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石就很得意地扫了他们一圈，有种天赋人权的骄傲劲，并且让那些个精英都恨得牙痒痒，最后他很谦虚地为他们揭开迷惑，他说：“就只是猴子！”

精英们不同意了：“嘿……既然是猴子为什么会看不见呢？猴子成精了？瞎扯淡吧！”

白起石：“就是猴子，山里的猴子，这山是神山，山里的东西都神得很，你们猜不到的！”

然后精英们都冲他挥了挥手，那样子像是在驱赶蚊子，显然没一个人相信他的鬼话，他似乎也并不需要任何人相信他，于是他走了。

水牛似乎很不相信白起石的话，但还是不肯放过他，所以他很快就缠上了白起石，以一种很烦人的表情对着他视为大敌的白起石，我实在是烦透了水牛这样的了，于是我刻意远离了他，甜甜似乎也在这个时候和我达成了共识，我们两个走在了最后面。

水牛扭着屁股很像一个骚娘们在炫耀她的翘臀，一帮大老爷们谁会看得上他那样的做作，甜甜就撇了撇嘴：“不知检点的家伙！”

是呀！这个不知检点的家伙，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可是他还是时不时地回头来向后面的一众扮各种鬼脸，我们不知道白起石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讨厌他，不过那关我什么事呢。

水牛又扭断了脖子一样地扭过来大叫着：“前面到了，前面到了嗳……”

我们迎面的是一个弯道，弯道上横起的一块山头正好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而水牛已经纠缠着白起石走到了弯道的另一头，我就大声地喊回去：“到了什么到了，狗屁不通！”

等我们也走过了那个弯道，看见前面的时候，我总算能理解水牛的惊讶了，和我们之前的所见完全不同的是，前面临河的是一大片的庄稼地，大片大片的庄稼在土地上平平展展地铺了一地，这是秋天八月，青黄不接的时节，于是我们都觉得满目的谷黄和哀凉了。

在这之后，我发现水牛惊讶的并不是这些东西，而让他惊讶的东西也让我们之中除了白起石的人都惊讶了，那是一群猴子从庄稼地里窜了出来，并且他们并不害怕人类，有一个正蹲在庄稼地的边缘盯着我们，另外几个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蹦蹦跳跳，摇摇晃晃，它们竟然胆大到这种地步，这是足以让我们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

我们把他们当做稀奇物种来看，他们也把我们当做稀奇东西来看，于是我们就这样相互瞪了很久，最后水牛晃着白起石笑：“哈……这就是你说的猴子！看不见的猴子？”

陈厚：“这他妈哪儿是猴子？这不是一群神吗？真是神了！”

小眼镜很不理解他们地更正他们的错误：“这是猴子，很多的猴子！”后来他的更正果然遭到别人的瞪眼和捶打。

白起石还是笑着说：“这是山里的猴子，但我说的猴子不是这些！他们不是！”

水牛很得意地落井下石：“哼哼……口说无凭，眼见为实，人都是不可信的，嘴里说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是脑子加工过的！假的，假得很！”

甜甜才不管他们这无休止的争吵呢，她见了猴子之后就很快乐得跳起来，然后越过了一个小滩涂走近了那些猴子，直到她咋咋呼呼地叫嚷着，而那些猴子们很无趣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又慢悠悠地钻进了庄稼地，她才一脸失落落地回过头来看我。

猴子们窜进庄稼地里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自由和放肆，于是伴随着一阵庄稼的晃荡之后，我们前面再也没有一只猴子了，甜甜的性格当然是把这样的失望归罪于那些不停说话的人，她就远远地喊：“都让你们吓跑了！还吵！”

而在那一堆人中，白起石早就费尽了口舌为那些人渣们解释，只是他的解释一点作用也没有，正如刚才没人会相信他的鬼话，现在这样的解释更加显得多余和无力，不相信的人依然不会相信。

而水牛正在做一件事，他在一边和白起石争辩，一边鼓动精英们也参与进来，他很成功，于是白起石很快就被那帮没脑子的围了个水泄不通，唾沫横飞，七嘴八舌，唇枪舌剑，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挤兑起人来是毫不留情面的，嘴巴里蹦出来的字眼能活活侮辱死一个人，我想即便是白起石口若悬河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么多人的发难。

但他很快就把局势翻了个转，他说：“知道为什么这些猴子可以肆无忌惮吗？知道为什么没人管他们吗？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你一定也不会相信，因为我当初也不相信！”

水牛说：“你接着吹吧！我们听着呢，但是我发誓我们绝不会相信你嘴巴里喷出来的任何一个字！”

白起石老早就做好了假使他们不相信也得让他们服气的准备，他憋着气呢，他说：“知道这个村叫什么吧？你们肯定不会知道，它有一个很浪漫的名字，叫谷雨村，村里有三样东西是最神圣的，神山，猴子和这条河，当然那是以前，自从这条河死了人之后，又接二连三地死了很多人，这条河就不再是了！”

水牛：“山里什么稀奇古怪的没有？你直接说说猴子！”

陈厚很仗义而且很急切地催促：“对！猴子，说说猴子！”

白起石不说话，这并不代表他服软了，他也在坚持，并且他是有方向的，他带着那群精英走进了庄稼地，精英们有些疑心他会耍滑头，但还是有热闹不凑是孙子的德行跟着他进了庄稼地。

甜甜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坐得四平八稳，那边的战争和热闹于她而言似乎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她不关心也不搭理，两眼光光地瞪着刚才猴子们消失的地方，最后她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他们好奇怪！”

我也有些犯愣，全世界都和我无关，我的思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等我忽然觉得有人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发现甜甜已经盯着我看了很久了，我有些情不自禁地慌乱：“……啊？那啥，什么？”

甜甜还是瞪着我，她似乎看见了我心里的乌托邦世界，而我自己刚才也看见了一个乌托邦，区别只是她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在想什么，而我不知道，过了很久，我说：“猴子啊！是的，猴子们很奇怪！”

她想了想，然后说：“我看见它们哭了！”

我随便敷衍着她：“哭了？……是啊，哭了！”

甜甜：“真的真的，我看见它们的眼睛里在流眼泪，怔怔的！”

我：“是吗？”

甜甜：“我不懂，它们也许也不懂，为什么呢？”

我：“是呀！为什么呢？不应该呀？”

很快，那群精英猴子一样钻进了庄稼地，又猴子一样瞪着几只猴子，那几只不幸被它们遇到的猴子现在成了他们的新奇的玩意，水牛脸皮厚的不行，于是他就伸着一只手去招惹那只猴子，并且手里拿了个压缩饼干。

白起石在一旁准备阻拦他：“不行的，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神物，有灵性的！”

水牛：“有屁的灵性，几只猴子而已！”

于是他继续往那几只猴子靠近，甚至小心得害怕惊吓了那几只乖巧的东西，你无法想象他那样一块巨大的肉体做出女人的细致和小心来让人看了是什么样的感受，总之他做到了，并且很成功地接近了猴子们，一只胆大的猴子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然后很欢快地跳到一边去。

水牛就更加得意地回来冲白起石挑衅：“怎么样？我就说只是几只猴子而已，哪儿是什么神物？都是瞎说的！……”

白起石不说话地挺直了对着他，并且不时地扫一眼后面的猴子们，水牛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就被打断了，因为他也忽然觉得后背被狠狠地瞪着，而那些凶狠的眼神是来自那些刚才还很乖巧的猴子们。

白起石就冷着脸小声说：“都说了叫你们不要招惹它们，你们偏不信，等着吧，你们一定会大卸八块的！”

水牛就绷着个脸，而比他更早就已经有人把自己的全身绷直了，并且一脸的笑烟消云散变成了一个惊恐的脸，可无论如何他们是不敢相信会忽然发生这样的巨变的。

那个抢了压缩饼干的猴子在转身之后就把饼干摁在脚下，然后另一只手很轻易地撕开了包装袋，它抱着尝试的态度在饼干上舔了一口，之后大概是被饼干的怪味惊了一下，然后尖尖地吼了一声跳起来，一头窜过庄稼地又很快蹦回来，而与此同时其他的猴子都瞪着它们前面的人类。

等那只蹦了出去又蹦回来的猴子再看着他们的时候，眼神就不那么友好了，他威武得像一个玉树临风的将军，穿过了一众猴子瞪着它前面还在计较真假的人类，直到它们忍无可忍扑了上来，水牛们还不知道所以然，于是他们惊慌着四散，很快就大叫着消失在那片庄稼地里窜进了另外一块地。

水牛是叫得最猛也跑得最快的，他的大手胡乱地挥动着，这样挥动的目的是挡开那些随时可能在他脸上或者眼睛上割伤一刀的包谷叶片，他的背后背了两只猴子，与其说是背着，不如说是挂着，因为一只猴子手里捧了一个硕大的玉米棒子准备给他来一个当头棒喝，而另外一只在往他头上爬，很快他就在水牛的头发上抓起了一把，在头上站稳了，感受到这样危险的水牛就缩着脖子跑得更加像个狼狈的兔子。

小眼镜向着他们进去的方向跑了，他是冷静的而且聪明的，因为在这个关头他总算知道该相信谁了，于是他一路跟着白起石跑，恰巧一只猴子从高过他头顶的地方跳了下来，一只爪子在他胸口上抓了一下，很不幸的小眼镜被撞倒了。

瓦布和陈厚反应过来的时候猴子们已经将瓦布扑到了，而且陈厚紧随其后也被三五只跳上了肩膀和头上，于是他慌乱和惊叫着胡乱拍打着，最后终于在一只猴子的一声尖叫中被撞倒了，于是两个就在几只猴子的不知道是欢快还是愤怒的吼声中缩成了花团锦簇的怪相。

这样的闹剧直到山头上传出了一个人声，‘哦……喽喽喽……哦……喽喽喽……’这样拖得很长也很怪异的声音，猴子们才忽然放弃了爪子下已经不堪折磨的人类向那个声音跑去，等他们带着一身的破衣烂衫和满脸的伤痕狼狈也颓废地走出来的时候，我和甜甜都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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