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露出水面，龙琉璃就看见早早在水池边侯着的筱筱。她喊着“拉住我的手”就把龙琉璃拉上来。

“接下来拍特写。雅雅。我的宝贝儿，到你了。”

“来了。”

导演和张涵雅的呼应声在耳畔飘过，龙琉璃仿佛没有听见，满心喜悦把在水下的体验告诉筱筱，说她想到了第一次学游泳的时候，喝了很多次水。

“游泳池里的水咸咸的，一点都不像是淡水，害得我总是咳嗽，咳得眼泪水都出来了，然后沐宏哥总是会跟我说不要着急，明天还会来的，然后——”

龙琉璃快速挥动着手臂，表达内心的喜悦，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再然后就说再也不下去了，尽管筱筱总是带着那种喜悦的心情追问“然后呢？”

龙琉璃没有办法去回答。

那年，龙琉璃刚满17岁。

正是一个懵懵懂懂的雨季。

对万事万物都十分敏感，一丁点的擦肩而过，说出一个字的时间延迟，都能在懵懂的心里中上满满的忧伤，然后枯萎，或者扎根绽放。

青春杂志周刊，星座命理算术，塔罗水晶球占卜，撩拨着少女们蠢蠢欲动的心，为她们指点迷津，推算未来，测算缘分，倾诉早熟的悸动。

龙琉璃也曾经偷偷学习过它们，亲身实践过真实性，不论是姓名算姻缘，还是生肖算姻缘，还是星座算搭配指数，还是塔罗牌占卜，还是通过周刊里刊载的关于青春悸动里学到的暗示，都小心翼翼地用在了自己和战沐宏的身上。

这件事情，龙琉璃谁也没有和她们提到过。

就算是对筱筱，也只字不提。

那天，也是龙琉璃第一次在战沐宏面前穿泳装，也第一次看见穿泳裤的战沐宏。

健硕的肌肉，挺拔的胸膛，飘逸的长发，坚定而又微微慵懒的眼神，优雅的身姿，在水池与热浪的共同作用下，他向四周散发着神奇的味道。

“琉璃，你在发什么呆？”回忆中战沐宏的笑问声与眼前筱筱关心的询问声重叠在了一起。

“没什么。”龙琉璃赶紧用双手从脸颊部位开始往眼睛，再往头发上捋了一道，假装在捋干头上的水分，随口转移话题说：“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刚才在水里看见菁菁了。她的状态很好，事情是解决了吗？

筱筱听完就往左侧别了下嘴巴，双手一摊，说：“怎么可能？还是要照赔。只不过是赔少一点而已。3万这样。”

“你是说菁菁下水演戏的时候状态很好？”筱筱调转了下语调，询问起来。

对啊。龙琉璃有些发蒙地应答。

在拍水下戏份的时候，菁菁的角色是一条在水底仰望天空，幻想有一天能到陆地上去的人鱼。

她安安静静地斜趴在水池底部布置好的岩石道具上，闲散而惬意地摆着鱼尾。

在透明的水中，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紫色的假发随着水纹漂移，一波一波，一丝一丝，慢慢从她瘦削的双肩飘起，飘上耳畔，飘上额头。

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仰望天空，眼睛都不眨一下，周围的水仿佛就是她的空气，滋润着她，同时也养育着她。

不用任何语言，不用任何动作，她就定定地坐在那里，已经是最好的画面。

当你看见这一副小美人鱼在海底畅游的广告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很美，很梦幻。但等到时间慢慢地过去，空间不断地拉大，到那时再仔细回想，你或许会记不起来这个广告是讲什么，但是你会永远记得广告里，有这样一条美人鱼，她不是主角，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配角，没有名字，没有一句台词，没有动作，简简单单一个背景，却足够让你难忘。

一个群演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说明状态很好吗？

为什么还是在筱筱的眼中看到了惊疑还有些许不敢相信呢？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龙琉璃得知了原因。

筱筱说，如果龙琉璃说的是真的，那就更确认了菁菁被人算计的事实了。有人看见演出开始前，某人的助理在菁菁的身后鬼鬼祟祟的，还碰过她的演出服。菁菁是某知名院校毕业出来的高材生，无论是资质还是能力，都高过同期新人，连某人都比不上，那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听说在海选的时候，导演本来想用菁菁。后来就被偷偷换掉了。这事儿连菁菁本人都不知道。听说那个某人靠着后面有人撑腰，经常在圈里喝五吆六。

龙琉璃静静地听着，一阵冷风吹过，不禁弯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视线由平视转向俯视，竟发现有一个人走进了视野范围。

是菁菁。

她怎么来了？

来找谁？

筱筱？

她飞快往筱筱右肩膀上点了一下示意。

“刚才谢谢你们替我解围。”她感恩着，十指紧扣放于胸前，肢体动作有些扭捏。

筱筱闻声回望站起，开朗婉拒着谢意，转而为她担忧说：“合约上也没有注明一定要赔，你可以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当时也有人证实了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演出服除了使用者本人，也就只有准备衣服的人最熟悉它了，顺着调查应该不难查到。”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谁会做这种事情呢——啊，对不起！”

菁菁突然为自己的话感到惊惧，连忙鞠躬道歉，下一句直接回到正题说：“总之，谢谢你们了。这是我在这个摄影棚最后一次出境，以后再见吧。祝你们好运。早一点出人头地。拜拜。”

“喔。对了。这个——可能会有点奇怪。这是我偶然间得到的——奥洛森——不。首席造型师的电话号码。我看见你——或许对你有用。我不需要了。当作礼物，送给你吧。”

菁菁忽地返回，抓起筱筱的手，就往里面快速塞进一张名片，用上齿咬住下嘴唇，依依不舍，最终还是跑到摄影棚门口，拉上早就收拾好的一个手提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筱筱说的那个某人是谁？

龙琉璃慢慢有了一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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