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瞪直了眼。

把人的肛门缝住，送到精神病医院……没想到景少居然是这种人。

好……变……态……

穆槿半天保持同一个表情，回不过神来。

席栾脸上闪过明显的笑意，“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

穆槿眨眼，“你说的景少的事迹，是真的吗？”

席栾起身往外走，闻言，正色道：“穆槿，你听好，我席栾说话，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没有半句虚假。”

穆槿愣了。

直到席栾离开，她都反应过来。

席栾是意思是说，景少的事情，他没胡说？但他至于说的那么严肃，好像生怕她不信他……她确实不太相信他。

与其不相信他，其实也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席栾会在她和白婧之间选择自己。

穆槿甩了甩头，不愿意想这些问题。她现在只想养好身体，在养病这段时间想好以后要走的路。

晚上，圆月高悬。

穆槿问过护士，才知道又是一年中秋节。

她对传统节日有种蜜汁依赖，现在有所减轻，但听到护士讨论节日福利，她仍是感到了节日的味道。护士毫不吝啬地给穆槿留下两块月饼，急着下班回家做饭。

穆槿一个人啃着甜腻的月饼，不其然想到某年的中秋节，她和一个年轻有为的助教老师一起吃月饼。那时候，她住在青城山小区，那位老师就住在她楼下。他们的关系若即若离，那位老师对待她也是谨慎有礼。

穆槿现在已经记不清那人的长相，但她记得那人的名字，王耀。她记得，那天风雨大作，他把月饼的包装袋拆开，率先给了她。

是礼貌也好，是情谊也罢。她每次想到，都能感到淡淡的温暖。

她平生凄苦，有个人曾经关怀过她，她觉得很满足。

穆槿回忆着过去，不知不觉就吃完一个月饼。

医院给病人配制了营养餐。穆槿晚上本来就吃得很饱，这下又吃了一块月饼，就觉得肚子很撑。她去外面散步。但病房有规定，病人在没有护士的陪同下，不能外出。而护士一般到了九点就会下班，今天又是法定节假日，护士轮休，根本没有护士陪她下去。

穆槿就绕着病房走了一圈又一圈，看着窗外孤零零的冷月。

其实月亮不冷。只是人的情绪给月亮增添了色调。

穆槿扶着床位的栏杆，幽幽地叹息。

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

穆槿回头，看着门的方向。

来人停在门口，再没有动作。

穆槿疑惑，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间，会有谁过来？

门外的脚步声又朝外面走动，应该是走远了，不一会儿，又走过来……如此往返三四次，穆槿都觉得门外人纠结。索性打开门，邀请他进来。

门外人是席栾。

席栾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了门内的穆槿。

穆槿醒来后，对他没有指责，好像他们之间横亘的伤痕根本不存在。有些伤痕，会随着时间愈合，有些伤疤只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溃烂。他害怕他们之间会是后一种，但他无可奈何。他甚至不知道怎么面对穆槿。

他说隔一天来看她。其实只是她隔一天能见到他，他每天都会看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着她。

今晚，看到她没有睡意，烦躁地在病房中踱步，爷爷又叮嘱他，穆槿很在乎传统节日，他就想来陪着她。

但昨天，他们刚见过面。

他很犹豫要不要和穆槿见面。

没想到穆槿耳尖，听到他的动静，率先开门。

席栾有些尴尬，“嗨……嗨……”

穆槿让开一条路，让席栾进门。

席栾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块月饼，寻找话题，“月饼好吃吗？”

穆槿点头，“还好。”

席栾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穆槿喜欢月饼，他明天就给企业员工再发一份月饼礼盒，然后顺手给她送来一份。

穆槿把椅子搬到床边，身体前倾，推开窗户——

“穆槿！”

席栾突然叫她！

穆槿侧头，发现席栾竟然一下子窜到她身边，满头大汗，很慌张。哦，刚才叫她的那个声音，也有些紧绷……

穆槿笑了，他大可不必如此，她又没想寻死。

席栾拦在穆槿身前，帮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窗户，穆槿头发和宽松的条纹病服被吹起，头顶打下橘色的光，使她整个人安静恬淡。

她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这就够了……席栾看的眼睛发热，咽了口涂抹，哑着声音说：“这些事，我来就好。”

穆槿心中叹息。不知为何，她警觉地此时的席栾，有些可怜。其实大可不必，她真没想过要怪他。她只是觉得自己怂。

穆槿低垂眉睫，心中笑叹，同时温和地和他聊家常，“席栾，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席栾说：“只是来看看你。”

穆槿问：“不和家人一起赏月吗？今天还是和家人在一起比较好。”

席栾嘴角有一丝笑，“嗯。确实。”

穆槿只当没听懂席栾的潜台词，又问别的事情，“爷爷最近还好吗？上次他来看我，我精神状态不好，都没和他说几句话，爷爷就被你赶跑了。”

穆槿说的是她刚醒来见到爷爷的那面。

她那次没见到席爷爷，席爷爷后来又来见过她几面，但她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在昏睡，一次次就错过了。

席栾说：“你想见爷爷，我安排他过来。”

穆槿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爷爷年龄大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他过来见我？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席栾略有遗憾。他想帮穆槿做些事，让她开心，却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当下只能回答穆槿的问题，“爷爷身体还好。上次从日本旅游到日本，突然赶回来，前两天刚又出发。哦，他之前让我告诉你，你想进行环球旅行，可以和他做个伴。不过得等你身体好了以后。”

穆槿摇头拒绝。

席栾哂然一笑，“也对你当然不想走，你想报仇。想让白婧死吗？”

穆槿诧异地看着席栾。她没想到席栾会突然说破这件事。

席栾叹息，看着窗外圆圆的月轮，夜色悠然，让人有些意乱情迷，即便没有酒，也自带三分醉意。最起码在穆槿眼中，席栾的表情和说的话，就像喝醉了。

席栾说：“早晚有一天，白婧会付出代价。”

穆槿听到自己这样问，“你舍得吗？”

席栾回头看她，“不是我舍得不舍得，而是你信不信。”

穆槿嗤笑，同他一道看向天上的月亮，说出的话暗藏波涛汹涌。

“人都会死，不管好人坏人。你说的对，我确实想报复白婧，但如果白婧寿终就寝，那么复仇又有什么意思？”

“我要的，只是一个手刃仇人的结果。”

“但是……”席栾问她，“干掉白婧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你这辈子，就打算只复仇了吗？你的梦想，抱负，那些东西呢？你可是个大才女哦。”

穆槿嘴角斜勾，“才女？不也是在你眼中的垃圾吗？席栾，今天夜色好，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你想劝我放弃报仇，不可能的。”

席栾抿抿嘴，真就没说话。

白婧所做的事，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轻轻放过。就因为如此，更要缜密布置。但穆槿不相信他，他解释再多也没有意义。

席栾看破他对白婧的迷障后，也奇怪他为何会对白婧这样的人一再纵容。白婧利用染了梅毒的将死男人陷害穆槿，穆槿名声尽数毁掉。但那时候的穆槿自强不息，自己找了个工作，还拼命想当优秀教师。

后来，他按照爷爷的嘱托帮穆槿办幼儿园，白婧再次插手，让穆槿丢掉做老师的资格。

再后来，白婧狠心地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大宝陷害穆槿，差点让穆槿丧命。

一桩桩一件件，那条不是丧心病狂呢？

他那时怎么就能容忍地下？

是他顾及着他和白婧的患难感情。顾及着白婧曾经在地头蛇手中救过他……但那个拿着砍刀在火海朝他冲来的姑娘，不见了。

席栾以前想来，会觉得心痛，而今只是惆怅。大抵，真的不爱了。就连怀念都变得如此苍白。

但却因为这些感情偏向，他亏待了穆槿。

席栾想和穆槿说自己的心意，但语言很苍白，希望日后他有足够的时间证明自己，让穆槿明白他的想法。

两人沉默着，月轮渐渐到了中天。

席栾有了困意，看表，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而穆槿丝毫没有睡意。

席栾便撑着头问穆槿，“你看月亮，都想些什么？”

穆槿说：“想到很多，比如近乡情更怯，比如天涯若比邻，比如碧海青天夜夜心。我以前记性很好，能背下来很多诗词。现在都没忘。”

穆槿说了些她知道的和中秋月亮有关的典故，有些是确有其事，有些纯属她瞎掰，但席栾却听得津津有味。

不是敷衍地当观众，而是认真在听——身体侧向她，眼神专注，嘴角带着笑。穆槿都不知道，她的话什么时候居然如此有吸引力。而且，他们之间也不该是这种相处模式。

穆槿突然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戏谑地看着他，“你该走了，我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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