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小杜其实在两年前辞职后就死了，死得无声无息，我们找到了他的家属。

小杜本来是家里的独子，他的死亡让他的家庭成了空穴，两个老人守着遗照把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赵斌敲开了小杜家的门，开门的是小杜垂垂老矣的父亲，这个本来五十来岁的父亲从小杜死后，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赵斌说明了我们的来意之后，我们被请进了他的家里。

小杜的母亲躲在没有灯光的一个房间里，我们都能感受到她的难过，所以各人都自觉地没有惊扰她，我们是从小杜的父亲欲言又止的说话中得到一些消息的。

小杜从警局辞职后，回到家里就整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空气说一些根本听不懂的话，后来小杜在这样的自言自语中日渐消瘦或者不堪折磨而死，没有痛苦地悄然离去。

我看着小杜的父亲，又扫了李军和赵斌一眼，我没有当着老人的面说一些离奇古怪的话，我们走了，也许我们就不该惊扰两个老人，因为那根本不能带给他们安慰或者别的。

我对赵斌说：“小杜只是看到了那个东西……别再惊扰人家了！”

我不知道李军和赵斌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在他们都愣神的时间，我又说：“让他走得安详点儿吧！”

他们都对我点头，赵斌像是想要说什么又被李军扥了一下之后，什么都不说了。

李军说：“当天晚上是不是还发生过一起车祸？”，这是问赵斌的。

赵斌忽然看着他，想了想：“对！当天晚上是发生过另外一起车祸，也死了一个女人！”

我后来在警局的卷宗里看到过，那天晚上在另一个路口出过一起车祸，死了一个女人，被鬼车撞死的三个人那天正好从哪里经过。

如果这样看，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这个案子只能不了了之。

其实我是想尽我所能帮助李军破了悬案的，但我心里总算计着除掉魔婴，所以我只能敷衍带糊弄地摆脱了他们的纠缠。

我匆匆辞别了李军和赵斌，我行走在市中心的大道上，赶路的行车碾起灰尘和污泥溅在我身上和脸上，我疲惫且困顿地走着漫不经心的步伐。

我心里一直担忧着魔婴，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将要死于魔婴之手，因为魔婴竟然把那个女鬼给吃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但我知道，如果让魔婴再这样下去，我将无法再操控他。

我走着，我像是行走在决堤的心坎上，我将要倒下又谨慎顾盼着缓步行走。

市中心是个不夜城，这里的人魂魄一样不分白昼地挥霍热情和迷醉，我看到很多人机器一样地工作却不知为谁工作，很多人不知疲倦地对人苟笑而淡漠地对待自己，我看到我自己，我真的成了一面镜子。

我却看不到自己。

我寂寞了，我给黎萱萱打电话，电话里嘟嘟地响，我如乞丐等待施舍一样等她接听，终于电话被接通了，但我却傻眼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声音充满高傲和蔑视，他说：“你谁啊？”

我说：“我找黎萱萱！”

他又说：“你找她什么事儿？她不在，你直接给我说，我转告她！”

其实我知道黎萱萱就在电话旁边听着，因为我听见他的娇喘了，那是我最熟悉的声音，能够把一个男人的骨头都听得酥软的声音。

我说：“你让她接电话，我知道她在听的！”

这次那个男人没有再跟我啰嗦，他一定是把电话拿得很远，之后对着电话里骂了一句‘妈的！’尔后把电话给挂断了。

在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我又听见了黎萱萱的娇喘和淫话，她根本没有在乎是我给她打的电话，她就像个着急配种的母猫一样急需满足他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很快就不是我了。

我哭了，我的心哭了，不知道魔婴这时候该怎么嘲笑或者贬低我，因为我通过他得到的一切就像手心里的泡沫，虽然绚丽但脆弱得太阳一晒就没有了，我又得求着他了。

我脑子里晕乎乎的，我想着黎萱萱在别的男人身下扭动着躯体来迎合着他的暴力和谩骂，我想着黎萱萱在我床上一样的扭动和淫贱，我恨得牙痒。

我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又将重新面对生活，如果不是手心里的血痕，我真当昨晚是做了一个梦。

我紧紧攥着的拳头以至于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皮肉里而不知疼痛，我抱着路边的大树和石墩狂怒而咒骂自己。

我不爱黎萱萱，她更不爱我，但我嫉妒甚至痛恨她的淫荡不知检点，我本来知道她就是那样一个人，但我一直欺骗自己。

我看着路边的人都在嘲笑我的愚蠢，我把头埋着拖着疲惫走进内衣店，死而复活的老板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不管他，我瘫软在椅子上就像焉了的茄子，要死不活地瞪着过路行人。

“你几天不见这是要死了？”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从后面出现。

我头也不回也懒得搭理她，她又在我肩上使劲锤了一下：“话也不说、活也不干，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我又仰着头然后别过脸去，以尽量能够看到她，甜甜撇着嘴，又往我头上来了一掌，我说：“烦着呢！”

甜甜‘啧啧’地从我后面转到前面来，我听到她啧啧声里含着其他意味，她说：“女人让你烦啦？女人怎么能让你烦呢？黎萱萱不要你了？”

她自以为说中了我的心思而沾沾自喜，我虽然心虚却强扭着苦瓜脸对她苦笑，如果我能看见我现在的脸，那一定是难堪到极点。

我说：“烦着呢！去你的！”

甜甜就打了胜战一样背着手走了，一边走还不忘回头对我哼哼。

晚上我又给黎萱萱打电话，黎萱萱这次接了，她说：“我挺忙的！”

我愣了一下，我说：“哦……我知道你挺忙的！”

我又说：“我来找你！”我没有等她说话就直接挂断了，但是她一定是想要拒绝，这我知道。

我在黎萱萱现在住的酒店找她，她签约了第一家公司后就搬出了原来的小区，我从方静那里得到这个地址。

我敲开了黎萱萱的房门，开门的时候她身上随意地披着件浴巾，她站在门框后面，她有点形销骨立却透着狐媚。

她说话有点结巴，她看着我：“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径直走进去，劈柴一样把她从门框上劈下来，她又在我后面说：“忙完这一段我会找你的！”

我觉得她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她放开门把手又抓着浴巾的一角，我看她，我说：“知道你忙，所以我来找你了！”

她向我走过来，身上带着陌生的香味，我刻意地往一旁挪了挪，那是故意作给她看的。

黎萱萱愣了一下，眼睛却忽然狂热起来，一个劲地安抚孩子一样抚摸着我的头：“孩子气！小孩子闹脾气就是你这样的，给个糖就好了！”

我歪着脑袋冷着眼看她，我们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是强扭着使自己温润来讨好，另一个是刻意冷漠而表示惩戒。

门响了，我冷眼看着黎萱萱，又去看不停被人敲击的门，门外的家伙似乎冷冷地对待门里的人，他傲慢而且轻浮。

连敲门的声音都在表达对黎萱萱磨磨蹭蹭迟迟不开门的不满，他先缓缓抬手然后轻轻落下，他才不管你能不能听见，其实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门里的世界。

后来在黎萱萱发愣的时候，门外的家伙又加快了敲击的速度，声音也随着他对黎萱萱的不满而更大声。

黎萱萱看着我，又一脸紧张地回头顾盼响动的门，我冷冷地对待她和门外的家伙，我说：“你去开门！”

黎萱萱理了理有点褶皱的浴巾和蓬乱的头发，一边回头看我一边向门那边移动，门开了，我看到了门外的人。

那是张活泛着炫耀笑容的脸，算不上英俊，但神采奕奕得不像话。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我，对着黎萱萱说：“怎么那么慢？”

我看到黎萱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之后绷着笑脸迎合着：“来了个朋友！”

这时那家伙才探头进门里来看到我，然后又根本没把他看见的当回事一样，眼神在我身上一瞟而过。

“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你也不嫌脏？”那个家伙对着黎萱萱一脸的嫌恶。

黎萱萱回头看我，然后再对着那个家伙一脸歉意：“只是一个朋友！”

我知道了，黎萱萱在和我交易，她也在和那个家伙交易，她的资本是她的脸蛋和肉体，而那个家伙的资本是雄厚的财产和权利，我呢？我在黎萱萱心里算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占有过黎萱萱，那个家伙也一样，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我和那个家伙比起来稍逊一筹，我又失败了。

我不曾拥有过黎萱萱，就像借来的东西总是要归还一样，我又一无所有了。

我不甘心就此失去而奋起，我对着那个家伙瞪眼，我说：“你干净吗？你哪里干净你让我看看？你哪里都不干净！”

他也瞪着我，我知道我的话让他气结至于暴怒，他暴怒了：“什么东西？瞎嚷嚷你也是个脏东西！”

黎萱萱左右为难，我看见她在我和那个家伙中间徘徊着，她几乎是哭出来的：“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真的！你相信我！”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只是恳求着低眉顺眼地对着那个傲慢的家伙，那个家伙对他冷言冷语：“你怎么不知道好歹呢？我能给你一切，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笑了，我自己都觉得我愚蠢至极，我对那个家伙也冷言冷语：“你能给谁一切？你什么都给不了！”

那个家伙又扫视我，他根本不愿意搭理我的疯言疯语，因为他知道我在说胡话，我那是最卑贱的夸耀，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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