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只要冒牌老板配合我在老家伙前面撒一个谎，我就能赢得赌约，不用偿还欠款，我忐忑地看着老家伙，既担心他一眼就看出破绽，又担心后面的冒牌老板露怯。

我又说：“咱们说好了的，现在我老板活生生站在这里呢，咱们之间的债务是不是该一笔勾销了？”

冒牌老板紧张地在我后面直附和：“是呀！是呀！”

但那老家伙却不说话，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又把眼睛定在冒牌老板身上了，我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他说：“别想赖账，人我给你带来了，证据确凿，你输了，咱们之间没有债务关系了！”

我转身拉着冒牌老板作势要走，我满心期待着老家伙叫住我，但是我和冒牌老板几步一挪地几乎走出他的视线，他也显得无动于衷，我在心里暗骂他：“死老东西要死了，你这个喂牲口的货，咋就不叫住我呢？”

但是骂归骂，老家伙还是在我的叫骂中依然定在那个石墩上，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我悄悄地回头瞟了一眼，老家伙的毒辣眼睛看着我和冒牌老板的背影离开，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我忐忑不安不知成功还是失败，我看着冒牌老板，他似乎忽然脱离压抑而呼呼喘气，他的脸都因为紧张而僵化了。

我说：“那里出错了？那老东西怎么不相信？”

冒牌老板又回头看，他显然已经看不见老家伙了，他说：“我都冒着这么大危险把自己送进他嘴里了，他没理由不相信吧？”

我点头，又回头去看。

我在忐忑中和受惊的冒牌老板各怀心事离开。

我回了内衣店，冒牌老板自己走了，看着他离开，我不知该感激还是这憎恨这个家伙，可我不能预知旦夕祸福，我只能期盼他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至少能给甜甜一个交代。

甜甜歪着脑袋坐在电脑前面，店里稀稀落落走进来几个人又走出去，甜甜几乎也成了别人视而不见的摆设，这个店毁了。

她忽然看见我，就用她一贯的恶毒针对我：“你神神秘秘地把我爸爸拉那里去了？”

我扫视着周围，答非所问地说：“这店里怎么比墓地还阴森恐怖？”

她也扫视着店里的一切，有点垂头丧气，她说：“老板没人样，员工也成天看不见人影，你说这样的店还能经营得好吗？”

我也叹气，我看着她：“你一个大活人不是整天都在店里吗？你就真甘心把自己当摆设了？这是你家的店！”

她又哼哼地瞪着我：“我一个老板都天天守着店，你一个员工却整天不见人，像话吗？”

我觉得惭愧，我走离了她的视线。

后边的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等老家伙的消息，可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他想起我，哪怕是让我替他结点儿操蛋的业务我也认了，可我就连他的一个想法都盼不到。

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师傅，把徒弟丢在一边不管不问，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癫狂的人，难不成也要把我变成那样一个人？

可我并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至少我没有他那么大的能力。

他面对我的时候，严苛甚至不近人情，他背对我的时候，几乎和我完全陌生了。

我的世界安静下来的时候，我折磨着魔婴也提防着魔婴，魔婴也折磨着我妄图击垮我，可我每一次都如他所愿地败给了他，其实我是败给我自己。

我在梦中被叫醒，我醒过来才发现电话一直在我耳朵边闹着，我不情愿被打搅但又满心希望是老家伙找我。

我拿起电话被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刺激兴奋起来，是老家伙来的电话，我几乎尖叫但仍强装淡定接通电话。

老家伙对着电话用他一贯对付我的语气说：“我在你楼下，赶紧下来！”

我张口欲说又被他粗暴打断，他说：“只给你三分钟，赶紧下来！”

我迅速跃起，随便披了件衣服匆匆赶往楼下，我欣喜若狂地对着老家伙，我说：“师傅！你总算是想起我来了！”

实际上我心虚，我怕他因为发现我利用魔婴欺骗他，我怕他对我训斥，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的心都沉入谷底了。

老家伙板着脸面对楼下的行人，他不对着我，他的手背在后面不住抖动。

老家伙缓缓回头看我，他的眉毛几乎拧成一股，透过眯缝的眼角看我，他不说话，我心跳得厉害，我又对着他笑。

我说：“师傅！又有业务了？”

他却冷冷地看我，他说：“你闲得慌？”

我忙摇头，他又说：“你小子不简单呐！”

我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赶紧问他：“我那里不简单了？”

老东西看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就像能看穿人的心一样，我紧张了，因为我真的对他隐瞒和欺骗。

老东西又说：“你们老板怎么回事？”

就像晴天霹雳，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问及此事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暴露在他面前，就像婴儿犯了错误又想掩饰，可那掩饰更让事实欲盖弥彰了。

我结结巴巴地想要掩盖过去，我说：“师……师傅！我老板……能怎么回事！他就是醒过来了……对！就是刚刚醒过来的！”

老家伙眯着眼看我，他又用狐疑的语气问：“是吗？”

我觉得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所以我又想对他敷衍了事，我说：“是啊！怎么不是呢？”

他看着楼底下不是回头看他的人，又转头看我：“是吗？”

如果他真有那么容易被我蒙蔽，他觉得不会连续两次用这样的语气发出这样的疑问，我有点怯了，我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又说：“是的！前段时间老板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状态，现在终于醒过来了，所以你输掉赌约，咱们之间的债务两清了！”

我想起我小时候见过最大的官说过的话，他说：“不管你面对的是谁，只要他摇摆不定，你就往死里忽悠他，你一定要把假的说成真的，他就相信你了！”

我如是想着，我也那么做着，我宁愿把老东西看成一棵大白菜，我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的扑棱头大白菜。

但是人老成精这话说来一点儿不假，老东西混迹于那些成天靠一张刀子嘴生活的老女人堆里，他没有那么单纯，他是有着狼性的狐狸，狡猾又凶狠。

他又说：“你赢了吗？你赢不了！”

老东西这话有别的意味，我再笨我也该听得出来，我的密谋泄露了。

我也想是只狐狸，我狡猾善辩，但我就算真是只狐狸我又能狡猾得过老家伙吗？

我不说话了，因为我的狡辩让我无力，我看着他，他也看我，他的眼睛想鹰一样锐利，我是他盘旋在顶头盯着的猎物，我马上就要在他的长喙里挣扎了。

老东西说：“你老板早死了！”

他的声音炸雷一样在我的耳朵里轰隆隆炸开，我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知道他也许已经把我看穿了，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我终于百口难辩了。

我不说话，他又说：“就为了赖掉我那几百万的债？”

我想申辩但我无法和他力争，我点头，他又说：“人都是一样的，如果没有点儿贪欲那就不是人，我能理解你，偶尔走走捷径也能理解！”

他最后又指着我说：“但你把注意打到我老头子身上了……”

我连连解释：“不不不，师傅你别上火，我不是怕没业务，我穷尽一生都还不上你的钱吗？”

他似笑非笑地说：“还不上就赖账？”

我还想解释，但他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我死刑犯一样被他押解到我的出租房里，他看着我，他说：“那家伙怎么回事？”

他是说我的老板，我因为答应了魔婴不说出他藏在我身体里的秘密，才换来老板的复活，但确切来说现在的老板并不是原来的老板，我原来那个老板永远死了。

我只能如实告诉他。

我或者叫嚣着或者低声着对老东西讲，他有时摇头有时愁苦地听着，我将整个事情都合盘托出。

老东西一直不说话，他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有点不安，我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瞟他，他还是那样，我心里不是滋味，那种偷了东西被发现的感觉让我觉得难堪至极。

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老东西才看我，他深深地叹气，好像我已经让他失望透顶，我是朽木不可雕的货。

老东西终于说话了，他说：“那个东西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

我连连点头，他又叹了口气说：“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疑惑，我问他：“为什么不是时候？”其实我很乐意他岔开话题，他不再纠结于我欠他的几百万的事让我心安了许多。

老家伙凝视着我，他说：“现在那个东西还只能藏在你体内，他的能量不够，很难再兴风作浪，但如果你能利用好他的能量，那就不一样了……”

我虽然依靠魔婴得到过很多，但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魔婴的能量还能归我使用，我不解地问他：“那我怎么才能让魔婴的能量归我所用呢？”

我因为老家伙的话又升起的贪婪让我不再考虑那样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老家伙背过手去，他不再看我，像是陷入了什么前尘往事：“我本来是正一派修行的道士，在山上的时候受师傅器重，他把门派里的禁术偷偷传授给了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我想了半天；“那套禁术可以让我操纵魔婴？”

老东西缓缓回过头来看我，然后叹了口气，又摇头：“唉……我这几十年都在寻找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弟，想要把我毕生所学都传给他，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可是……唉！”

他盯着我看，然后又说：“也许这都是天意！”

我不知所谓地听着他说一些我不大听得懂的话，但其中的意思我明白了个大概，我故意不提这一茬，我问他：“这套禁术可以传给我？”

我见惯了老家伙的乖张，现在他忽然一本正经地对待我，让我有点无所适从，或许那个霸道得没天理的老东西虽然讨厌，我反而更能接受他的那个样子。

我想着老家伙应该一口拒绝或者漠然对待，但是他却沉默了，从老东西知道魔婴还存在于我的身体中的时候起，我见过最多的就是他的沉默，这是我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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