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说着说着他站了起来，然后瞪着眼睛在我们周围转，我们都不踏实了，眼睛也瞪着他，他笑得有些龇牙咧嘴面相丑陋，有些人心有余惊，有些人面对这个变态的李军竟然有些无所适从，小眼镜就是其中之一，他也瞪着李军，但那不像瞪着反而像是在防范，于是在李军经过他后面的时候他颤抖了一下，等李军成功地走过了他，他终于确认安全地松了一口气。

水牛的眼睛真的瞪得牛大，他满脸的胡子茬都在颤抖，那和小眼镜相反，不是因为害怕还是真的愤怒，这样一个四肢发达的家伙愤怒起来我不确定他能不能一屁股或者一拳头砸死李军，但是李军也是个大块头，于是我看见了有趣的一幕。

李军在经过水牛时水牛站了起来，李军本来佝偻着想让我们听清他在低声说话，恰巧现在水牛很不识趣地站了起来，于是李军还没来得及反应直起身子来就让水牛高过他一个头去，两个人就这样一高一低，一个挺直了一个佝偻着对峙，可很快我们就觉得这并不那么有趣了，因为李军直起了身子，他挺直了腰板的时候明显比水牛高了一点点，两人在我们面前互瞪着有点像是两个石化了的木桩。

李军依然凶狠地磨着牙发音：“你们就是笨，谁让你自己不长脑子？杨队长是不是提醒过你了？可你偏偏傻了吧唧地跟着我屁股后面走，你以为我会感激你？是啊……我他妈是挺感激你的，要不是因为你这些怂包没一个敢上来的，我上哪儿找这么多替死鬼去？”

水牛的拳头捏的嘎嘎响，我们一点也不怀疑她会一拳砸向李军，他一样在磨牙，只是和李军不同的是，他没有李军那么嚣张，他有点狠狠地瞪着，遇到这样被人卖了还被人当面幸灾乐祸的事情，任谁都会愤怒。

然后我看见他动了一下，把拳头抡圆了在李军脸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拳，李军压根没想躲闪或者抵挡，所以他受了水牛的一拳之后身体一歪就撞到了旁边的树上，水牛要再次扑上去，李军却笑得更加张狂起来：“反正都要死在这山里，让你打个够！”

水牛愣住了，被小眼镜使劲扥了他的衣角一下，他才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地上，然后冲着李军的方向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小眼镜很贴心地在他后肩膀上拍了几下：“放心吧！咱们不会死的，都能活着走出去！”

水牛哼哼着，扭回了脑袋不去看李军了，火光在林子里照不到更远的距离，被我们围了一圈之外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了，现在李军被水牛一拳打到了火光之外去，我看了看他，然后挣扎起来走向他。

“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良心都让狗吃了？”

李军：“我为什么这样做？你问我？你该问问他吧？”

李军指的人是老东西，老东西还在那边闭着眼睛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即使李军指了他，他也一样闭着眼睛，我晃着李军：“他？”

李军：“你该去问他，你是他徒弟，他没有告诉你他究竟是谁吗？”

我满脸的疑惑，我看了看火堆边木呆呆了的精英们，他们也是一脸的疑惑，我说：“他是谁？”

李军：“灯台子！”

李军瞪着老东西那边，然后在我的耳边小声地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却像炸了雷一样让我全身一震，精英们也都听见了这个低哑的声音，于是他们跟我一样惊讶地看着老东西。

我继续摇晃着李军：“是不是真的？”

李军：“他自己不敢跟你说吗？那我就告诉你，你们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警局里那个灯台子，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是由他直接指挥，所以他对你们每一个人的信息都了如指掌，他为什么也上山？……因为他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也是来找太岁的？”

老东西这时候才睁开了眼睛，但是他还是不动一下：“我是来救你们的，如果我不来你们早就死了！”

我说：“你把我丢给那个女鬼自己逃了，也算是救我？”

他说：“那个女鬼不会害你的！”

我说：“我要是你我也会这么说，因为你看到我活着找到你们了，你当时怎么知道她不会害我？”

甜甜满脸震惊地看着我，我看了她一眼，枉视了她的满脸震惊，我又看向老东西。

他说：“因为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她还要在这个地方呆更长的时间，你是这几十年的漫长岁月里第一个接近她甚至和她亲密的人，她对你只有喜欢，她是不会害了你的！她想让你以后都留下来，所以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说：“那是个女鬼，你拿我当实验小白鼠去试探她？”

老东西摇头：“没人拿你当实验小白鼠，她也不需要你去试探，从她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看上你了，所以她才变成了甜甜的样子！”

我说：“她怎么知道甜甜长什么样？”

老东西哼哼着：“她不知道甜甜长什么样，但你知道，你恨不得把人像都画到脸上了，我都能看出来，更别说她是一个活了那么多年的老妖精了，她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你心里想着谁她就是什么样子！”

然后我听见了身后那些精英们的一阵唏嘘，李军依然被我顶在树干上，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唏嘘，我说：“她死了，她最多是个死鬼，我把她给埋了，我亲眼看见她的骨头被大雨淋散了，她现在只是一个灵魂！”

老东西笑着，然后盯着李军：“那就是他要的长生，长生不老！”然后苦笑着瞪了一眼，又说：“长生谁不想啊……谁都想！”

我说：“她说她不会死，可是我看见她死了，可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承认自己死了！”

甜甜：“是不是就像吸毒的人杀了人却不知道自己杀了人？还有很多梦游症患者晚上做了什么他们一觉醒来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东西：“不完全是，准确的来说那只是一种迷幻药，是深入灵魂的迷幻药，会让人的灵魂在潜意识里总是记住自己死之前的事情，所以他们死了也不会承认自己死了，因为那种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地在他们心里扎根了，其实那哪儿是什么长生？只不过是被人骗了罢了，偏偏这个被骗的人还乐得其所，怪谁呢？”

老东西说完，李军就发了狂地咆哮：“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你骗人，你这个神棍，你骗人！”

谁管他怎么咆哮呢，没人搭理他，我走到了火堆边想那个女鬼的事，老东西又闭上了眼睛，我们不去纠结老东西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了，他又有什么目的谁也不在乎，好像我们都有意识地让自己的思维跳过了那一段。

水牛依然瞪着他的眼睛好像能把眼珠子瞪出来一样，李军有些颓靡地靠在树干上，一会儿发狂地咆哮着，一会儿疯地抓自己的头发和挠遍了全身，他发痒发烫地疯狂着，我们之中除了水牛对他瞪着仇恨的牛眼睛之外，没有人想去看他。

但我们又不能不去看他，因为他在我们埋头烤火的时候，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林子里，小眼镜大叫着：“你去哪儿？”

回应他的只是李军疯了的咆哮和嘶吼在加上水牛力无虚发的一记手肘：“你管他去哪儿呢？他想让咱们死，他都狠得下心，咱们为什么不能狠心让他自生自灭去？别管他！”

话虽是这么说，但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秉性善良的，李军可以让他们来送死可他们不忍心看着李军死在这荒郊野外，于是陈厚第一个追了出去，后面的瓦布和小眼镜几个也跟着追了出去。

他们一个个饥饿和疲乏地顺着李军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在黑咕隆冬的夜色下却显得一个个像饿极了的山魈，我叫喊着：“别跑散了！”

我看了甜甜一眼，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我竟然也拔腿就跑，甜甜跟在我后面，水牛在火堆旁边坐着一脸茫然，老东西闭着眼睛还是当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前面的路确实不怎么好走，甜甜在我后面叫了一声之后，我回头看见她已经摔倒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我看了看前面已经跑没影的几个，又回来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我说：“你先回火堆那边等着，跑不动就别乱跑！”

她不说话，两只眼睛怔怔地看着我，后来我终于知道她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背后，我也猛然意识到危险，我背脊发凉汗毛倒竖地不敢回头，而且那个东西已经向我扑了过来，来势汹汹我想回头去看一眼也转不过去。

于是我听见耳边一个粗重的喘息声贴近了我，甜甜已经被惊吓得两腿发软站不直了，我于是顺势扑倒了她，我们刚一倒地，那个东西就从我头上窜了出去，向林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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