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甜甜是困顿的两个，我们用自己迷茫的眼神看着从庄稼地里钻出来的几个，他们破衣烂衫凄凄惨惨有些像个街头巷尾的拾荒者和乞丐，甚至你可以说他们现在的状态连一个乞丐的精神面貌都没有。

甜甜就打着冷哈哈对他们说：“怎么样？猴子肉滋味不错吧？”

白起石本来没想参与这场无聊透顶的冒险，他有些气馁地歪到一边找了个大石头坐了，水牛干脆把自己肩膀上的几块破布扯了下来，他很无奈也很愤愤地看了我们一眼，其他的精英们自从出了庄稼地就死里逃生的疲乏了，他们干脆也自己找一个平整的石头瘫了。

“哦……喽喽喽……哦……喽喽喽……”

那个吸引走了那群要命的猴子的声音又在山岗上响起，等那个声音一过，我们就看见那些猴子攀着石头和树干往山头上窜，大的背了小的，老的肩了少的，乌拉拉一大群往山头上蹦，我敢说这一帮人没有不服气也不惊愕的，因为现在猴子们的一团和谐可不是他们能领略的，所以他们就更惧怕和敬畏了。

我们看着那群猴子的同时也看着声音响起的地方，那个人终于在上岗上冒了个头，以一种俯瞰的姿势看了我们一眼又把那些猴子圈了起来。

猴子们现在可温和多了，因为那个人在给他们派粮，那人就很虔诚地对着那一大群猴子们深深地鞠躬，我想进庙拜佛的虔诚也不过如此吧！

水牛直到把身上的破布扯成了一件短袖，后背上的一大块被他置之不理当了一块凉快的破洞，就瞪着眼睛看那些猴子，张口就是一句标准的国骂：“妈的！倒霉催了，踩了猴子屎了碰上了猴子老窝！”

我有些想笑：“你们自己招惹别人还赖给他们了？”

精英们就很一致地开始指责水牛：“你狗日的就是多事儿，人又不祸害你，你偏偏要去招惹他们，害得我们跟着你遭殃！”

水牛就很无奈也很气恼地申辩：“你们这些王八羔子们，驴蛋粪子表面光的玩意们，好好的时候一个个乐颠颠地去舔猴子屁股，现在出了事儿了又不认了？什么人啊！”

白起石在一旁喘匀了气，就在自己身上拍拍打打，检查自己的伤势，他其实是一群人中最好的了，除了让包谷叶子刷了几下脸，其他的都没有明显伤痕，他就淡淡地说：“现在相信了吧？都说了那些猴子招惹不得你们不信，你们看看，怎么样？”

我不失时机地冒一句：“现在看了猴子屁股了？人不吝啬，就算知道自己是个红色的屁股，既然你们愿意看就给你们看，看到了心满意足了吧？”

水牛很气愤地吹胡子瞪眼：“妈的，我要宰了一只吃猴脑！”

白起石就笑：“你打得过吗？他们连牛都敢挑衅，别说你了！”

水牛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腱子肉，和牛相比他是逊色了点，但牛可没有他那样高的心气，他就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枪吗？……崩！一枪一个，全部撂倒，全都吃猴脑！”

甜甜气的跳脚，瞪着水牛就说：“亏你还是警察呢！不知道猴子是国家保护动物？你要敢杀一只猴子我就服你！”

水牛就在哪里坐着，恨得瞪着眼咬着牙，他的半截破布袖子又被他以转移注意力的借口扯掉了一半，做完这些他就对我们摊了摊手：“现在好了！彻底凉快了！”

我说：“你还真是良苦用心，为了凉快请了那么一帮猴子帮你做裁缝，万幸没把你做成人皮大褂！”

猴子们这时候往深山里跑了，那个“哦喽喽”的人现在站在山岗上看着我们，水牛就瞪着眼睛看他，我们听见从他嘴里冒出一句很不屑的话：“他娘的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白起石却不苟同他的观点，他站了起来，对着山岗上那个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于是水牛也看了一眼他，眼珠子光溜溜地算计着，从狡黠的算计到不怀好意的算计，白起石直起身子来的时候，山岗上那个人在使劲地对我们挥手，我们看了看白起石，又看着山岗上那个人，我们都犯着傻气。

为了让我们看得更清楚，山岗上那个人又把手挥动的幅度更大更卖力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手势，奇怪到需要白起石给我们翻译，白起石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说：“他让我们上去！”

水牛蹦起来：“上去干什么？想当面羞辱我们呐？”

甜甜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影，淡淡地说：“他为什么要让我们上去？”

水牛：“嫌我们还不够惨呗！他要整死我们！”

白起石：“他是村里人，专门负责供养猴子的！”

我说：“村里人？村里还有人专门供养猴子？你确定是供养而不是饲养？”

白起石就很肯定地看了我一眼：“他们把猴子视为神明，把它们当神明一样供奉！”

我：“还有这么奇怪的风俗？也没见有哪家寺庙里供奉孙悟空的塑像嘛？”

白起石就对着我摆手：“不不不，他们供奉猴子和孙悟空可没有关系！”

水牛的大嗓子总是不时蹦出不和谐的声音：“那为啥？”

白起石：“因为他们觉得山里的猴子是山神爷的化身！猴子漫山遍野跑，这整个山都是他们的！”

那个人又向我们使劲挥手，并且嘴里喊出一些我们听了头疼的声音，白起石就很积极地把手举得老高对他挥动以示回应：“走吧！他邀请我们跟他进村！”

水牛狗日的中了邪性一样甩脸子：“呵……进村？我们刚打了他们的猴子，他们的山神爷，他们会有那么好心？”

小眼镜就整了整比他的衣裳更加歪七八扭的眼镜，他的衣裳也成了几块破布，而他的眼镜不知道被那个猴子操的死猴子踩了一脚，镜片破碎成了爆米花，现在只剩下一个空了的镜框和另外一只镜片，但他还是坚强地纠正水牛的错误。

“是猴子打了你，打了我们！”

水牛噎了一下，然后说：“……不管是谁打了谁，咱们刚刚得罪了他们的神，现在又要堂而皇之地进人家的村子，你觉得人会轻易放过我们吗？”

水牛说过我们是堂而皇之地进村的，不管怎么说我们心里多少有些难堪，等那个人再使劲挥动他的手的时候，我们就跟着白起石往那个山头上爬了，不管愿不愿意我们还是上去了。

那是个古稀之年的老人了，我们爬上去看见他的时候，他嘴里含着一个烟杆，另一只手准备在烟锅上点火，一阵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所以他的眼睛是微微眯着的，我们踩了碰了杂草和树枝惊动了他。

他回过来看我们的时候嘴唇蠕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一股浓烟顺着他微开的口型冒了出来，白起石快步向那边走去，最后握上了那双褶皱着皮肉爬满青筋的手。

老人说：“你们又是游客？”

我们怔了一下，后来才忽然想起这里每年都有游客过来，白起石忙说：“是呀是呀！我每年都来！……他们是第一回！”

老人的眼神越过白起石看了看我们，如果那一双久经风霜的眼睛能一眼洞穿我们的话，我想我们现在在他眼里一定是千创百孔了。

他说：“游客可以，游客好啊！”他感叹着，我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看了看甜甜，她也很疑惑地看了看我，精英们就面面相觑。

我实在是有些发傻气：“是呀是呀！”鬼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呢。

老人：“游客可以，进我们村，我们欢迎得很，但是不能进山，进了山就犯大忌了！”

我们最怕的就是他提猴子，然后怪罪这帮冒失鬼惊扰了他们的神，于是我们都觉得万幸，白起石就向他保证：“不进！绝对不进，我们就是来看看，看看就走！”

老人眯着眼看我们，或者他的眼睛根本只能睁那么大，猴子们拿了贡品就消失在丛林里去了，老人抽完了一锅旱烟，又把烟杆擦了擦，他的烟杆简直就是件艺术品，如果是个惯偷，肯定会觊觎他这根烟杆的，于是我们都盯着这个艺术品看，而比他的烟杆更让人魂不守舍的是他的话。

他把烟杆装进口袋里后，抬眼望了我们一眼：“很多游客都死在山里了！没有一个能走出来，别进去！那是村里的禁地！”

水牛：“啥禁地呀！不是说这条河淹死人吗？怎么大山也吃人肉？”

甜甜就瞪了他一眼，然后跺了一脚，最后又捏实了他的一块肉使劲拧了一下，水牛就脸色惨白呼呼地出气，一张刚才还叫嚣的脸现在扭曲得不像话，后面的精英们就偷偷地笑，这样的轻蔑让水牛更加愤愤不平，于是鼻涕眼泪横飞地瞪了一眼那些幸灾乐祸的人，然后又被一阵更狠的痛感拽了回来。

老人就伸手组织甜甜：“年轻人皮厚，说话冒失点是可以的，但是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那是开不得玩笑的，人都只能活一次，如果因为冒失点进了山林，把小命丢在里面了划不来！”

水牛的肉还被揪着，但他却很坚强地没有求饶，又说：“……河……河呢？不说河水吃人吗？”

老人：“山吃人，河水也吃人，反正你们都不要靠近就是了！”

白起石说：“是的是的！我们都不靠近！”

我看了一眼甜甜，她的手下的水牛面红耳赤痛得不行，那狗日的真是皮糙肉厚，为了那点可怜巴巴的尊严也是连命都不要了，我想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小命很有可能会报废在这里，我赶紧阻止甜甜：“该放手了，赶快放手，人都被你拧死了！”

水牛看了我一眼，等甜甜犹豫了一下放开手的时候，他就很无辜地缩到一边去揉着他那块肉，甜甜很气愤，挥着手在水牛的脸边晃着：“看见没有？再胡说八道我就大嘴巴子扇死你，这么大个大嘴巴子！”

我放弃这边，向老人那边走了过去，那边是两个最理智的人，我想白起石的阅历是堪比这个老年人的，他的持重和冷静也是和他这样的年纪不匹配的，最起码我觉得他的心性像个五十岁以上的人才该有的，而不是我们所看到的这个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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