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他的语气中听出戏谑的时候，我的怒火就腾起来了，我瞪着他的眼睛，他依然对我笑，但他笑得让我想哭，我像是困在陷阱里的兽一样怒吼，而陷阱上方的猎人并不理解我的怒吼和痛苦。

我对他摆手和摇头：“没有！”

他又说：“那你鬼上身了？总要在我面前表现你的风骚？”

我气急败坏地走了，这老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就是个瞪着眼珠子的瞎子，去死吧，死瞎子。

我鬼缠身似的一定要来求着他，把他供上天去，现在我又着了魔一样愤慨离开，大底我心里还是巴望着他能够正眼瞧我一下，只要他正眼看我一下，我就能让他看见我心里藏着的秘密，但他没有。

后来我用过各种办法各种手段接近他，在他面前摊煎饼一样把自己摊开给他看，我觉得我已经做的足够赤裸裸了，但他还是瞎着眼睛视而不见。

我苦恼而激愤，着急而迁怒于他，我每天做梦都在和魔婴做无谓的唇枪舌战和自己一言堂地咒骂老东西。

魔婴忽然钻出来就像平地冒起的严寒，他嘎嘎地说：“你想要驱赶我？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就要杀了我？”

我一口否决他：“难道你不该死吗？你早就该死了！你躲在我身体里下崽呢？”

他笑起来，那笑声从我嗓子里发出来让我觉得刺痛，他说：“我是早就该死了，但是你舍得我死吗？你不敢让我就这么死了，因为我死了你也得死，咱们现在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愤怒：“你闭嘴！”

我疯了一样自言自语，我不敢相信我自己能够扮演两个人的角色所以我疯狂，我痴痴地傻笑，我觉得我已经快要深受炼狱折磨而彻底死于自私和贪婪，我或者是魔婴舔舐着干裂的嘴唇，看着满大街的行走的女人和满地的黄金，我两眼冒光。

“都是我的，都是你的，我能给你一切，你还舍得吗？你舍得让我死吗？”

我辗转反侧孤独和寂寞拥抱我入睡，又被恐惧和贪婪惊醒。

窗户里洒进来的阳光让我觉得刺痛，我躲避阳光像活在下水道里的耗子，我又找到了老东西。

老东西把自己摆在巷子口像是售卖的猪肉一样漫天要价，他说：“人这东西是最难懂的，你说是不是？”

我对他点头：“人连自己都搞不懂！”

他又忽然转头看我：“你懂你自己吗？你不是号称看过人间百态吗？”

我笑了，我说：“我怎么能看懂世间百态呢？什么千奇百怪的人都有，我只是能知道一点儿皮毛！”

老东西又转过去不再看我，眼睛在赶路的女人们身上四处搜索：“人就像镜子，都有两个面，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又看巷口行走的女人，我那时候觉得我和他是一样的，至少我们心里都痴迷女人和金钱，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们不一样，他的贪婪与我有别。

老东西又说：“但是有些人的另一面你是看不见的，你的呢？”

我知道机会来了，我终于有机会让他看一看我而不被认为是卖弄骚气了，我转到他前面，我说：“那你看看我，你看得见我的另一面吗？”

我觉得我的心咚咚地跳，因为老东西的眼睛终于在看我了，我兴奋而且期待他立刻发现那个潜藏的魔婴。

老家伙把眼睛从一个扭着屁股远去的女人的背影中转向我，我也端端正正地站着让他看，这时候我忽然发出一声异响，老家伙盯着我，我才忽然意识到是我的手机，我在心里大骂，尔后不情愿地拿出手机。

又是李军那个王八犊子，我冲电话里喊：“不是说了不要再找我吗？”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一会儿之后那边的人开始说话，我开始害怕这个电话号码背后粗狂的嗓音，因为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总没有好事，李军一次次地装疯卖傻一样把自己当孙子，只为把我往死里推。

他嘿嘿地笑，之后他说：“你是我的爷，我知道你不愿意接我电话，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厚着脸皮找你的！”

我没好气地咒骂他：“你自己都知道脸皮够厚了，你们局子里的防弹衣是不是都让你用在脸上了？”

我又骂他，他也不还嘴，乖巧得像病危的猫，我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最后他说：“爷！你是我爷爷行不行？但凡我还有点办法我绝不会劳烦你的……这不是那天不小心喝大了，然后就把你那些事全都说出来了嘛！”

我气急败坏，我想破口大骂，但我最后还不得不答应他，我说：“你这次又是什么事儿？最后一次！”

李军连连点头：“最后一次，我保证！”

我又骂他：“你能管得住你那张乱开枪的臭嘴吗？你最好拿块胶带封住！”

挂断电话我只能不甘地看着老东西，老东西根本没在意我在电话里叽里咕噜半天说了什么，自顾躺在椅子上过他的逍遥日子。

我只能就此打断我想要灭了魔婴的打算，我还需要他，没有魔婴我什么都不是，李军的案子我也破不了，都怪老东西没有教我真本事。

我没有急着去找李军，因为正如我并没有那么急着去送死。

我在迎面死亡之前，我也好好回顾我的人生，我找来了甜甜和方静，在甜甜的碎嘴和方静的冷眼中，我觉得温暖，因为那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的。

我和黎萱萱的私会又让我无尽空虚和寂寞，我一泻千里之后我搂着他的肉体睡觉，他的灵魂跑哪儿去了鬼才知道呢。

李军口中的那个朋友也是个民警，好像是某分局的，叫赵斌，赵斌一身肌肉腱子，虎头虎脑，有点像甄子丹。

据赵斌介绍，案子发生在两年前，到现在依然是个悬案，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我说：“老城区那地方本来就阴森森的，别出什么事都往鬼身上扯行不行？”

没想到赵斌却一脸自信地说：“绝对不是我推卸责任而故意牵扯出一只鬼来，我赵斌拿我脑袋上的警帽担保！”

李军也附和他：“那卷宗我也看过了，确实挺邪门的！”

我斜着眼睛瞪李军：“有你邪门吗？我躲到哪儿都能被你揪出来当替死鬼？”

李军显得有些尴尬地转到一边，不再说话了，我又看赵斌，赵斌说：“因为当时那辆车上根本就没有人，我仔细检查过了，那辆车没有问题，但是偏偏自己跑起来撞死了几个人，你说邪不邪？”

我想着，如果真的是这样，大有可能是鬼怪干的，李军又在后面补充：“监控里也什么都没有拍到！”

我若有所思：“那后面这样的事情还发生过吗？”

李军看了看赵斌，赵斌又看着我，最后他们都摇头，我说：“那这事儿怎么往下查？无从下手！”

李军和赵斌都愣住了，赵斌有点着急：“这个案子就这么悬着了？”

我点头：“都两年了，如果是恶鬼复仇，之前或者后面也要发生类似的事情，但你这是独一份的，怎么查？想要顺藤摸瓜连个藤都没有！”

我看到赵斌脸上的失落，我依然继续说，我才不管他因为我的话而突然的失落呢，我说：“对不起！你这个案子我还真看不了！”

我转身要走，却被李军一把拽住我衣角使劲扥了回来，我回头看他，我恼火地说：“别拽我，你这个案子只能这样了，要想破案，除非你能让那恶鬼再出现一次！”

李军冲赵斌使劲眨眼睛，赵斌有点愣头愣脑，李军又不要命地眨，赵斌才终于幡然醒悟一样地过来搀扶着我，嘴里一边不停地念叨：“这个案子一定能破的，你是神人，你一定能行的！”

这种无汤无水的话对我根本不受用，就算他把我夸上天了，办不了的案子就是办不了，我不情愿地回到座位上，我说：“那辆车现在还在吗？”

赵斌猛地点头：“在！”

我又问：“死者生前的人事关系你们都调查清楚了？”

赵斌又说：“当然！”

后来我知道，忽然被一辆停稳了的车撞死的人一共有三个。

一个刚退休的女人，睡觉前喜欢夜跑，所以晚归。

一个是个中年男人，自己在老城区里开了家小卖铺，喜欢赌钱。

另一个是个学生，学生贪玩而晚归。

咋一看这三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但是却同时被一辆车给撞死了，无论从哪儿都无法解释。

我看着赵斌：“他们三个人在临死前都做过些什么，或者看到过，经历过什么，你们都查清楚了吗？”

赵斌被我给问住了，显然他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我又回头看李军，李军也是大摇其头。

我看着他们：“所以，破案的关键就在这里！”

李军和赵斌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民警，不可能连这样简单的逻辑都分析不清楚，再说他们两个都是在油锅里滚过的老油条，却约好了似的一个也没有注意到这样浅显的细节，这不合逻辑。

我埋着头想，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李军忽然说：“我看卷宗的时候好像看到过，监控录像好像拍到了他们临死前的全过程，当时拷贝录像的警员说过，他恍惚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车里跳出来，很快就消失了!”

赵斌也像是刚想起来，也说：“对！当时他就是给我说的，但我根本不肯相信他，让他再三检查过，后来什么也没有发现了，那画面像是被人抹去了一部分一样，平平整整的！我还骂他眼睛有问题！”

我看着他们，他们两个都在竭力回忆每一个细节，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李军又说：“后来那个小兄弟是不是辞职了？”他这是问赵斌的。

赵斌想了半天，斩钉截铁地说：“辞职了，我一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突然辞职，还是在他看过监控录像的一段时间之后！”

我看着他们，我说：“这还不好解释吗？你不信你现在可以去查查，那小兄弟现在还活着没有？”

赵斌忽然愣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也许他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我的话，他看了看李军，然后看我，他说：“是我害了他？”

我撇着嘴对他摇头：“警察头上有警徽护佑着，一般的鬼魂不敢接近，但是那小警察辞职了，所以……”后面的话我没有说，我必须考虑到赵斌的情绪。

李军悄悄地推了我一把，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冲着我不停地眨，我刚要说话，他又向我身后指了指，这让我想起在麻子家里时的一幕，我忽然觉得身后发凉，冷汗雨下。

但我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赵斌，赵斌也看着我，他说：“小杜死了，我害的，我害死了小杜！”

赵斌像是在悲恸咏叹，他在为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小民警小杜而惋惜和悔恨，也许他此刻一定痛恨自己当初不相信小杜的话而让他备受折磨。

李军说：“咱们得先找到小杜，不管是死是活都必须先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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