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我是为黎萱萱的善变而愤怒，就像意外捡到便宜又让人抢占之后的无力激愤。

我发誓我一定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得到报应，实际上我也真的那么做了。

魔婴是个磨人而狡猾的家伙，我在跟他争执半天之后，他说：“想要让他破财有很多方法，你想用那个？”

人的心红着眼睛就是黑的，晦明不见；人的眼睛红了心就是黑的，我被黎萱萱的背叛气昏了头，被那个家伙气昏了头，我说：“我用最歹毒的，让他永不得翻身！”

魔婴笑了，我知道他在笑什么。

让人破财招引灾祸有很多办法，古代工匠中间就流传有‘厌胜术’以报复无良雇主，厌胜术是在屋内埋藏一些称之为‘镇物’的东西以诅咒屋主。

还有古代一些阴阳、风水先生可以通过更改风水招引冤魂鬼怪缠身，一段时间之后被缠身的人自然阴气太重，轻者破财重者身亡。

苗疆一些地区的少数民族利用巫蛊之术千里之外夺人性命。

我红着眼睛，我说：“我要让他死！让他生不如死！”

魔婴又笑了，那个声音难听到我心绞痛。

后来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我后悔了，因为我开始迷失了，我为了一个女人甚至要伤害一个人的生命，即使那个家伙怎么让我厌恶我也不应该呀！但已经让魔婴抓到我的把柄了，那暴露了我日渐膨胀的野心和迷失的良知。

我又改口说：“我不想让他死，我只想让他对我认输！”

魔婴沉默着不回答，我当他默认了。

后来我没有再纠结于此，中途我找过老家伙，在一次次的挣扎中打消了我的念头。

我再遇到那个家伙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那么在乎我们之间谁占有着黎萱萱了，但我还是红着眼睛对他，他也冷着脸对待我，在互不理睬的几次摩擦中，洪水即将撞上堤坝。

起源于黎萱萱的一句话，黎萱萱说：“我不属于谁，我属于我自己！”

我激愤了，那个家伙也激愤了，我们都在为一个本来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而开启了争夺战，他对付我的资本只有他的家世和地位，而我有损招，我又重新燃起仇恨。

后来我知道那个家伙是个电影投资人，黎萱萱就是凭借着他投资的一部电影而迅速蹿红，所以我决定先搞臭他的名声。

我在一个摊位上买到他的一张海报照片，然后又从他在网上公布的生日推测他的生辰八字，虽然这个生日不一定是真的。

我用朱砂把生辰八字写在海报后面，然后让魔婴施法。

魔婴施法的过程我不清楚，但等到魔婴再次缩回我心里，我再面临世界的时候，我乐了，因为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是，那个家伙一夜之间被媒体曝光出艳照，加上媒体的大力炒作之后，执法机关不得不严肃处理，处理的结果就是那个家伙被剥夺一切政治权利，监禁两年。

而之后的一段时间，黎萱萱也消失了，她不联系我，我也不想联系她，等她再次找上我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狐媚的黎萱萱了，就像我初次遇到她的时候一样，说话有点神经兮兮的。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错了吗？”，我不知道。

我离开了她。

我残忍如野兽没有一点情感，我感怀过我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但那并不足以让我原谅她的背叛。

我忽然颓废下来，就像当初忽然拥有很多而自以为是，现在忽然一无所有而没有了精神支柱。

这时候方静来了，我几乎在我的房子里溃烂的时候，我的门被方静敲开。

我活跳尸般地对着她，她掩着鼻子扫视我的房间，最后站在我前面，她说：“你想就这么不人不鬼地死？死了鬼也不知道你是人是鬼！”

她的话有点绕，我大醉过几天之后我脑袋一锅浆糊一样晕晕乎乎，但我晃着脑袋想了半天之后我明白了，我用迷醉的眼睛看她，我用满嘴的酒味对她说：“鬼见了我都得躲着，你说我是人是鬼？”

方静走向窗户边去，呼的一声把窗帘拉开，时间已经是垂暮，斜阳不烈但腥红刺眼，窗户玻璃散射着那刺眼的光穿刺我的眼睛，我身体剧烈震动几乎跌坐下去。

我又摇摇晃晃扶着墙壁倚在墙壁上，斜着一只眼睛看她，我说：“我像鬼吗？”

方静憎恶地看我，她的眼神像锥子一样直戳戳地钉在我心里，她说：“你还像个人吗？你又算个鬼吗？”

“饿死鬼！醉死鬼！我是……我都是！”我迷迷糊糊胡言乱语。

方静大怒了，她把手里的一叠不知是什么东西忽然甩在地上，她冷冷地对我低吼：“鬼没抓成你自己倒先成了个魔鬼！”

我不说话了，我什么也不能说，我转头看着窗外的斜阳，太阳的余光染红了半边天空，那些云彩变化着形状在我眼前呈现，像奔驰的马，像佝偻的人，像一张人脸，像大张的嘴，都是虎视眈眈要吞噬我的东西。

我看着太阳在远处的楼顶上缓缓沉入地平线，我什么都不是，为什么我还要被那么多的东西觊觎着分食我的肉呢？

我最先利用魔婴得到了黎萱萱，后又因我们之间的赤裸裸而分离，我觉得那些东西都不牢靠，因为一个掌握着他命脉的人很快就代替了我。

我也想掌握着别人的命脉，让她们都屈从于我的意志，而让她们屈从于我的基础是我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能量。

我还欠着老家伙一屁股债，老家伙用这个来要挟我为他卖体力还债，这是最卖力不讨好的活儿，我疲乏而厌倦这样的循环，所以我要逃离。

我困兽逃离囚笼一样渴望自由，魔婴就是我现在唯一拥有并且可以利用的基础。

所以我得自立门户，我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摆脱这囚笼。

我呵呵怪笑着让我自己都觉得别扭，后来我使劲扭动着腰肢在方静面前大出洋相，我把我全部的私密都给她看了，她在我讨厌和萎靡的行为中帮我收拾了我乱得不成话的家，之后摔门走了。

我不嫌累一样在他面前做小丑扮相，而她偏偏是个冰人一样的看官，她不买我的帐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最后去了内衣店，这是我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踏足，那个曾经让我活过来的地方，我就像当初失业后生活困顿一样的惨败，我希望这个曾经给我无数希望和温暖的地方再次给我温暖。

现在能温暖我的只有甜甜，她甜蜜的笑和嫉恶的咒骂能给我希望。

店里只有甜甜，我走进去刚好看见一个女郎走出来，她冲我点着头然后走了，我再往里走，看到柜台后面的甜甜，她也是一脸困倦没有一点神采。

我用指头敲击着桌子提醒她：“天要下雨了，半夜别出门嘞！”

她忽然抬头看见我，照例是刀子一样的眼睛刺穿我的灵魂，她说：“大白天也别出门，容易撞鬼！”

我能听得见她的牙齿互相磨得咯咯响，我说：“别把你舌头都咬断了！”

她瞪着我，然后撇下我自己躲到了另一个角落去了，我刚要钻进她原来所在的位置，她又忽然折返回来，质问我：“我以为大白天都见鬼了，你不是应该死死了好几天了？”

之后又牵扯着我的衣服闻了半天：“都霉烂了，你确定你不是坟坑地爬出来的死人？”

我懒得搭理她。

我不知疲倦地围着一堆待处理的存货打转，实在没辙了我又重新回到柜台去，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我泄气了。

老板这时候才姗姗地从外面走进来，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诅咒他把一个好好的店面搞得乌烟瘴气，驴粪蛋子表面光，披着张人皮一肚子的糟粕。

但我忽然又高兴了，因为我忽然想到可以利用冒牌老板来赢得和老家伙的赌约，只要我和老家伙的债务一笔勾销了，我就自由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后来我想着想着又起了一个念头：“反正魔婴现在还在我手里，我可以利用他做很多事情……”

我一把攥住冒牌老板，我说：“你现在是我老板？”

那冒牌老板愣了一会儿，一会儿之后连连点头。

我又问他：“你没有死！”冒牌老板又点头，也许他是被我这么突然地问这些稀奇古怪的话，所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我说：“那太好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拉着冒牌老板就往外走，我刚走了几步就被后面的老板一把拽回去，他忌惮地看着我：“找那个老家伙？”

我点头，他又奋力甩脱了我的手：“不去！”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的行为过于古怪和突然，他也许以为我是让老东西灭了他，我又向他解释。

我唾沫横飞终于把整个事情向他解释清楚了，那家伙却一脸不情愿又犹豫不决地在哪儿转悠，看得我心如火焚，索性直接拽着他就走。

我一边拖尸体一样把冒牌老板推上马路，一边在后面咒骂和恐吓他，在我的骂声和冒牌老板的抖擞中我们一路向老家伙哪里进发。

我料想老家伙现在一定裹在一堆女人中间，所以我们直接去了小广场。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见震天的声音，叫嚷声和扩音器里发出的音乐都一起迸进我的耳朵。

冒牌老板这时候又紧张起来，他回头看我：“能不能不去？”

他一副被绑架的模样让我真的误以为我成了绑匪，我竭力表现得穷凶极恶但又恩威并施地蛊惑他。

我们这一组奇异的组合无疑是整个广场上的焦点，很多散射的眼神隔着很远就向我扔炸弹，我内心疼痛但我押解着冒牌老板往老家伙的地方靠近。

我说：“就是让你说个谎而已，你怕什么？”

冒牌老板一脸苦大仇深地看我：“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我又哄骗他：“你好歹也在我老板躯体里藏了那么久了，鬼气已经没有了，哪儿那么容易就被看出来？”

冒牌老板若有所思地摇着头，最后缓缓点头，我没有再给他多余的时间犹豫，我已经看到了石墩上的老东西。

老东西的前面依然是那些花花绿绿的老女人，他没有看见我们，我走过去叫他一声，老东西才不情愿地回头看我。

他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眼之后又停留在冒牌老板的身上，我能感觉到随着老家伙眼神一凝，而后我身后的冒牌老板微微一颤。

我预想着将会发生什么，但那些预想都是我无法接受的，所以我赶紧打破沉默，我对他笑着说：“师傅！咱们的赌约你还记得吧？”

老家伙没有听见我说话似的还在哪里歪着头看我身后已经抖得不行的冒牌老板，我又赶紧附在他耳朵边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的赌约？”

老头子这次听见我说话了，他又看着我，眼神从上而下打量着我，我觉得我像忽然被人从头到脚灌下一盆冷水似的全身寒冷。

老头子才淡淡地说：“记得！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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