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笑了笑，即刻收回思绪，专注地看着赵铎。

喝了酒的赵铎依旧文质彬彬，他扬起洁白的袖管，露出一只精致的腕表：“欧平生，今天这番话，只止于你我之间，连老爷子都不会知道。我一直很好奇，让四儿挂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现在我看到了。”

“看到了，然后呢？”平生哼了一声：“赵市长，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赵铎微微一笑：“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四儿的性子烈，拉得太紧反而坏事。我听说当年你对太太也追得很苦。”

平生扬起眉毛：“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我看过采访你的报道，作为生意人，你算是攀到了顶上。我听说当年四儿曾想扶植你走仕途，为什么放弃了？”

“做不了。”平生夹了口菜：“没那种天赋，也懒，不想天天应酬别人。”

“哈哈哈。”赵铎大笑：“你倒是个爽快人。其实哪行做久了，也就那么回事。以你的能力，如果坚持走下去，也未必不如我。不过也好，乐天知命、各得其所。”

平生笑了笑，两人一茶一酒喝了半个多小时，叶斐的电话过来了。

赵铎笑着接起：“和朋友聊天呢。知道，家长会的时间，我已经请出来了。你累的话，就先睡吧。”

平生愣了愣，低下头。

赵铎喝了口酒：“欧平生，四儿和你提过我吧。她从小和我一个院子里长大，叶二哥和我一左一右得护着她。不过，她总是不领情，老是惹出些乱子，让我俩收拾地焦头烂额。后来，我去了耶鲁，回来的第二天，老爷子就找我谈话。他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想把四儿嫁给我。我当时就笑了，我说：我从来没有第二个女朋友，就等着四儿一人。说句矫情的，我和四儿是青梅竹马，只是我这竹马回来了，她已经心有所属。”

他眯起眼睛，感慨地说：“等了这么多年，闹也闹过，分也分过，现在总算安稳了。作为四儿的男人，我该揍你。但平心静气想想，以她的性子，你要拦住，也不容易。”他举起杯子，和平生碰了碰：“为四儿。”

“我觉得你才是最适合的人，她早晚会明白这点。”平生回答：“我也快做父亲了，我知道一个完整的家意味着什么。”

“是吗，那恭喜了。”赵铎取出钱包付了帐，平生看到夹层里有一对双胞胎男孩的照片，眉眼隐约有叶斐的样子，轮廓更像赵铎。

他不知道叶斐回去是否真的想通了，但他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

追逐或等待，有时，是出于同一个原因。

回到酒店，平生立刻给陌含打了电话。

“睡了？”他的声音很轻柔。

陌含揉揉眼睛，拧亮台灯：“不是下午刚打过？有事？”

“没有。”平生回答：“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陌含在那头笑了：“欧平生，你该不是做了什么事，良心不安了？”

“绝对不是。”平生大笑：“我这几天都练得金刚不坏了，回来你就知道。”

尽管知道他是在调笑，陌含还是脸红到了耳根。她支支吾吾地说：“我困了，先睡了。”

电话那头传来欧平生响亮的笑声，她抿着唇按了结束键：“不正经。”

……

欧平生此行特殊，自然不能太招摇，老老实实地坐了班机回来。从早上起，陌含就一直盼着，那时针滴滴答答的，走得分外慢。

她似乎是越来越依赖他了。每次打完电话，忍不住还要再回想一遍他说过的话。只是平生说的，尽是些不着边的，想着想着，又脸红了。

陌含轻拍了下手里的靠垫。角落上有个极小的英文缩写，以前母亲清醒的时候，最喜欢在她的各种物件上绣小名，说她是爸妈的天使，不知道该怎么疼才好。但转瞬间，一切都变了，天使直接栽进了尘埃。

她感慨地抚着那个缩写，眼睛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桌上是两人的合影，平生恼怒至极的时候也没有摔过。柜里是两人的衣服，冷战时平生曾经带出去大半，却留了两件，像是示威。床上是他的味道，枕头、被褥、靠垫……好像都代替主人，时刻提醒着她缺少了什么。

这个家，没了他，便是空的。

陌含打了个结，把靠垫放在胸口。上次去总裁办，躺在他的沙发上，才发现靠垫有些硬。这也自然，毕竟那种地方，气派堂皇是第一位的。所以，喜欢舒适的他，才会靠在椅子上睡了。

他最近加班频繁，如果有个软垫，应该会更好些。

陌含正出神，肚子里一蹬，手便松了。她想弯腰去捡，但实在是力不从心，只能叫赵妈上来。

“哎呦，太太，您坐着，快坐着。”赵妈吓了一跳，急忙先扶她坐下：“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做就好了。再不济，买一个也成。看您这两天累的。”

陌含笑了笑：“你教的好，是我太笨了。”

赵妈笑着摇头：“您和先生的感情好，我们看着也高兴。如果何管家在，也会……”她闭上嘴，不安地看着陌含。

陌含望着她把靠垫放进柜里，轻声道：“我不怪他。等先生气消了，我还是想请他回来。”

“嗯。”赵妈点点头，向门口看了一眼：“谁说不是？弄个洋鬼子回来，每天怪腔怪调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陌含暗笑：平生雇了个英式管家，学识渊博、风度翩翩，但欧宅的佣人们一致看不惯，总嘀咕着想让何明回来。其实，他除了心向着叶斐，其他的都很出色。平生炒了他，大半也是做给她看。

“放心吧。”陌含笑了：“等先生回来，我就和他说。”

赵妈高兴地走了，陌含撑着腰，在屋里走了一圈，停在包架前。那只限量版，平生出差时特意带来，还很夸张地形容了一下当时预订的超长名单。

“连我都不能插队，你说有多抢手？”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下次非得撺掇他们把总店移到锦安，我也好近水楼台。”

陌含笑了：横竖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这包不错”，他便记在了心上。

灿若锦绣、一世平安，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但是……

她的手，缓缓移到金属拉链上，按了许久，终于还是拉开了。

那张米色的卡片，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手指：“是要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还是把一切都弄清楚……我很好奇你的选择……”

叶斐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她的脑中回荡。

她怔怔地咬着牙，终于拿起电话，把车库里的老金叫了上来。

“帮我把这件东西取来。”她低声道：“别让任何人看见。”

……

“哦，知道了。”严兆清挂断电话。梓桐还在柜台前挑得不亦乐乎：“兆清，你说这个好不好？唉，都八个月了，肯定知道了，告诉我，我也好挑礼物不是？”

“孩子的性别，也是惊喜的一部分。”严兆清笑着拍拍她后背：“反正无论男女，他们都会很喜欢。”

“那倒是。”梓桐晃晃头：“我是真没见过这么宝贝孩子的爹。以前我总笑话陌含是老公奴，现在看来，欧平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是爱屋及乌。”严兆清微叹了声：“他太喜欢许陌含了。”

“哎，你口气很怪啊。”梓桐挑起眉毛，戳戳他的胸膛：“我觉得最近，你对他们两夫妻的事，特别上心。”

“哪有？”严兆清咳嗽一声，搂住她的腰，指着柜台：“这个……好不好？”

梓桐望去，立刻被吸引了，忍不住大叫：“兆清，眼光不错。就是……贵了点。”

“没事，买得起。”他脱口而出，顿了顿，补充道：“陌含是你最好的朋友，花点钱，也没什么。”

“嘿嘿。”梓桐笑得很开心：“没错，等孩子出世了，我还要做干妈呢。”

回家的路上，梓桐紧紧得抱着盒子。她忍不住打开看了一眼，又一眼，感慨道：“这东西是真漂亮，价格也真黑。严兆清，你说我这辈子，能不能等到这么贵的礼物啊？”

严兆清没说话，梓桐自顾自地乐开了：“算了，不指望你了。还好我有陌含。”

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严兆清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他想起自己如何在陆然放弃后，出于好奇私下调查欧平生。当线索触到叶家时，他也同样被吓了一跳。后来，梓桐一次酒醉，把平生以前在博澜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他的好奇便又盛了一层。

严兆清不信以平生的个性，会轻易放下。但他又明明爱极了许陌含。

这个男人的心深不可测，仿佛一个黑洞，将身周的一切吞噬，再化为源源不绝的力量。

查到后来，不知哪条泄了风声，居然被叶斐抓到。接通电话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彻底完了。没想到，叶斐笑了笑：“平生这个人念旧，也记恨。这两年泰昌发展得顺风顺水，他腾出手来，自然想做点私事。你继续查，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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