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一口茶，“我把话给你讲个清清楚楚，你也弄个明明白白。&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我和阿发根本就没想和老肥谈，因为阿飞的事儿老肥已经知道了。这事儿是阿发那边处理的，办事人都是外地的，办完就走了，咱们这边只有我，你，老六，小虎，小胜和长毛知道，那天我说阿飞已经喂螃蟹了，在场的就你们几个，所以，二五仔就在你们五个里面。”

二林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为啥非得是咱们这边的人？阿发说啥你都信？你就信不过跟你这么多年的这些兄弟？”

我冷笑了一下，“在这事儿上，我和阿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所以我故意答应老肥，我告诉你是今晚在聚龙阁，告诉他们四个的，都是隔得老远的其他地方，我刚告诉你没多久，聚龙阁就去人踩盘子了，今天中午的时候，老肥那边的人已经把聚龙阁周围布置好人了，要是我今晚去了，直接就被他包饺子，别的还用我说吗？”

二林张大了嘴，呆了有一阵，“就凭这些，你就说是我把你卖了？大言，咱们这么多年兄弟……”

我挥挥手，“别说这些，你准备死扛到底是不是？”

二林把脖子一横，“我说不是我，肯定不是我。”

我喘了一口粗气，沉默了许久之后，转身在左手沙发空隙里面摸出那把手枪，退了一下弹夹又塞回枪膛，打开保险之后轻轻放在二林身边，“你把我卖给老肥，无非就是想做了我，别搞那么麻烦了，我就在这儿，你自己动手吧。”

二林看着那把枪整个人呆住了，沉默片刻之后，我叹了口气，“咱们这么多年，何必搞成这样，有事儿说事儿，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谈不了的。”

二林一下子塌了，双手抱着头，肩膀不住地发抖，我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三足蟾，“把我搞定以后，你就跑了吧，保险箱密码是4238，里面还有些现金，拿着路上用。你要是怕有动静，用刀也行，给我个痛快就好。没人知道你在我这儿，你有足够的时间跑出海市。别去边境，那边太乱，想跑的话，往西北跑，那边少数民族多，条子也顾不上你。”

二林开始小声哭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我继续盯着三足蟾，“你妈那边，老六肯定会安排好的，咱俩是咱俩的事儿，老人家和这事儿没关系，别的事儿也用不着你操心，消停几年，找机会办个新身份证，老六给你办的那张，不能用了，找个老实巴交的女人结婚生孩子，这辈子不要再出来混了，要是有下辈子，咱们还好好做兄弟，二林，你说好不好？”

二林的哭声越来越大，我叹了口气，“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看着挺狠，搞出点事就哭，以前我能罩着你，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渐渐的，二林不再哭了，身体也恢复了平静，过了一根烟的工夫，二林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头看向我，“大言，是我对不起你，我以为你要搞苏小荷让我死心，多了我也不说了，这事儿是我干的。我没有别的念想，这世上我就俩人放不下，一个是我妈，一个是苏小荷。你刚才说了，你会给我妈养老，我信你。现在我拿我的命来求你放过苏小荷，大言，你告诉我，你不会动她。你告诉我！”

我直视着二林的眼睛，考虑了一阵之后，缓缓说道，“这事儿和她有关系吗？”

二林点点头，“老肥的事儿和她没关系，但是她和我有关系，我就只有这一个念想，大言，你给我个痛快话。”

我点上烟思考了片刻，“好，我答应你，绝不动苏小荷一根头发。”

二林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之后拿起那把枪，拉了一下枪栓之后看着我，“大言，这辈子，我对不起你，咱俩要是下辈子能遇到，我还做你的小弟。”

我把头转了过去，轻轻点了点头，一声清脆的枪响传了过来，我把头死死地别在左边，直勾勾地盯着墙皮，两行热泪瞬间涌出我的眼眶，我告诉过自己，以后不会再哭了，我也并没有哭，只是眼泪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就这样在我的脸颊上肆意流淌，顺着我嘴唇的两侧，汇合到下巴上，大串大串地掉在我的腿上。

就那么一瞬间，和二林在一起的种种经历全部涌上脑海，我们第一次认识，我揍他，有人欺负他，我和他一起被人揍，我们一起勒索别人，一起纵欲，一起嗑药，一起喝酒，他为我挡过刀，我也替他挨过拳头。我把他妈当亲妈，他妈总叫我过去吃饭，我喜欢他妈炖的酸菜，他妈总是一直给我添饭。所有所有的回忆像潮水般不断袭来不断袭来，我被回忆的洪流席卷着一直向前方漂流，马上又被冲进万丈深渊，陪伴我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我就这样一直掉下去，掉下去，没有终点，没有尽头。

老六摇着我的肩膀，“大言！大言！”

我无意识地看了看老六，“啊。”

老六的脸看起来非常狰狞，“这到底是咋回事？你说话！”

我有点反应过来了，拍了拍老六抓在我肩膀上的手，“二林把我卖给老肥了，他自己招了。”

老六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呆呆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渐渐清醒过来的我转头看过去，小虎、大猛、田刚、嘎子还有很多兄弟乌央乌央地堵在屋子里，我朝他们挥挥手，“小虎老六留下，别人都出去。”

小虎关上房门之后，我看了一眼右手边，二林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头上满是鲜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在一直盯着我看。我朝小虎摆摆手，“把他放好，其他的处理一下。”

小虎看了看老六，我弯下腰搀起还跪在地上的老六，把他慢慢扶到沙发上坐好。小虎见状，赶紧跑进卫生间，拿了块毛巾给二林擦洗脸上的血迹，接着吃力地把二林拖下沙发，我有气无力地说道，“把他抬到床上。”

小虎小心翼翼地处理完之后一声不吭地看着我，我有气无力地朝他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我点上两根烟，把其中一根塞进老六嘴里，老六下意识地张开嘴，把烟叼住。我俩就这样默默坐了好久，我仰头望着天花板，“我最开始以为是小胜。”

许久没有人说话，我歪头看了看老六，还楞在那里，我叹了口气，帮他把快燃尽的烟拿了下来，接着给自己再点上一根，吐了口烟之后呆呆地说，“我想出去静一下，这边的事你来处理。”

老六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我掏出那部私密电话，拨了一串号码，“是二林，已经解决了，老肥那边你来处理，需要人手就找老六，前湾我一定帮你拿下。最近一段时间不要联系我，等我找你。”

阿发沉默了片刻，“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这边会处理，回来一起喝酒。”

挂掉电话之后我看着通讯录，想了想之后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四哥，我要出去一阵，有什么事和老六说，你上次和我说的事儿，我会仔细考虑，回来就给你答复。”

“你没事儿吧？听你语气不大对劲。”

我叹了口气，“二林把我卖给老肥，已经处理完了，我想随便出去走走，静静心。”

长久的沉默，“大言，这样没用的，有些东西还是得你来解决。”

我呆呆地望着那只三足蟾，“我真没想到会是二林，我将近二十年的兄弟。”

那边也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想想以后怎么办，你这样不解决问题，听我的，别走远，就近找个地方，静个一两天就回来。”

我咬了咬牙，考虑了一阵之后冷冷地说，“对不起了四哥，等我回来联系你，先这样吧，你保重。”

我双手抓着头，又沉默了一阵之后，拨了小曼的电话，“我有急事要出去一阵子，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边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处理。”

“怎么了老公？一定要走吗？我这边的事情还没搞定哎。”

我又点上烟，“急事，不走不行。”

“听你声音不对，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我揉揉太阳穴，“这边所有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场子里的事情就找天佑，有其他麻烦的话，老六会给你处理的，专心做你的事就行了。”

“老公，你这样让我怎么有心思做事？这个时候你说走就走，我怎么办呀？”

我咳嗽了一声，“就这样了，听话，不要让我担心，暂时不要联系我，我安排好了之后会找你的。记住，抓紧时间过来，然后好好做事，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给李昌海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之后，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小虎用被子把二林盖了起来，那已经失去气息的尸体，曾经是我将近二十年的最好的兄弟。

顽贱一拳石，精珍百炼金。

名价既相远，交分何其深。

中诚一以合，外物不能侵。

逶迤二十年，与世同浮沉。

晚有退闲约，白首归云林。

垂老忽相失，悲哉口语心。

春日嵩高阳，秋夜清洛阴。

丘园共谁卜？山水共谁寻？

风月共谁赏？诗篇共谁吟？

花开共谁看？酒熟共谁斟？

惠死庄杜口，钟殁师废琴。

道理使之然，从古非独今。

吾道自此孤，我情安可任？

唯将病眼泪，一洒秋风襟。

白居易《哭崔常侍晦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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