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惊愕地看着他，他看了看门口，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人来光顾之后，又转过来看着我们，然后再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说：“怎么了？”

他说：“村子注定要出事的，活该出事儿了！”

甜甜：“活该？”

白起石：“活该！”

水牛把前面一堆鱼骨头清扫干净，然后把手肘枕在桌子上，又把他的大脑袋搁在手上，怔怔地看着白起石：“为什么说活该？”

白起石：“因为懒惰，贪图安逸！甚至是恐惧！”

我说：“这算什么毛病？”

白起石：“当晚，雨下了一夜，老太太就挣扎了一夜，那十八个大汉全都被她撂翻了才勉强绑了回来，回来的时候那几个壮汉的身上也都是深一道浅一道的口子，那先生说，必须赶紧下葬，连夜下葬，等到天亮就完了！村人说，没有深夜下葬的规矩，这不吉利，你们说，都闹成这样了，还吉利吗？可是无论那先生怎么说都再也说不动他们了，我想他们是看到了那几个对摔断了骨头的人，心里也怕了！他们心里只想太平！”

我说：“果然出事儿了？人犯了毛病怎么都说不动的！”

白起石点点头：“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白起石：“你说也怪了，鸡叫第一声的时候，老太太就死过去了，再叫一声雨竟然也停了，村里人都从自家床上爬起来，他们可高兴了，从来没有什么事儿能让他们那么高兴过，后来老太太就重新入棺，由另外几个不同生肖的壮年人抬了准备赶往坟地上走，去坟地的是一条小肠道，根本走不了那么多人，而且还抬了这么大一口棺材，他们就犯难了。”

白起石断了断：“那先生站出来说，在棺材头上站一只雄鸡，一个人在前面撒米，路就好走了，按照先生的指示，一行人很顺利地抬着棺材上了路，那头雄鸡在棺材头上站得直挺挺雄赳赳的，眼睛瞪着前面那个撒米的人，总算是艰难地把棺材抬了上去，安葬的时候老先生说老太太有一口气咽不下去，将来这个坟地再也不能埋进任何人，为了防止出事，老先生还特意让人准备了两排柳木楔子往棺材里钉了下去，又在坟地旁边种了一圈桃树，他说，只要那些桃树不死，老太太就不能再爬起来！”

我说：“这就完了？”

白起石：“还没完呢！”

甜甜：“人都葬下去了，还能有什么事儿？”

白起石冷哼了一声：“哼……死了几百年的都能爬起来吃人呢，更别说刚刚下葬的了！”

瓦布：“真又爬起来了？”

白起石：“爬是没有爬起来，但是葬下去的时候不好葬！”

我：“不都葬了吗？”

白起石：“按照村里的习俗，得挖一个两米深的坑，但是坑挖到一半的时候，坑里的人忽然叫起来，因为他们挖出了一条蛇，而且那条蛇已经被那个家伙一锄头斩成了两段，蛇血把整个坟坑都染红了，大家都知道这下坏了，丧葬的时候碰上血光之灾，葬下去的人会永世不安宁，而且会祸害后人的，大家又把老先生拉了出来，那老先生看了也是眉头紧锁，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那只猫呢，把那只猫找来，猫要一起葬下去，葬下去就能镇住了！”

我说：“那只猫？”

白起石：“老太太那只猫！那只猫被带到坟山上的时候，真是邪得很，它不叫也不动，只瞪着眼睛看着老太太的棺材，先生就抱着那只猫在棺材前面叩了三个头，他说，坑不能在往下挖了，再往下挖也挖不下去。”

瓦布：“这么邪性？”

白起石就苦笑，然后说：“有几个虎头虎脑的偏偏不信，抡起锄头使劲砸了下去，果然他们像挖到了铁皮一样，根本就再也挖不动，先生说，这只猫必须压死在棺材底下，这样才能隔开尸体和蛇血，大家一哄而上把棺材放了下去，又赶紧盖了土，后来有人说他们在下棺的时候看见那只猫了，它瞪着眼睛瞅着所有人呢，冷森森的！”

我说：“之后没有在出事儿了吧？”

白起石：“其实那老太太活了那么大岁数，也算是儿孙满堂了，他有一个孙子，当时好像已经有三十多岁了，之前在棺材前面撒米的就是他；后来那个先生走了之后又说了一句‘之后出了什么事儿别找我！’反正事情都处理好了，人也葬下去了，人都没当回事儿，谁也没想到，后来果然出事儿了，而且还不小！”

我说：“那先生之后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白起石：“没有，消失了一样，根本找不到这个人！后来村里派人去找了，根本找不到！”

我说：“这还真是个神秘的怪人……那个老太太又爬起来了？”

白起石：“没有，但是比老太太爬起来了更可怕，当时周边几个村都大门紧锁，晚上睡觉都亮着灯，都是吓的！”

甜甜很投入，她忽然问：“怎么了？”

白起石：“下葬的时候不是在老太太的坟边种了一圈桃树吗？说是为了镇压老太太的！”

甜甜：“那些桃树怎么了？桃树也成精不成？”

白起石摇着头：“那倒不是，老太太的孙子出事儿了！”

我也惊愕地说：“她孙子出事儿了？”

白起石：“自从老太太葬下去，一直都好好的，但是到了第二年开春，出事儿了，桃花一开，那个人就疯了，开始那几天只是有些颠三倒四的，有时候胡言乱语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怪话，但是后来人们发现，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桃花开的越好越灿烂，他的疯病就越厉害”

我们都错愕地瞪圆了眼睛看白起石，他看了我们一眼说：“刚好那几天村里死了一个人，好像我得管她叫二奶奶，大家都在忙活二奶奶的丧事，自然就没人搭理他的疯病了，直到大家把二奶奶抬上了坟地，但是先生说现在不能下葬，得等第三年才可以，当时一直都有这样的风俗，大家都觉得合情合理，于是把棺材往坟地上一放，就没人去管了！”

我说：“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白起石：“本来是没有关联的，但是自从一声尖叫从坟地上传出来，然后另一个人带着泥腿子慌慌张张地跑回了村里的时候，就有关联了。”

白起石：“他们一帮人闹哄哄地赶到坟地的时候，发现二奶奶的棺材盖子被人强行打开了，并且棺材下拖着几段死人肠子，血糊糊地拖了一地的人体内脏，浓血，粪便，满地的脏污血肉，让人看了心惊胆寒，再去看棺材里的时候，哪里还有尸体，棺材空了，人们也慌了，起先以为是野兽偷了尸体，但个别脑子清醒的一想，野兽根本不可能打开棺材盖，所以他们就怀疑到人，怀疑到谁了呢？那个疯子！”

我疑惑地问：“他偷了尸体？他偷尸体干什么？”

然后白起石瞪着我，以一种诡异的神情对我做了一个吃的动作，我当时就傻眼了。

他说：“等一帮人拥进他家的时候，全都愣住了，因为炕上挂满了人腿子和人手，还有一些被砍成了几块的人肋骨，脑袋不知道去哪儿了，而且那些人肉都被炉火炕成了腊肉，看得那些人都一哄而散趴在地上直吐！”

他顿了顿。我就趁机说：“后来怎么处置他的？”

他说：“还能怎么着，绑了送派出所，扣押一段时间又放了呗！”

我冷哼一声：“哼……还是受法律保护的！”

白起石就笑得很怪异，怪异到我觉得毛骨悚然，他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偷尸体吗？”

我说：“疯了，吃死人肉，不可能从棺材里扒拉一个尸体出来，然后又不辞辛苦地扛回家去供着吧？”

甜甜说：“吃死人就算了，还把死人制成腊肉，啊……想想都觉得难受！”

水牛：“他口味也真是够重的！”

瓦布：“别说了，我刚才吃了很多！”

陈厚就杵了他脑门子一下：“你手快你赖谁？”

小眼镜歪着脑袋想，想了半天然后说：“那老太太扒开烂坟啃死人骨头，她孙子为什么会疯了？他为什么要偷死人尸体做成腊肉呢？会不会是那个先生搞的鬼？”

白起石：“这你就错怪那先生了，他早就提醒过村里人了，只是没人听他的！”

我说：“他一开始就跟人家说出了事儿别找他，以后也别说是他办的，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会出事！”

白起石摇摇头：“他们把老太太绑回来的时候先生是不是说过必须连夜下葬，但是没人听？”

我说：“就几个时辰，能有什么区别？”

白起石：“如果提早下葬，他们就不会在坟坑里挖死那条蛇，以后就不会出事儿！”

我说：“那也太神了，他一开始就知道村里人不会听他的？”

白起石没有再和我继续争论，他岔开话头说：“他偷了尸体不是自己吃的，他把那些人肉腌制好了，就带着出门，晚上就偷偷爬进别人房子里去，把人肉放在别人的锅里！”

水牛故作镇定：“呵……这人还挺慷慨！”

白起石：“当然他自己也吃，只是大部分都被他放在别人锅里去了，你想想，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家锅里无缘无故多了块肉，而且腌制得金黄油亮，看一眼你就恨不得马上把它吃了，但是等你后来发现你吃下去的其实是一块人肉的时候，你会怎么想？”

我说：“真有人吃了？”

白起石：“有人误食了，好在抓到了他，山里人腿快，赶紧派个人到处奔走相告，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那段时间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不敢吃肉，甚至别的东西都要再三检查后才敢吃。”

我有点没来由地呵呵傻笑，白起石看了看我，又说：“但是说来也怪，桃花一过，他就好了，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样下地干活，一样过日子，所以后来村里人一到那个时候就把他绑起来，别让他四处去祸害人，你们想想，人都疯成那样了，几根绳子怎么绑得住？人一背过去他就挣脱了绳子跑了，没有尸体给他偷，他就偷鸡，鸡是一样的，他也会把那些死鸡腌制好了再送到别人的锅里去，带着毛的死鸡……”

我说：“这人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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