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侧身专注地望着她们，她神采奕奕，笑脸盈盈，那是身为人母最为独一无二的光芒。

我的汗毛竖起，全身因为激动而抽搐，颤抖，就像一条生命垂危的软虫以狰狞的姿势做最后的挣扎。

虽然我早就知道我和尹依恋是双胞胎姐妹，但是那种认知如梦似幻，我只是简单粗略地把我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对于她，我的负罪感多于亲情。

可是，这一刻，这张照片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它的场景真实清晰，没有被时间蒙尘，我仿佛被吸了进去，变成了小婴儿，我似乎能听到我们平稳有力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妈妈温柔的抚摸。

那飘飘荡荡、无处安放的认知终于找到了归处，终于升华成感觉。

血肉相连是什么？

血肉相连就是我和她真真实实地共同存在于妈妈的肚子里，就是我们共用同一个胎盘，就是我们汲取同一份养分，就是我们呼吸同一种空气，我们的血液交流相融，合为一体。

她是我的姐姐尹依恋，我是她的妹妹尹眷恋。

照片是坏东西，它能把昔日一瞬间的美好定格成永恒，却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留住，只会让人在偶然重见到它时感慨万千，心酸不已。

我把照片紧紧放在胸口，像是要把它揉进肉里。该怎么做，我才能终结这荒诞的一切，重新收获温暖真情；该怎么做，我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让时光倒流；该怎么做，我才能保全所有人的幸福，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窗外的鸟儿不烦恼，它们成双成对，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我不能再犯罪下去了，起初为了真相，随后又为了河泽，现在真相查不出，河泽是奢望，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该去投案自首了，我该去说出事实。

“依恋小姐。”门吱呀一声响了，老保姆的声音带着惊愕和犹豫，我又让她为难了。

我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站起身子，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着，血液不循环，麻木了，我差点摔坐在地上。

我支撑着站起身子，腿酸酸麻麻，肌肉一跳一跳的。

老保姆见我摇摇晃晃的，伸出握着抹布的手要过来扶我。

我朝她摇摇手，示意我没事。

“这房间是？”

“这个是，是属于眷恋小姐的，平常是锁上的，我一个月来打扫一次卫生。”老保姆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

“你出去吧，今天就让我来打扫卫生吧。”

“这怎么行。”

“就当我恳求你了。”

老保姆明显一愣，“恳求”这个词用得有点重。

我拿过老保姆手中的抹布，开始擦拭，我的腿还微微有些麻，但已经比先前好多了。

老保姆听到我软弱的语气，于心不忍，默默退出了房间。

房门闭合的一刻，我听到她发出沉重的一声叹息，那叹息饱含沧桑，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只有亲身见证这些故事的人，才能发出这样的叹息。

我把铁盒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如捧珍宝般小心地归回原位，同时也把它放进了我的心里。

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我都认真地打扫了一番，像是要将我二十多年没做的事情在此刻补上。打

扫后的房间如雨后的世界，清楚明亮，焕然一新。

打扫结束，我站在房间中央，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气，活着就要深呼吸。

在尹家的第七天早晨，我还在睡梦里，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唤醒了。

我揉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天刚刚泛白，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敲门声持续，还伴随浅浅的呼唤：“依恋小姐，小姐。”

我打开门，看到老保姆如释重负的表情。

“怎么了？”

“那，这……你自己下楼看看吧。”她欲言又止。

我疑惑地朝楼下走去，看到爸爸妈妈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李灿宇穿着风衣坐在他们对面，沙发端头放着行李箱，一看他就是刚从外面出差回来。

爸爸妈妈抬头冲我笑，李灿宇缓缓地转头朝我望来，我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继续下了一个台阶。

几天不见，李灿宇瘦了，小胡子长了一点，下巴呈灰青色，他咧开嘴，露出久违的微笑。

“依恋，灿宇赶最早的飞机飞回来看你，瞧他一身疲倦，你先带他回房休息。”妈妈说。

我呆呆地点点头，李灿宇站起身子，提着行李跟着我上了楼。

我走在前一级台阶上，他跟在我后面，他伸出手握紧我的手，触碰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在身体里流窜，我痛得闭上了眼睛。

我让李灿宇先洗掉一身的风尘仆仆。

李灿宇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房间响起水声，我坐在床边，将一直关机的手机开了机。

手机显示未接来电有30几个，未读短信7条，李灿宇几乎每天都要给我打两三次电话，没人接，就发短信给我，我点击未读的短信。

“会议中场休息，我站在高楼的窗户旁打电话给你，手机里传来标准的女音‘对不起您播打的电话已关机’。那一刻，我的心情低落到谷底。

“40多层楼高的地方，足够安静，没有市井喧嚣，但我静不下来。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哪怕你只说一个‘喂’字都好，可是你什么都不说。我抬起头望着天空，灰灰的，看不到往日澄澈的蓝天。”

“夜晚的黄浦外滩，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成双结对的人们互相拍照，拍完照片，头聚靠在一起欣赏，嘴角洋溢着甜蜜的微笑。我孤身一人穿梭在他们中间，无心欣赏风景。

“突然间，我看到了一个和你的背影十分相似的女孩子，我以为我在做梦，愣了一秒钟，我拔腿就去追，她已经消失在人海中再也找不到了。

“失去是什么？失去就是你从我面前经过，我却抓不住你，我们随着人群，被时代冲向四面八方，成了两条平行线。

“我掏出手机打给你，依旧是那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没有挂断，轻轻地说依恋，我想你，我感觉我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今天开会的主题是‘在改革中求发展’，我自然而然想到了你和妈妈。我在脑海里重复了好多次你们说过的话，结论是两个人都没有错。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想过改变定位策略，可是我不知道改变后会带来什么结果。如果我一无所有，我或许会去尝试，可是我现在背负着爷爷、爸爸、妈妈，背负着员工的期望，我有太多太多的后顾之忧，我害怕我对不起他们。依恋，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

“和几个上海朋友小聚，吃完饭，朋友要开车送我，我拒绝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前方是几个少男少女在街头卖唱，周边围观了一群人，他们激情澎湃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达给了全世界：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高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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