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愤怒不能成为行凶的理由，被告袭击常远是一种错误的行为，在此，辩方并不否认。辩方想说的是，检方方才指认被告是有预谋的行凶这一说法是不能成立的。根据证人所言，被告在年会上指责常远派人跟踪自己，这证实了，此时证人已经发现有人在对自己进行跟踪，并且怀疑是常远派来的，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为自保才随身携带了水果刀，而不是像检方所说的那样，是预谋行凶常远而准备了刀具。如果是预谋行凶，袭击就不应该是发生在年会结束后，而应该是发生在年会开始前，被告上台发言指认常远欺骗自己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在年会开始前，被告根本没有袭击常远的打算，否则被告何必出现在年会现场，还上台发言呢？那么究竟是什么使得被告在年会后改变了想法，发生了中的那一幕呢？”

顾诚顿了顿，环视全场：“是愤怒。被告本以为在年会现场，自己吐露所受的委屈和不公，可以使得富有正义感的律师们为自己做主鸣冤，谴责其前夫常远，但是，被告失望了，她看到的只是一群称正义的化身，其实仍然只是一群普通人的冷漠，这群普通人中也包括了我和证人，即使我们感觉到了愤怒，但是还是选择了旁观，这使得被告绝望和愤怒，这种愤怒的情绪，在她一个弱女子被几个大男人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年会现场时达到了顶点，使得被告最终失去了理智，而发生了中的那一幕，辩方要说，这次袭击是一次冲动下的意外，是孤立和单一的事件，按照法律精神，是不可以成为乌角巷凶案的事发依据的，检方试图混淆凶案的性质，并试图牵强的让两个事件在心理上产生必然联系，这一说法是极其错误的。因此，辩方提请排除此作为检方证据。”

审判长和其他审判员稍稍交流后，宣布：“同意辩方意见，方才的不列入证据材料。”

“针对方才的，辩方还有一点需要补充，方才中被告企图袭击常远，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被告使用的刀具正是乌角巷案发时在被告身上搜出的水果刀，而两起案件间隔时间仅8天，期间再准备一把军用匕首的可能性极低，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杀死死者的军用匕首并非被告。”

*****

庭审在控辩双方的针锋相对中持续了近一个上午，由于双方都没有决定性的压倒优势说服审判席，最终审判长宣布一周后进行二次开庭。

走出法庭，顾诚看见吕蔚薇在门外正等着自己。

“对不起啊，没事先和你说一声。”吕蔚薇一脸歉意。

“没事，都是同行，这点还不理解？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顿好的吧。”顾诚怕吕蔚薇有压力，故作轻松道。

“好啊，正好上次还欠你一顿，你想吃什么？”

“我知道一家东北菜，那里的冰糖肘子不错，适合我这种肉食动物，你开车了吗？”

“开了。”

“那你开车跟我后面吧，那地方有点偏，不太好找。”顾诚说着，走向了自己的牧马人。

顾诚说的那菜馆在城南三环外，一处小区的底商，门面适中，很干净，顾诚进去的时候，男老板还专门拿着菜单过来和顾诚聊了两句，看样子和顾诚很熟。

顾诚点了之前说的冰糖肘子，又要了一盘拉皮，一份姜汁皮蛋，以及清炒鸡毛菜。

顾诚早上没怎么吃，此时就有些狼吞虎咽了，吕蔚薇毕竟是女性，吃的就温婉了许多。

因为开车，两人没要酒，只让老板上了壶白开水。吕蔚薇抿了口杯里的水，觉得有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点似苦实甜的感觉，忍不住问道：“好奇怪啊？这是什么水？”

“呵呵，第一次喝吧？这也是这家的一个特色，按照老板的说法，是他们用多种补药秘方配制的养生水，其实就是泡了些东北野山参须之类的，不过，确实挺好喝的。”

顾诚这么一说，吕蔚薇再仔细一品，还真有那么点参味，但估计也就是稍稍泡了点，有个参味，毕竟老板开店是做生意的，还是要考虑利润和成本的，养生水应该也就是种营销手段。

吃的差不多了，顾诚开始望着窗户外发怔，吕蔚薇拿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说了声：“喂，想什么呢？”

“呃，没想什么。”顾诚这才缓过神来，口不对心的说道。

看吕蔚薇一脸的不信，顾诚苦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就是有点累。”

吕蔚薇心里一软，知道顾诚是对上午的庭审结果不满意。是啊，虽然上午的庭审，顾诚已经表现的很出色了，但是庭审最终讲的还是证据，罗美薇有杀死死者的理由，与死者在凶案现场发生了争执，凶器上还有罗美薇的指纹，这些到现在都没被推翻，顾诚所提出的凶器并非罗美薇的，第三人行凶后栽赃，都只是一种可能，并没有实际证据，如果第二次开庭，顾诚还不能推翻检方的证据链，那么审判结果会很不乐观。

“你已经表现的很出色了，没有人能表现的比你更好。毕竟咱们只是律师，不是侦查机关，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吕蔚薇把手轻轻按在顾诚的手上。

顾诚反手握住了吕蔚薇的手，举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眼里显出一丝调笑：“好香。”

吕蔚薇脸腾地红了起来，迅速把手从顾诚手里抽了回来，白了顾诚一眼：“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顾诚一脸蒙圈。

“刚才说累，装可怜啊。”吕蔚薇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是发怒，倒像是两个热恋中的情侣在打情骂俏，这让她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悸动，但又同时有着一种深深的不安。

“真的很累啊，要不下回你上庭，我也去听审，看看你累不累啊。”顾诚像个孩子似的耍起赖来。

顾诚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除去形象好不说，和他接触久了，他这种遇大事时让女人觉得沉稳可靠，生活中时而又肆意着孩子气的性格，很能打动女人，他应该是AB型血吧？双重性格，吕蔚薇不禁这么想。

两人说着话，饭店大门被猛的推开，两个学生打扮的女孩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女孩们认了下方位，直奔一张隔开的软座，软座的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剩饭还没来得及收拾，女孩们也不怕脏，开始桌上桌下翻找着，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顾诚和吕蔚薇好奇的看了过去，男老板也发现了异常，主动走上前，问：“你好，你们是掉什么东西了么？”

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女孩带着哭腔说道：“我刚才在这个桌吃的饭，吃完后把牙套忘在桌子上了，牙套是用白色餐巾纸包起来的，刚刚回到学校才想起来。”

男老板问：“那你们记得是几点在这吃的么？”

“大概有一个半小时了吧，下午我们有课，吃的比较早，不到十二点吃完的。”另一个陪着来的女孩显得很冷静，想了想回答道。

“呃，那如果在桌上，有可能是被当成垃圾收走了，我找人帮你们问问。”

男老板说完，叫来了刚才收拾的服务员，问看没看见刚才桌上有牙套？服务员回忆了一下说，吃饭后收拾餐巾纸有不少，但不记得有什么牙套。男老板就让服务员带两个女孩到后面操作间餐余垃圾桶那去找找。

过了好一会，服务员又带着两个女孩一脸失望的回来了，应该是没找到，男老板看两个女孩很可怜，忙安慰女孩子，牙套别的客人拿了也没用，应该能找到。

确实，牙套这东西虽然挺贵，少则几千多则上万，但都是因人定制，其他人捡去了也没用，对女孩来说丢了是挺可惜，但是对别人来说，就是一鸡肋。

男老板看小女孩急的都快哭了，就又想了想，看了看那软座的位置，说：“店里有摄像头，这张桌应该能照到，要么让小张带你们去看一下监控，兴许能找到？”

两个女孩听老板这么一说，眼前一亮，立刻又兴奋起来，连声说好，跟着服务员就一起去了后面库房查监控。这一次，没一会功夫，两个女孩就高高兴兴地出来了，出来后对男老板好一阵感谢。

女孩们走后，顾诚问男老板：“找到了？”

“嗯，小孩子太马虎，刚才看了监控，她们走的时候顺手把牙套放书包外夹层了，她们还以为落在店里了。呵呵，也不仔细找找，就忙里忙慌的又跑回来。”帮了别人忙，做了好事，男老板心情也格外的好。

“呵呵，还真是马虎啊。”顾诚摇头一笑。

摄像头还真是个好东西，在大城市，繁华地段现在一般都装上了摄像头，而秦城虽然作为江南省的省会，不少地段也都已经装上了摄像头，但是偏偏乌角巷那附近离市中心较远，还没有装摄像头。要是那附近有摄像头，这个案子应该会好打很多吧，顾诚不禁这么想。

“摄像头，摄像头...”。顾诚好像抓住了什么，眼睛慢慢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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