来以作阻挡，我现在完全是个失魂落魄的人了，我的惨状惨到我闭着眼睛都能够想象得到，于是那条长长的脐带鞭子一样卷起我的木剑脱手而出，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我仰仗以保命的武器被他毫无顾忌地甩出去，安静而飘逸地落在一个泥潭里，甚至连激起一团水花的能力都已经丧失。

我两手空空就更加不安了，但我还得继续滚动，因为在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安全屋坍塌的时候那条脐带又扫向了我，我只能把自己当做皮球，或者一节木桩在地上翻滚，管他的泥水和污垢呢，管他的老东西口不择言的咒骂呢，我不停地滚动只是为了不让那个东西击中我，而我力求保命的时候我不忘去看一看老东西那边。

老东西现在忙的很呢，眼前的东西挥舞着不知道哪里多出来的两只爪子，就是这两只爪子让老东西累得够呛，他现在有点儿应接不暇地挥动着长剑和那个东西对抗，两个家伙的对抗发出一些乒乓声，为这场战斗做着应景的配乐。

他一口气闷在心里，只能对我发邪火：“你变驴粪蛋子了？滚，你滚个犊子？赶紧爬起来！”

我被他提醒之后也发现我这样一直翻滚下去不是办法，因为无论我怎么顽强地躲避那个家伙都会在我后面穷追不舍，并且已经在我身上造成了一些伤口，我又把我的邪火向那边的两个家伙喊过去：“愣着干什么？你手里的枪是干什么吃的？”

于是局长和校长终于猛省，局长就有些哆嗦地把枪平托起来瞄准，我抢命般地催促他：“赶紧呀，怎么还连瞄准都不会了！”

校长的四肢都着急得发颤，不过我知道那是吓的，他也帮着我催促：“赶紧开枪呀你！”同时在局长的后面推了一下，这一下促成了局长的手一抖，紧扣着的扳机发射了，于是一颗子弹出膛，飞向了那个大家伙的某处，但局长却很气恼：“别碰我，没看见我在瞄准吗？”

校长说：“你瞄准瞄那么半天，等你瞄好了人已经死了，你说你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局长很不服气：“当然是在救人！”

校长：“要是都像你这么救人的话，这世上早没活人了！”

局长虽然憋气，但是他决定在这种时候不要在这些琐碎上面浪费时间，于是他开了第二枪，第三枪，过一会儿他的第四枪就打不响了，因为他们发现危险正在向他们开进，而那个被他的子弹打中的地方比那个东西本来的面目更加恐怖。

就像一块豆腐中被摁进去一颗红豆，而那个讨厌的人的目的不只是把那棵红豆摁进豆腐里，而是要捣毁这块豆腐，这样的手法是很奇特而古怪的，你发现那颗不是普通的红豆，实际上它在不断地长大，像人的身体里忽然发现的肿瘤，在不断长大的时候也不断地发生扩散和病变。

于是很快我发现我的头上在滴落下一些颗粒状的东西来，我下意识地把滴落在脸上的东西揩拭下来在鼻子边闻，一股难闻的恶臭，后来我又发现那是人的肉体被油炸过之后才会有的反应，并且是一块腐烂恶臭的肉类被油炸，油炸不会让那种恶臭消散而是让那种恶臭更加具有扩散能力。

尽管我的身上到处都敷满泥浆但是我能够清楚地感知那种东西滴落在脸上的感觉，虽然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惨不忍睹但是我坚强地向局长那边投去感激的目光，可他们两个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接收我的眼神，他们逃了，逃得狼狈不堪，下一刻他们原来所在的位置被那个东西有力的身体撞破了，一块一块的砖头碎屑到处乱飞。

老东西和我同样感激又怀着另外一种心态去看那两个狼狈逃跑的人，老东西喘了两口就朝那边大喊：“开枪，开枪有用！”

于是局长惊慌中反过来又开了两枪，我趁这个时间赶紧用一种抢命般的速度抢回我丢失的木剑，这次我死死地握紧了保证绝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从我手里把它夺走，老家伙在哪里呼呼地喘气，和刚才的局长和校长们一样，嘴上喊得凶心里也跟着猫抓狗挠一样，但就是不动手，他又来了：“赶紧开枪呀笨蛋，妈的连个娃娃的枪法都比你好，你还局长呢，狗屁吧你！”

我鄙夷地看着他，我厌恶这种嘴上跑火车但就是不会采取行动的人，但是我也不动手，我盯着那边的两个，局长总的来说身体素质比校长稍微好一点儿，于是他跑在了前面，很快他们之间拉出了差距，校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东西，一张脸都要变绿色，觉得自己求生无望的他好在还有一点儿骨气，于是他站住，对着前面的局长喊：“开枪，连同我一起打死，别让我自己看见自己痛苦而死！”

局长忽然愣了一下，转过来的时候发现校长已经决心赴死，他也大喊着：“打死你！”

于是开枪，枪声一响我们就看见那个大家伙的身上溅起了血雾，鲜嫩的血红从校长的头顶泼下来，于是校长被这腥味的血浆震了一下，睁开眼睛那个东西已经当在他头顶了，一只爪子就要砸下来，他只能本能地颤抖和呆滞，眼睛已经涌现血丝和绝望。

恐惧让他大叫，大叫又让他的脑子充血，血液的迅速流窜让他的脸由变得惨白，灰白，忽然，他又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然后那个抓着他的东西又往一个方向死拽，他想反抗，因为他第一反应是他已经被那个东西拿住了，于是不管怎么样也要做左后的挣扎，但是他转过来，看见抓着他的是一个活人的手，那只手的主人是局长，刚才逃得最狠的局长跑回来了，不仅跑回来了而且是专程回来救他，于是他还是有点儿犯愣，这种犯愣被局长喊了一声：“快走！”之后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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