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叶斐尚在北京，被一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打通关节，千里迢迢地找到自己，安排好最精干的助手。或许，当一个女人为爱癫狂，连上天都忍不住想成全。

在云州，他面对面得看着她。叶斐捻着材料，不时地挑一下眉，脸上是不置可否的笑意，如同烈火一般炫目美丽。

“你想……毁了他？”半晌后，严兆清问。

“毁他？”叶斐笑了：“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让平生看清，究竟谁更适合他。许陌含喜欢的，不过是他做给她看的。若是把全部的平生剥出来，她八成马上逃走。如果她看了这玩意儿，还是决定留在平生身边，我便服了她。”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不过，我想，是不可能的。”

……

严兆清怔忡地望着远方，银行主管的电话清楚地告诉他，已经有人取走了保险箱里的东西。从今天起，欧家怕是不会安宁了。

……

到嘉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也多亏平生的英式管家，秉承职业信条，在保证陌含安全后，很顺利地放她出了门。

倒是老金紧张地不行。他知道欧平生会不高兴，医院里人杂、细菌多，陌含上了七个月，每次去看业年，他都很担心。面上不好意思讲，脸却板得什么似的。

“太太，还是等先生回来，陪您一起去吧。”老金踌躇道：“曾医生刚放了半天假，您就一个人跑出来，先生回来看不见人，肯定着急。”

“你不是陪着我出来了？”陌含低声说：“再说，哪有这么危险。我怀的是孩子，又不是炸弹，碰碰就要出事。”

老金诧异地看着后视镜。陌含个性羞涩，很少开玩笑，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镜子里的她，面上也仿佛笼着层纱，嘴角紧紧抿着。

他摇摇头，心想这大约是准妈妈焦虑症。有人好发火，有人好哭泣，陌含转性说个冷笑话，也没什么。

到了房间，陌含向他摆摆手，一个人走了进去。老金不放心，踮起脚往门上玻璃里瞧，啪的一声，陌含翻了窗帘，只得悻悻地走到旁边。

“总觉得要出事……”他低声嘀咕道。

房里，陌含静静地坐在母亲萧渝床头，手指紧攥着那只包。她抓得如此用力，以至于皮上显出几道深印。。

萧渝还是那副样子，眼望前方一动不动。过去，她还会出去走走，近一年来，就整天守待在房里。

有时，她也用手指在空中乱画。因为怕她受伤，房里一只铅笔、一点硬物都没有，连床脚都包着海绵，萧渝就在这寂静的世界里和记忆为伍。

“妈。”陌含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些：“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看过爸的遗物，包括那本日记……他爱上了别人，那次出海回来，他就打算和你最后谈一次。他想做什么，和你离婚吗？可你撕了下一页，我就永远都不知道了。”

陌含的眼里满上泪水，包里的东西如同烙铁一般煎熬着她的心：“妈，你以为藏好盒子，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从小到大，我一直怕自己变成你，为爱自欺欺人，为爱失去一切，但不知不觉，我还是成了这个样子。我真的很爱平生，但我现在不知道爱的是哪一个？我该不该打开那份东西，里面很可能是谎话。但如果……不是呢？”

她的手急促发抖，肚子里的小东西也在不安地躁动：“妈，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萧渝神经质地抖了下手指，在床单上缓缓地划着。陌含擦干泪水，定睛去看，发现她反复写的，只有两个字：佳康。

这便是萧渝的世界，在陌含出世前就已经定格的完美世界。

陌含低叫一声，伏在床头，压抑地哭起来。

……

一个小时后，欧平生心急火燎地走进房间，陌含面无血色地站在窗前，晃了晃，像是要晕倒。

他急忙几步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陌含轻喘了几下，慢慢抬头看他。

她的眼神专注而哀怨，像是要一直探进他心里。

平生低声埋怨：“陌陌，都几点了不回去？饿吗？”

陌含没有反应，只是一言不发地攥着他的领带。平生担心地抚了下她的脸：“屋里闷成这样，还闭着窗帘。都要做妈妈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她仍旧不动，他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好笑地拍拍她的手：“陌陌，你想勒死我嘛。”

陌含愣了愣，终于松手。平生抱起她，大步地往外走。她安静得伏在他的臂弯里，最后看了眼那只盛满秘密的床头柜。夜色中，它黑洞洞得蹲着，如同一只蛰伏的野兽。

这一夜，陌含分外粘人，偎在平生怀里，像小猫似得动个不停。平生被她搅得心痒难耐，点了台灯，低声道：“陌陌，快点睡。你不睡，我也走不了。”

“走到哪里去？”她的神情很天真。

平生笑了：“自然是回我自己的房里。”

“你说现在可以做到了。”陌含咬着唇，耳根一点可疑的红晕。

“我反悔了，行不行？”平生无奈得喘了口气：“这么多天没见，我又被你撩拨起来了。陌陌，你乖一点，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那你就留下来。”陌含伸手抚着他，手指缓缓划到他的小腹，嘴角露出一丝笑：“平生，很难受，是不是？”

“许陌含！”平生咬牙低吼：“你想做什么？哎……”他的下腹跳了跳，全身都像着了火：“你哪儿学的？不像话。”

陌含眨眨眼，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诱惑口气，说：“我只想让自己的先生高兴，不对吗？”

“陌陌……”他哀叫一声，几乎是在求她：“别，陌陌，求你不要……唉……”他抓着她的睡衣，难耐地喘着粗气：“陌陌，你疯了，哎呦……”

陌含停下手，看他面红耳赤地弓着身子，半天不吭声。

“平生，我想去瑞士。”她说。

“啊？”平生显然还没恢复过来，哼了几下，勉强抬起头：“什么？”

“我想去第一次度蜜月的小镇。上次，泰昌有事，你只陪了我一周。”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平生皱眉：“安检就第一个过不了。”

“你不是有飞机吗？”陌含歪着头。

“开什么玩笑？！我不准！哎呦……”平生捂着小腹，慌慌张张地跳下床。临进洗手间，还不忘探出头：“绝对不行。”

但陌含像是发了狠，每天都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到了晚上，就一个劲地逗他，闹得平生简直要发疯。有心想出去住两天，又怕她胡思乱想。

他满腹苦水没处诉，只能上网查。看了半天，哀叫一声，把脸埋进那只垫子里：“陌陌，你当我不想呢？但你这个样子……真是要了命了。”

……

房里的陌含轻笑一声，看赵妈给她铺床。平生大约是实在没办法了，每晚和她道过晚安，就忙不迭地逃走了。

那天，她想着给他送杯牛奶，到了门口，他惨叫一声，用枕头捂住肚子：“好汉，你就饶了我吧。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他就是那么孩子气，孩子气得很残忍。

陌含凝住笑，听赵妈一个劲地抱怨新管家。平生回来后，她已经忘了提这回事，脑中翻来覆去的，只有那几页纸。

那些材料盖着戳、签着字，个个触目惊心。

她甚至看到了欧平生的签名，一如既往的大气飘逸，一笔一划，在她心里勾出血来。

陌含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脑中铺天盖地的，只有一个声音：“回到开始的地方，让一切通通结束。”

……

坐那架小飞机去国外显然不现实，半个月后，平生终于妥协，包了架直飞瑞士的航班。

机舱里，平生万分紧张地蹲下身子，反复试了试她肚子上的安全带：“陌陌，等会儿飞机起飞，可能会不舒服。你要不要紧？”

陌含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次上飞机。”

“这次不一样。”他不满地瞪她：“我真后悔陪着你疯。人家说孕妇偏执，你要做什么、吃什么都可以，偏偏要去阿尔卑斯。你想把孩子生在那里吗？”

“那也没什么不好。”陌含微笑：“反正到了哪里，你都会有办法。”

平生愣了一下，无奈得摇头：“我就拿你没办法。唉……你怎么折腾我都行，就是别再哭了。我真受不了这个。”

这倒是真话。他被许陌含闹了一周多，硬是顶着不松口。陌含一哭，他立刻心软了。

“陌陌，你就是我的劫数。”他抱着她，感慨地说：“下次再这样，我先哭给你看。”

陌含回过神，看他坐在对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直盯着她。看了会儿，他又笑：“我一直记得你第一次拖着礼服，走过走道的样子。好美。”

她勉强笑了笑，抱紧了手里的毯子。飞机轰鸣一声，跃上云层。耳中传来微微的痛楚，仿佛来自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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