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愣头愣脑地看着白起石，当他发现我正盯着他的时候他又回头来看我，而我则又很巧妙地闪烁着眼神躲过了和他的眼神交会，精英们乱成了团，他们都愣愣地盯着白起石，又不自觉地互相靠得越来越近，我想他们现在一定在折磨着自己，或者折磨着别人。

因为他们的肠胃里一定不停地翻腾着某些东西，而又不得不强忍着咽了回去，他们开始后悔吃鱼，因为现在一桌子的杯盘狼藉在他们看来简直比吃了腌制的人肉更加让他们觉得难受。

桌子上一锅翻腾的鱼头汤正在我们面前扑腾着乳白色的浓汤，但现在谁也没有食欲去多看它一眼了，水牛那狗日的在小眼镜腰上捅了一下，小眼镜就痛得哇哇大叫然后拿脑袋去顶他，水牛有些促不及防的错愕，所以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而小眼镜的大笑和大喊的脸就绷得紧紧的，让人看了觉得那是僵化了的一张脸被人故意用手拉扯出来的神情，虽然栩栩如生但那并不真实。

瓦布几次三番想从桌子上拣一块鱼骨头往陈厚手里塞，陈厚被这样玩弄了几次之后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和离开，于是瓦布自己拿个破鱼骨头在手里把玩，木着一张脸专心致志地看着它，然后又发了神经地去招惹旁边一个脸色惨白的一个，用鱼骨头在他僵直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又在另一个脸上划一下，没人搭理他，都盯着白起石和一桌子的骨头发愣。

甜甜张着嘴让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的惊讶，甜甜的特点就是无论你从什么角度都能从看见她脸上写了什么，她愣了半天之后问我：“那不叫锲而不舍，是真疯了！”

我简直要气的半死，因为我想把注意力从一件事情上转移到另一件事情上的时候，却不被理解，我瞪了她一眼：“疯子也有锲而不舍的！”

我实在是不想再和她纠缠一个疯子了，我看了看白起石，她明显一直都在看我，我刚好对接了他的眼睛，我连忙说：“那个人是不是因为祖坟旁边种了桃树才会那样的？如果真是因为种了桃树，那个先生一定有问题！”

白起石：“一开始村里那些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阵，但明显那样的商量只是个形式而已，因为他们根本就没真想和谁商量，只是那样做大家都觉得心安理得，或者是给家属一个不阻挠他们的借口，后来他们把坟边的桃树全都砍了，又把树根都挖走了，第二年还是那样，那个人还是疯了，所以根本就和那些桃树没有关系！”

我说：“这么说那个先生没错？他让种桃树真的只是为了镇压那个老太太的？”

白起石闷着头想，想了半天之后对着我摇头：“说不好！”

第二天一早，白起石大早上就起来开门，然后郑重其事地在门上贴了张暂停营业的通告之后，就重新关了店门，甜甜早就起来咋呵呵的了，然后她监督着一帮蓬头垢面的人渣们哈欠连天地爬了起来，又督促他们从半死不活硬撑到精神焕发，我们上路了。

山里不通公路，所以必须徒步行走，白起石背了个简单的行包在前面走，甜甜跟在他后面笑着，他有时候又很礼貌地报以甜甜一个更加礼貌的笑。

我故意把他们都让到前面去，一把抓住心不在焉的水牛，水牛被我扥了一下然后问我：“想要杀人越货？”

我瞪了他一眼：“你看看白起石，是不是老马识途？”

水牛想也不想地甩开我的手：“人不是说经常来吗？，每年一次，人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

我说：“他为什么每年都是那个时候进山？而且都是出事之后？”

水牛：“运气好呗！”

我们脚下的路是一条牲口走出来的牧羊小道，路的两边都是灌木和被牛羊啃得光秃秃的草根，牛羊们干枯了的粪便和渐渐被雨水冲淡了的脚迹显示着这条小道曾经的繁荣景象，我们又走了一段，就正式进入山里了，满目的绿色扑了过来，闻一闻林子里吹过来的凉风，让人神清气爽，整个世界都被一片绿色包裹着，脚下延伸出去的一条小路都是绿色的，我们仿佛进入了一个绿色的梦幻世界。

我们在走的路如梦如幻，就像我们将要面对的所见所闻一样如梦如幻，但那个时候我们还傻乎乎乐颠颠地陶醉在这一大片绿色和快乐中，出了小路，我们就正式摆脱了那条小肠道上了一片绿地，绿地上偶尔突兀地隆起一块巨大的石头但你永远不会觉得它多余，就像在时间的流逝中每个人心里都会种下一块伤疤，所以那块大石头也就成了这个平原上的一块疤，让人看了觉得凄凉和亲切。

在这一片绿色中，我们是渺小的，于是所有人都心生沧海一粟的情愫，又有些壮怀激烈地咆哮和叫嚣着，甜甜最先对着很远处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一个黑点吼了一声，后来这声音就引来了后面的几个更加放肆的吼叫。

就像跳进了海绵里，几个精英开始回顾童年，瓦布离得远远地向着陈厚冲刺，在猝不及防中陈厚忽然觉得后背上多了一个重物，转头一看是对着他一脸嬉皮笑脸的瓦布，并且那个重物更加得意地对他龇牙咧嘴，陈厚想摆脱他，但几次努力之后那个家伙成了个橡皮泥，手肘死死地箍住他的脖子，于是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狠狠地来了个过肩摔，瓦布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厚厚的草甸上。

水牛身强体健没人敢去招惹他，但这不表示没人不敢对他无礼，于是几个躲得远远的开始对他扔草饼，把一个草团子连根拔起向这边砸了过来，草饼翻转着追上了水牛的时候一个不落地全部砸在他身上，水牛就猛地回头去开始骂骂咧咧：“那个狗娘养的敢对我扔草饼，站出来，站出来老子跟你决斗！”

谁理他呢，一个个走得端端正正有模有样，但还是有些忍不住发笑的最后被后面一直观察他们的水牛飞起一脚踢在屁股上，哪个倒霉蛋就一个前扑啃了个一嘴泥，爬起来的时候又不屈不挠地向着后面一脸得意的水牛叫嚣：“长个大笨象的身体，可惜了脑子都被塞屁眼里去了！”

然后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对着前面一帮幸灾乐祸的叫骂：“狗日的小眼镜帮忙啊！”然后又把手里一个没来得及扔的草饼砸了出去，可那些人比他更擅长逃跑，于是他又被扑倒在地上，并且这次他的肚子上加了一只笨重的大脚，那只大脚在他的大叫和大骂中在他肚子上狠狠踢了几脚，终于那样的叫骂和大笑变成了呼救和痛喊。

那边看好戏的一帮可得意了，一个个笑得腰都挺不直，水牛就指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一个咒骂着：“你狗日的就是犯贱，知道跑不过他们你还跟他们一起胡搞？现在好了，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你说你跟着下捣什么鸟蛋？没意思，我说你们这些人真没意思！”

水牛一边佯装咒骂一边往那边的一堆靠近，而且他已经在那一堆中发现了一个叫嚣得最恨也最惹恼了他的，可那些精英还没有醒过神来，依然看着他们沦为皮球的同伴笑得前俯后仰，等他们猛省的时候水牛已经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了。

甜甜就看着远处那个黑点笑得很甜蜜，那种甜美让我觉得简直甜到发腻，然后她回头来看我，我实在不想被她牵扯，于是想往一边躲闪，她偏不干，硬要跟我持平地行走。

白起石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们，然后说：“以前这一片到处都是牛羊，一大群一大群地铺了一大片，远远看去真是好看极了，像走进了画卷里一样！”

甜甜：“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白起石：“谁知道呢？我听他们说好像是出了一桩事故，但是没人说得清楚到底是怎么了，说来说去都是些波风捉影的传言，真实性就没有那么高了，时间一长就没人再打听了！”

我感叹：“这个地方至少能养几百只羊吧？”

白起石：“这只是冰山一角，你如果要横穿这个平原，得走上两天两夜，你说能养多少？”

我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他又说：“算了，走过了这一段路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你别看这里是个平原，等你们走出了平原看到的会是另外一番景象，真正的大山，原始莽荒的大山，充满野性和原始的文明，能迷醉你的村子和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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