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和甜甜站住，后面的精英们还是那样打闹，在他们无谓将要面对的是天堂还是地狱，他们有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乐趣。

甜甜用手箍住了我的脖子向极远处张望，可她能看到的仅有那么远了，无非是远处那个黑点，她就很没头没脑地对我笑，笑得我心里起了一层腻子，我就对她挥了挥手，我看着一样看着极远处的白起石。

我说：“这地方一直以来就这样？”

他就看了远处好一阵才眯着眼睛回来看我，他说：“听说以前还是一片很大的林场，你不得不佩服前辈们的能力吧！他们竟然能把这么大一片森林砍成草原，了不起！”

我向四处去看，压根看不到长过高大乔木的痕迹，我说：“都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他说：“没有那么久远，也就是近一百年的样子，连根拔起，就为了造一个牧场！”

后来我在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些讽刺意味，我就不说话了。

甜甜对着那边的黑点看得很入神，又不时地发笑，我们真想像走进了彼此的梦境里，于是我们把彼此的快乐看了个精光。

我们在梦幻一样的一片绿色中走过，于是我们满眼的都是绿色和梦幻，我看见他们眼睛里放着绿光嬉闹，直到我们走出了草原，于是我们看到的一切忽然峰回路转了。

前面是一片荒原，暴露的原石和泥沙，偶尔看见些顽抗的独立灌木和杂草，他们生长得狰狞丑陋，和草原接轨的地方是一条河，河水波光粼粼向远处流淌，你一定不相信竟然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儿，因为你眼前横亘了一条河，可它只滋养了一边的土地，另一边像是后娘养的孩子被它饿了个面黄肌瘦。

白起石眯着眼褶着脸皮子往河流的上游张望，他说：“现在咱们沿着河道走，河道岸边上有一个村子，大约有四五里的路程，他们都说这是条鬼河呢！”

我说：“为什么要叫它鬼河呢？”

你无法相信那些狗日的精英经历充沛到这种地步，他们从进入草原就像刚出圈的牲口一样欢快，一路的死缠烂打到了这里，还是不知疲倦地笑着，骂着，砸着，打着，而且有些回味这绿草如茵还意犹未尽地回头赞叹。

这时候水牛忽然钻出来，脑袋横插在我和甜甜之间对白起石傻笑，但又明显不那么傻地说：“吃人的河，要人命的！”

于是我和甜甜一人抽出一只手把那个好事的脑袋顶了回去，我们以为这个大家伙一定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推动，于是我们用力过猛以至于他一个踉跄倒了回去，于是精英们又一顿的大笑和大骂，大呼痛快。

白起石：“就是要人命的，每年都得死两个，而且是一男一女，我之前给你们说过的！”

甜甜惊讶得瞪着眼睛：“每年？”

白起石于是就也过了劲头的那种后知后觉的惊恐和惊讶，他说：“对，每年，每年的八月节！”

我将信将疑地望了望水波荡漾的河面，水还是那样寂静地流淌着，会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这条河一万年都会是这个样子，你绝不会想到他能吃掉几条人命或者淹没多大一片田地，拖走几头牲口，你绝不会把它想成那样凶恶的东西，因为你眼见的是温柔的，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己眼睛看到的，这样的坚信永远多过凶恶的臆想。

我说：“这河有多深？两米多点儿吧！能有你说的那么邪性？”

而白起石和我恰好相反，他是确信无疑的，他说：“怎么不能？不是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

水牛狗日的又在我和甜甜之间忽然冒了个头：“拉倒吧，那是大水，你这才哪儿跟哪儿？能比吗？”

白起石看了看水牛，又向水面上看过去，一群白鱼在水里游得欢快，它们很快就向着某个食物集结。

白起石就冷哼了一声：“哼……你见过蚂蚱吗？一只蚂蚱最多吃掉几片树叶，一群呢？铺天盖地都是蚂蚱你见过吗？黑压压一片扫过去，你现在看到的一切，立马变成一片荒地，绝地，光秃秃的黄土地！那你说说这河水能不能？你要相信，你眼睛里看到的永远都是会改变的！”

我又一把将那个大脑袋推了回去，然后盯着白起石，他在叹气，就好像他真的看见了一大片黑压压的生物朝他涌了过来，并且立马能啃食掉他，水牛就很不屑的反击：“那有啥？我不仅知道，我还吃过！”

对于他这样的反击白起石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我和甜甜四目相对，甜甜说：“每年都死人？那一共死了多少人了？”

白起石：“不知道，但是一定不少了！”

我们沿着河道一只往上走，你实在无法把它想象成那种穷凶极恶波浪壮阔的样子，它安静又温柔地流淌在这片土地上，它甚至能淌进你的心里，让你做梦梦见都是温柔的，于是我们笑了，我们不知道是笑我们眼睛看见的不真实还是耳朵听见的不真实。

瓦布在肩上扛了一根木棍，那是他在河滩上捡来的，他有些欣喜地拿着那根木棍乱抡，因为那根木棍实在是太别致了，有点像某个大爷的手杖，他拿着在手上掂了掂，发现分量很足，又攥紧一头牟足了劲抡起来，他怕伤及旁人所以刻意和其他人离了一段距离，其他人也怕无意间被抡上那么一棍子所以很自觉地躲闪了。

小眼镜在河滩上捡到一块很好看的石头，因为长年累月的打磨，石头表面已经被冲洗得很光滑很干净，他握了握，发现大小刚好，就高兴地装进了口袋里。

总之，每个人都有得忙了，他们忙着高兴和快乐，甚至忙着忘记和思考，于是三五个一群地在河滩上叫嚣着，又三五个成群地忽前忽后地走着。

这样的忙碌直到来自瓦布的一声尖叫终于被棒槌的重击破碎了，瓦布有些惊恐地看着被他慌忙扔在地上的哪根棍子，脊背弓成了一个浅弧形，等所有人都为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惊扰了雅兴看向他的时候，他就更加不安了。

瓦布指着地上的木棍颤抖，一句话憋在喉咙里我错觉那是一个巨大的果核，能够卡死他的果核，瓦布说：“骨头……骨头……”

陈厚走了过去也盯着那根东西看，然后一脸茫然又疑惑地问：“什么骨头？”

小眼镜一样的疑惑：“你拿了根骨头？什么动物的骨头能有这么长？”

但是瓦布还是坚强地指着那根东西，并且仍然坚持着：“真是一根骨头！”

这时候白起石也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那根东西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能够证实瓦布没有说谎，并且震惊四座的话：“这真是一根骨头，看起来最少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于是在场的人都惊讶了，小眼镜大了胆了从白起石手里接过那根骨头来看了看，又一脸疑惑地问：“什么动物能有这么长的骨头？据我所知人的大腿骨是最长的，但也没有这么长的吧？那不成巨人了？”

水牛：“欧洲人？还是美洲人？外国人都是大个子！”

小眼镜立刻推翻他：“正常人类就不可能有这么长的骨头！”

陈厚：“那什么东西能长这样的骨头？”

白起石摇着脑袋想，最后说：“说不清楚，这山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特别是深山里，有些动物实际上人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们这个村的人经常进山打猎，有时候山神爷爷高兴了，打半个月的猎物回来就够全家人吃一年了！”

水牛狗日的断章取义地自动忽略了前半句，倒是开始纠结起后半句来，他哼哼着：“说得轻巧，这一座山能养多少东西？吹牛吧！”

白起石：“你别看这山小，里面的东西多得你都不敢相信！”

水牛很不服气地争辩着：“多？这是原始森林还是咋的？原始森林还没像你这么吹牛呢！”

白起石不温不火地看了水牛一眼：“说了你还别不信，他们说这山里的野兔漫山遍野地跑，见了人就蹲在哪儿，等着人去提起来就走，野鸡把鸡蛋下在草丛里就飞走了，人进了山，钻进草窠里就拣鸡蛋！”

水牛：“你就吹吧，说的跟真的一样，世上哪儿有这样的地方，要真有早就被扒光了皮了，还能留到现在？”

白起石：“因为那个山是他们村的禁地，外人不让进，而那些村民每次都是很有节制地打猎，根本不会影响生态平衡！听说有一次有个外地人无意间闯进去了，就直接被埋在里面！”

水牛满脸嘲讽地撇着嘴说：“拉倒吧！你就吹吧，你就装吧！你继续吹！”

白起石把个手举高了想要往下挥，但是他最后没有挥下来，僵滞住了，水牛就很得意地笑了，好像打了一场大胜仗那么快乐：“牛皮都能让你吹上天去！”

白起石的手终于挥了下来，然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看了看水牛，又看了看周围的一众围观者，然后说：“好吧，你们都见过猴子吧？”

他们都说：“谁没见过？动物园里到处都是，满大路爬得都是！”

我和甜甜隔得远远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他们，显然没人注意到我们，他们都关注着水牛和白起石的阵仗，白起石就又摆手又摇头，好像在说：“错啦！错啦！你们真是大错特错！”

然后他说：“这山里有一种猴子，是人眼看不到的！”

他们都听了新奇东西一样，往往人都有这样的秉性，听了闻所未闻的事物是总是抱着这样的态度，他们都一致选择了怀疑，所以他们的笑声里是带有刺的，冷的。

他们都说：“拉倒吧！看不见的还能叫猴子？看不见怎么知道是猴子？那是鬼吧？不过鬼也是能看得见的，有时候……哈！”

白起石现在就很高深莫测地卖起了弯子：“不对，都不对！再说说，再猜猜看！”

水牛就歪着脑袋想，显然他根本就不相信白起石的鬼话，所以这样的思考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被他决定随便拿一个东西来敷衍了，他说：“狐妖？”

白起石微微地笑着摇头：“不对！”

小眼镜：“不是狐妖就是山神！人是看不见神仙的，除非他真想让人看见！”

白起石还是摇头：“不对！”

陈厚：“装神弄鬼！”

白起石就对他撇撇嘴，一副你们都不可救药的样子看得几个精英抓耳挠腮，最后他们都确定白起石一定是在装神弄鬼，于是决定放弃继续猜下去的打算，瓦布就说：“你说，你说说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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