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给我讲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

“你李伯伯、赵伯伯和我是临近几个村子的，后来都拜到张师傅那里学木匠。

“你赵伯伯机灵聪明，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脑海里总有无数新奇的想法，每次设计出来的家具图稿，都让我们赞叹不已；但是他贪玩，不愿意静下心来扎实基础功，有时间就喜欢游山玩水，如果这个世界有天才的话，他算是其中之一。

“你李伯伯是那种略有天分又愿意下功夫的人，所以虽然灵性悟性不如你赵伯伯，但是依旧深得师傅的喜欢，他这种人可以叫做地才，先天不足，后天来补。”

“那爸爸你是什么样子的？”我对爸爸天才与地才的比喻感到新奇。

“爸爸既不是天才也不是地才，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凡人，爸爸不会设计家具，只想学做点最简单的桌椅、板凳、床，能掌握一门生存的手艺就行了。”

爸爸回忆道：“那是1978年的夏天，我从你妈妈家吃完晚饭，回到家具厂，我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到木料室传来巨大的声响。

“我慌忙跑过去，只见木料室一片狼藉，你赵舟伯伯面朝门站着，怒发冲冠，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十分吓人，他的手破了不断朝下滴血。

“你李勤伯伯低着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两个人都不说话。

“你赵舟伯伯看了我一眼，冲出木料室，我追了出去，拉住他。他背对着我，他说让我好好干，他总有一天会回来告诉我一切。

“然后他不回头地走出了家具场的大门，融入夜色中，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我又急匆匆得跑回木料室，你李勤伯伯一一扶起倒下的木料，不管我怎么追问，他都不说话，我就这样陪他在木料室坐了一整晚。

“后来师傅把你李勤伯伯逐出师门了，他伤心了一段时间，很快又恢复了他的活力，勤奋地生活劳动，就好像那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跟你李勤伯伯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他，我跟随他出了师门，我们一起创建家舒。

“以后，我们谁都没有再见过你赵舟伯伯。这个红橱家具是你赵伯伯留给我的结婚礼物，以前的旧家居都扔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个我舍不得扔。”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被时光斑驳了表漆的橱柜，暗想他的主人现在在哪里呢？

爸爸打了个呵欠，看了眼腕表，已经快要到11点了，时间不早了，爸爸把相册归回原位，和我一起下了楼。

我回到房间，查看手机，有十三个未接电话，一个来自河泽，两个来自戴献，八个来自李灿宇。

我心烦意乱，将手机关机扔进抽屉里，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灯光照得我张不开眼睛。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些名字在我心里不断交织，成了一个死结，我翻身，抱紧被子，瑟瑟索索地蜷缩成一团。

黑夜是我最脆弱的时刻，所有的防线全面崩溃，我只有紧紧抱着自己才能感受到一点暖意。

清晨起来，看了眼窗外，风和日丽，这样的天气特别适合出去郊游。

我洗漱完毕，朝楼下走去，爸爸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我向爸爸问好并询问妈妈呢，爸爸说妈妈在厨房。

我走进厨房，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场景，妈妈在尝试煎蛋，老保姆在一旁指点，妈妈见我进来了，开心地说：“依恋，你起来了，马上就能吃饭了。”

有油花不安分地溅起来，吓得妈妈扔掉铲子，老保姆赶忙上前接替妈妈的位置，娴熟地煎好蛋装进盘子里。

妈妈一脸不好意思，就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我笑笑，和妈妈一同端了早饭走出厨房。

“你昨晚睡得好吗？”妈妈问我。

“我睡得很好，妈妈呢？”

“我好像做梦了，醒来以后觉得心底空荡荡的，但是我不记得是什么梦了。我想那应该是个好梦，因为早晨你爸爸喊我起床的时候，我依旧沉浸在梦里，不愿意醒来。”妈妈边说边把早餐摆到餐桌上。

是什么样的梦让妈妈痛到呜咽却不愿意醒来？希望如妈妈所说是好梦，痛并快乐着的好梦。

吃完早餐，爸爸要去上班，我和妈妈送爸爸出门，目送爸爸的车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依恋，和妈妈一起到路边走走吧。”

“好啊。”山上的早晨微微有些凉，我帮妈妈裹好披肩，妈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挽着妈妈的胳膊在路边漫步，山间空气清新怡人，日光穿过树缝，洒下一束束柔柔的光芒，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翩翩起舞，我很喜欢这种惬意舒适的感觉。

“对了，妈妈，昨天晚上我在顶楼翻看旧照片，看到了赵舟伯伯、肖舒舒伯母，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我也提到过他们，你对他们还有什么其他印象吗？”

“他们是你爸爸的朋友，有过几面之缘，但并不怎么熟悉，你怎么对他们如此感兴趣？”

“没什么，他们不是突然失踪的嘛，所以有些好奇而已。”

“是很突然，记得当时我和你爸爸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们留下橱柜当作结婚礼物，便不见了踪影。你孝荣伯母和肖舒舒伯母情谊深厚，为此还闷闷不乐了好久，连我们结婚那天，她情绪都不是很高昂。”

有些人，一转眼，一辈子就见不到了，我微微有些伤感，将妈妈的胳膊攥得更紧了。

这几天，我把手机关机，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外面的风风雨雨，我不愿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每天陪妈妈散步做饭，和爸爸聊天整修花圃，这算是对过去的一种弥补。

今天早晨，家里只剩下我和老保姆两个人，爸爸上班去了，妈妈去庙里烧香，我本来想陪她去的，但是妈妈执意让我在家里休息，我只好同意。

老保姆正在打扫卫生，我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准备到楼下吃早饭。经过那个平常紧锁的房门，竟然发现它微微开着，我心花怒放，不由自主地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窗帘紧闭，整个房间呈幽暗状态，我把窗帘拉开，光芒充满整个房间。

我仔细打量着，房间的格局和尹依恋的一模一样，但是一切都是原始状态，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书桌上的相框空空的，我拉开衣柜，里面放着几个未拆封的玩具，从玩具的造型上看，有些年头了。

我不知道这个房间为什么要锁起来，老保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准备带上门出去，玩具下露出的铁盒一角拉住了我的视线。

我跪下来，把玩具移了位置，露出完整的铁盒，揭开盖子，铁盒里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的小衣服。

衣服上有一个用金色手帕包裹的东西，我轻轻打开折了好几层的手帕，看到了一对银镯子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婴儿穿着粉嫩的睡衣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她们闭着眼睛，小手握拳，睡得很安稳，仿佛知道这怀抱是最温暖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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