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人……

断子绝孙……

席栾心口一恸，不自觉握紧了手。

穆槿眉头都没变，仍旧笑吟吟地欣赏席栾的表情。

席栾便明白了。

穆槿记得一切，记得跳楼前发生的一切。她这次醒来，是为了复仇，向他，和白婧。

席栾松了手，果然看到她纤细的手腕红了一圈。

席栾叹息一声，“这件事说起来很丢人，但我得和你说清楚：大宝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做过DNA诊断鉴定。”

穆槿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你逗我吗？”

席栾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我至于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吗？”

穆槿噗呲噗呲笑了，笑出了泪，“那我的孩子……”死的好冤枉……

“不对，不对。即便大宝不是你亲生孩子，那也是白婧的孩子呀。你为了白婧，什么荒唐事做不出来？怎么就不会为了大宝，把我的孩子当做移动血库。”

“哦，我懂了，你专门说这样的话，刺激我。让我后悔。席栾，我不会上你当。”

席栾也很无奈，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穆槿总归是不信他。想必即便他当她的面掏出自己的心，穆槿也只当他是用从菜市场买的猪心来骗她。

不相信，就是如此可悲。

但席栾仍旧想解释，“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生孩子当移动血库。我不是傻逼。”

穆槿摇头叹息，“愚蠢只是智商问题，撒谎就是人品问题了。席栾，你何必呢？”

席栾没话说了。

在很多年前，他们初次在他办公室见面，她被人陷害后急急地向他解释，他不相信她，说——乱搞是作风问题，撒谎就是人品问题。

现世报！

他作的。

席栾闭着眼，狠狠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好了，你先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过两天，真的是过“两天”！

此后，穆槿在医院接受治疗，每隔一天都能见到席栾。席栾并不会和她说话，只是站着一边，静静看着她，看一个多小时，就会离开。

穆槿没当回事。

百层高的楼，从上面往下看，腿都能发软，她当时能决绝地跳下楼，也是真的不想活了。但上天怜悯她，让她活了下来，她就得好好珍惜这条命，才不辜负她的上天的厚爱，同时，她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白婧，你想用我的孩子当移动血库，也得看自己是不是有这个本事。

盛夏匆匆，金秋来临。

穆槿站在病房的窗口，远眺着窗外的景致。

101大楼高耸入云，大楼下是一排排几十层高的写字楼，围着写字楼的是绿化隔离带，带中的绿树飘着黄叶。小如蝼蚁的清洁工正在路上忙碌。

清洁工很辛苦，一天都在路上保洁。听说夏季的时候，还热死了几个人。

穆槿当初看这条新闻的时候，内心平静而麻木。

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再也无法引起她的感情波动。

谁不会死？

谁没有经历过生活的磋磨？

转而穆槿又想起了与死相对的生，想起了她挚爱的幼教事业。

她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以前被席栾和白婧联手欺负，被剥夺了从事幼教的资格，但现在，她看到孩子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满心欢喜的感觉。她想到那些孩子，就会想到这些孩子长大后，也会懂得人心倾轧。她只觉得悲哀。

哪怕现在又重新拥有教师资格证，她也不想再当老师。

门轴响动。

席栾又来了。

仍旧默不作声地守着她，但她需要喝水或者什么东西时，他都会帮她做。

真的没必要。她现在已经不太想怪他了。这本就是个人吃人的社会。她不够强，所以被人欺负，她强大起来，也会欺负别人。

她现在懂了。所以她不怪他。只是后悔自己懂得太晚，后悔此前懂得不够透彻。这次，她不再害怕，不会逃避。

“席栾。”穆槿首次和席栾说话，“你最近在忙什么？”

席栾眼中闪动亮晶晶的水花，“小槿，你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穆槿抿嘴，坐在椅子上，侧头看着他。

席栾坐在床边，“仍旧是以前那些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保持CE要平稳发展。说难也难，现在大环境每时刻每刻都在革新，要保持与时俱进才不会被时代淘汰，所以很多下属的新公司都面临改革的问题。”

穆槿听得津津有味，问：“最需要改革的，是电子信息技术一类的公司吗？”

说到公事，席栾表情严肃了很多。

“是金融和电子科技融合的那类公司。”

“十年前，很多企业家蜂拥去搞风险投资，搞活了市场，那时候房地产行业就很火，后来大环境调整，房地产行业受到很多条条框框，业内一度低迷。但其实那个行业仍旧有很多的活力，只是实施起来有诸多掣肘。”

“现在很多人金融行业也面临同样不上不下的窘境。毕竟电子金融一旦搞起来，就是和实体银行抢饭碗，年初刚有限制提现额度的新命令……”

穆槿知道，席栾有意说的精简，但她还是听不懂。因为她不是业内人。但她想拥有自己的事业，最起码有和白婧一争长短的实力。

她现在可不行。

穆槿看向窗外，陷入沉思。

席栾知道，这是穆槿下达逐客令的意思。

“你先休息，我后天再来看你。”

席栾走后，顾青青来了。

顾青青依旧成熟妖媚的打扮。精致的妆容，耳朵上挂着夸张的流苏耳环。一字肩束腰长裙，脖子上坠着小巧的宝石项链。外面套着长款米色风衣，脚踩红色高跟鞋。

顾青青走进病房，问她，“你着急找我来，有事吗？”

穆槿毫不客气地问：“我知道你和景少一条心。景少对席栾抱着似有若无的敌意，所以我想问你，现在景少对席栾什么态度？”

顾青青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水润嗓子，“他们男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闹不好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穆槿偏头，不以为然。

“你不信？”顾青青说的毫不客气，“按照你的智商，你觉得你能算计了席总，还是景少？穆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能看出你急于复仇的想法，席总就看不出？他和你说自己工作上的事，难保不是引诱你做些什么事？”

穆槿欠身，在床上抱住膝盖问她，“你知道些什么了，就这样说？”

顾青青又喝了一口水，装模作样地说：“席栾每隔一天来看望你，你一直没反应。今天却给我打电话，见面提到了景少。若不是和席栾的公事有关，你比不会如此。穆槿，你尚且瞒不过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劝你，算了吧。”

“但是我不甘心。那个人……”穆槿闭着眼睛，完全遮住眼中的神情。

“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你还年轻，有一辈子可以和她耗。穆槿，相信我，那个女人坏事做尽，即便你不动手，上天也会收了她。你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但是自己动手，才会大快人心。”穆槿这样回答。

顾青青知道劝不了她，叹息道：“以前我一直劝你回到席总身边，把你害成这副模样。这次，我也不劝你。不过你想清楚，只凭你一己之力，哪怕和白婧同归于尽，恐怕都不现实。如果有人帮你……”

穆槿睫毛颤抖，问：“如果我在席栾身边，对你们有用呢？”

顾青青很想告诉她，与其投靠景少，不如在席栾身边。但她知道，穆槿不相信席栾，她即便说破天都没用。

“我去问问景少吧。他愿意收留你，自然会联系你。但是……算了，你高兴就好。”

顾青青走后，穆槿仰面躺倒在床上，脑中浮现出顾青青欲言又止的样子。顾青青说了句但是。但是后面是什么内容？

顾青青跟在景少身边，肯定熟知景少的行事作风。也许景少是个比席栾更冷血的人也说不定，毕竟景少是连席栾都忌讳的人物。

隔了一天，席栾再次来看望穆槿。穆槿向他问起景澜的行事作风。

席栾听到景少的名讳，似笑非笑道：“怎么问起他了？”

“为了青青问的。”穆槿随口敷衍。

席栾说：“景少的生平，我和你说过，今天就不说了。重点说说景少的个人癖好。景少手下的生意，大部分见不得光。曾经有个人想打景少的擂台，还真被他一路打到景少面前。景少又长的比较好看，那人估计口头上得罪景少，景少当时没说啥，但后来那人再也没出现过。”

“道上有人说，那人是被干掉了。”

“还有人说，那人是害怕了。”

“但最靠谱的说法是……”席栾轻笑着摇头，“那人被缝住肛门，送到精神病医院了，动手的人，听说还是一个杀手组织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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