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大厦顶层，豪华套间内，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播放着罗美薇案的庭审现场，看着屏幕中唇枪舌剑的顾诚，老人对身后立着的人，问：“这个律师叫什么？”

“叫顾诚，早先也在智博，现在和人合伙开了一家叫中横的律所，几年前二公子的案子就是他打的。”身后的人介绍着。

“呃，是么？是个人才。”老人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关上了电视。

“人才，要为我所用，不能为我所用，就是敌人。这样的敌人很危险。”老人站起身，朝里间走去，走到门口，老人又停了下来：“和锡荣说一下，做事要收敛点，不要以为在秦城我们就是老大，我们是生意人不是黑社会，要低调。一些小事情，不要那么张扬。还有，叫他不要和那些当官的走太近，出了事，第一个把我们卖了的就是他们。”

“好的。一会我转告大公子。”立着的人恭恭敬敬地回了声，目送老人进了里间，才小心翼翼的走出套房，带上了房门。

转回身时，楼道的射灯打在这人身上，映出了智博律师事务所主任张伯平的脸。

此时，顾诚和吕蔚薇两人正在乌角巷公交车站对面，一家一家查访着底商。

每到一家店，顾诚都会拿出工作证，向店员询问着什么，遇到装了监控的店面，两人还会和店员一起进店，翻看案发当天傍晚的监控。一家家走下来，两人一脸的疲惫。终于，当他们走到上次一起吃饭的川香食府时，顾诚在监控画面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顾诚兴奋的叫了起来，的疲惫在这一瞬间化乌有。

一周后的二次开庭，顾诚率先站起：“辩方申请出示一份新的证据材料。”

“准许。”

法庭工作人员把一张光盘放进了事先准备好的DVD机里，按下了播放，立于法庭侧方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家饭店的内景。

“这是乌角巷公交车站对面一家饭店的监控资料，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段，正是案发当天1月25晚19点到23点的一段。”顾诚说着，用手中的遥控把画面快进到了19点10分，屏幕上一个瘦高男人推门走进了饭店，环顾四周，男人找了一张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顾诚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处，男人向窗外张望着。

“画面上这个男人，正是死者裴大伟。现在我们把时间快进到晚上21:48分，看一看发生了什么？”

顾诚说着把调到了21:48分，早已吃完饭结完账，坐在桌边喝茶的裴大伟，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伸头向窗外望了望，然后起身跑向了门外。

画面再一次定格在裴大伟推门而出的那一刻。

“21:48分，为什么是21:48分？因为21:48分，被告罗美薇在乌角巷公交车站下了20路公交汽车。裴大伟之所以在饭店坐了近三个小时，并且在饭店后选择了窗边的位置，向窗外张望，是因为死者裴大伟一直在等候着罗美薇，且不知道罗美薇会在几点回来，而从那个位置他刚好能看到公交车站的一切，以防错过了下车回家的罗美薇。这一切都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被告罗美薇并没有约死者裴大伟见面，相反当晚是死者裴大伟急切地要见到罗美薇，因此检方所称的罗美薇对死者怀恨在心，预谋杀害死者裴大伟的说法显然是不成立的。”顾诚看向了起诉席。

年轻的检察官应该早就看过了这段，因此并不慌乱，站起来回应道：“检方同意辩方的分析，但请辩方注意，检方在被告的犯罪动机分析上一直了两种可能性，预谋或者是突发情况下的非预谋杀人，因此辩方的举证并不能推翻被告行凶杀人的可能性。”

“是的，辩方也同意检方的这一说法。”顾诚朝检察官笑了笑，把又倒回到了19:15分：“所以，再让我们来看看这一段。”

画面还是饭店的大堂，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裹着灰色风衣的男人低头走进了饭店，男人戴着一副茶色镜，环顾了一下四周，朝大堂里走去，消失在了监控画面中。

“请大家记住这个男人。”顾诚说完，按下遥控，把画面再次快进到了21:48分，裴大伟在向窗外张望后，起身推门跑出了饭店，画面内此时只有空空的大堂，法庭此时一片安静，人都不明白顾诚到底想要干什么，整个法庭只有画面上的时间在一秒一秒的变化，当画面上的时间走到了21:49分，也就是裴大伟推门而出一分钟后，方才中出现过的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再次到了监控画面中，并迅速推门而出。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年轻的检察官头上见汗，在拿到资料后，他也反复仔细的看过这段，因为饭店进出人较多，他只注意到了死者裴大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戴棒球帽的男人，至于裴大伟冲出饭店后的那段，他就更没有再看下去。

“失误啊。”检察官在心里自责着。

“相信大家看完这段，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了。是的，辩方认为画面中这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在跟踪死者裴大伟，并且很有可能他就是杀死死者裴大伟的真凶。”

“只是根据前后脚进出饭店，就推断裴大伟被人跟踪，检方认为辩方的分析缺乏理据。”检察官坚持着。

顾诚看了眼年轻的检察官，冷冷一笑：“死者裴大伟吃完饭在饭店坐了三个小时，是等罗美薇，那么请问检方，这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又是什么？更奇怪的是死者走后一分钟，他也走了，这样的巧合难道还不够我们浮想联翩么？”

反问完，顾诚重新拿起了遥控器：“如果这还不够，那我们再看这一段。”

检察官明显感觉到了不妙，脸色开始变得难看，往前快进，停在了22:33，饭店的大堂空无一人，因为即将关门，大堂的灯已经熄灭了几盏，光线昏暗，法庭上众人看了很久没有看出画面有什么异常。

“是的，大家是不是觉得很难看出有什么不同？辩方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大家把视线从饭店大堂移到那扇落地玻璃窗外。由于人的惯性思维，每个人都认为监控既然是布在饭店里的，那么它所记录下来的一定也是饭店内的情况，因此大家往往就会忽略，这样一个事实，它也有可能照到饭店外所发生的一切。”

经顾诚提醒，庭上众人把目光投向了画面中的玻璃窗外，赫然，一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出现在了画面上，虽然画面并不清晰，却依稀能看出正是刚才那个从饭店走出去的男人。

法庭又是一阵骚动。

“22:33分，被告罗美薇下车是在21:48分，她从公交车站走到自己家楼下，辩方测试了一下，用时应该在5到10分钟，死者紧跟着罗美薇走入小巷，到发生争执，应该在22点左右，死者被下晚班的公交司机发现是在晚23:20分，那么也就是说死者被杀是在22点到23:20之间，根据死者死在巷口，我们可以判断死者应该是在和被告冲突，被告被绊倒撞晕后很快死亡，那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应该是在22:30前，而这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好在这段时间再次出现在了凶案现场附近，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么？”

顾诚顿了顿，接着说道：“辩方拿着该男子的照片在案发附近的住宅小区、超市，店面分别进行了走访，没有人见过类似的男子曾经出现在附近，这进一步证实了该男子并不是附近的住户，那么这么晚的雨夜，家并附近，该男子却反复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究竟是什么？检方可以解释一下么？”

年轻的检察官站了起来，面向审判席：“尊敬的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辩方就本案提出了新的证据，检方对该证据同意进行补充侦查。但是检方也同时提醒辩方，辩方的分析虽然引人入胜，貌似合理，但所说的一切仍然是建立在推测和可能的基础上的，而凶器上留有被告指纹，这一事实，辩方仍然无法合理解释，因此，如果补充侦查无法对辩方今天的分析，检方依旧会坚持原诉。”

“嗯，辩方，你方意见呢？”审判长望向顾诚。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审判员，辩方要求对检方提出的凶器上的指纹重新进行质证。”顾诚微微欠了欠身。

审判长愣了下，显然他没想到顾诚没有选择有可能翻盘的补充侦查，而是直接和检方来了个图穷匕见。

审判长看了看一脸愕然的检察官，点了点头：“同意辩方重新质证。”

顾诚看着一脸蒙圈的检察官，心里笑了一下，想，如果没有发现那个破绽，有可能自己真的会同意检方补充侦查的建议吧，可惜，看似最坚固的堡垒有时也是最脆弱的，从哪里开始就让我们从哪里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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