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忙就到了午夜。中途，上官列也过来了。还是那副嬉笑表情，一过来就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全靠你了。”

“算了吧。”平生甩开他的手：“中央的决定，我能做什么。我都考虑要不要把下季度的重点放在影业上了。”

“那不行啊。”上官列连连摇头：“我家老爷子下了死命令，叫我和你一同去北京听听风声。如果真不行，新拿的那块地就先搁着，反正开了也是亏。”

平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去北京做什么？我是以房产业代表的身份去开民意会，到时说不定还要签承诺书。中央牵头，赚得少是肯定了，亏倒不至于。”

“就你大方。”上官列打开酒，灌了一口：“我看出来了，自从你太太怀孕，你是一门心思地过小日子，前段时间还捐了三所学校。你要不要把许陌含三个字贴脑门上啊？”

“滚！”平生也被逗笑了。嘉问好笑地看着两人：“你来就好了。他刚才那脸，和锅底一样。”

平生无奈得摇头：“你们说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哄也哄不得，骂也骂不得。每天挺着个大肚子，摆张冷脸在我面前晃，我都快烦死了。”

“又吵架了？”上官列幸灾乐祸地大笑：“报应，谁叫你一直挤得大家没路走？现在总算有人治你了。”

三个人嘻嘻哈哈的，转眼就天亮了。上官列走后，平生在办公室里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工作。去北京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下面准备的材料，要一一看过，发言稿也要详细斟酌。中央政策对行业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但这也是个机会。

他不能逆潮流而动，走高伏低都是路。

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连续忙了几十个小时，到了下午，已经累得眼都睁不开了。他支着头，勉强在文件上签完字，头一后仰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他一睁眼，愣住了。

陌含一手撑腰，一手抚着肚子，站在面前。面色苍白，头发凌乱，胸前的扣子居然漏扣了一颗。

“你……怎么来了？”平生吃惊地走过去，上上下下看了半天。他记得和管家说过了，她现在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陌含脸上一红，咬牙就要走。他急忙攥住她，强把她拦腰抱起，一起坐在沙发上。

“到底怎么了？”平生问：“是孩子不好？不对啊，前天我还听曾医生说一切正常。你到底是怎么了？”

陌含瞟了他一眼，不说话，脸颊泛上红晕。

平生心头一震，低头咬了下她的耳朵：“哦，你想我了。”

“哪有？！”陌含气哼哼地瞪他，片刻后反应过来，又咬住唇不说话。

平生乐了。他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气：“陌陌，我也想你了。这几天，可把我折磨死了。”

陌含又羞又恼，甩手就是一下，他一把攥住：“明天去北京，你叫我带一个巴掌印见领导啊。”

陌含扑哧一声笑出来，又即刻忍住，低声说道：“我管你呢。”

平生被她笑得心神不安，搂紧了，轻声哄道：“不生气了？”

陌含偏过头，不理他。又哄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作势攥住他的衣领：“去北京，不许见她。”

“哪敢啊。”平生忙举手做投降状。

他索性让她躺在怀里，半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短短的胡茬摩挲着她的头顶，手指不时地抚摸她。他的声音低沉温柔：“陌陌，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来了？”

陌含指了指手机：“你自己看。”

平生打开在线新闻，上面正滚动播出一条消息：复兴路发生连环车祸，一辆大客车在撞了出租车后，又与对面的劳斯莱斯相撞。劳斯莱斯翻下护栏，车上大约30出头的驾驶员当场身亡。

出事地点就在泰昌附近，车辆的型号也一样。也难怪陌含着急，他这种车型市里很少见，昨天出门的时候越想越生气，扔了老金，一个人到绕城高速上跑了一圈。那副难看脸色，让嘉问初见时吓了一大跳。

“傻瓜，那你干嘛不打电话过来？”平生好笑地拍她。

“我打了，你不接。问前台，又说你有专人通道，她们看不到。”陌含的声音很委屈。

“你可以打电话给安啊，哦，她被我派出去做事了。”平生恍然大悟，勾起嘴角：“那你可不能怪我，我睡着了。”

陌含仰头定定地望他，他叹了口气，把文件丢在一边，用手抚着她的脸：“刚才看了多久？”

她脸一红，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多久。”

平生笑着亲吻她的脖颈，灼热的气息，令陌含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睡着的时候，我也常在旁边看，越看越觉得……”他的声音越来含糊：“我的陌陌是最漂亮的。”

……

纵然不甘心，这场历时一周的冷战就在陌含的乌龙中结束。当晚，两人相依着，睡得很熟。早上，老金的喇叭催了好几声，平生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临上车，还冲陌含依依不舍地摆手。

“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不过，太太肚子都这么大了，先生也未免太大胆了些。”赵妈很有经验地点头。

不远处的陌含囧了：欧平生，你看看，你在别人眼里都是什么形象？

下午，梓桐来了。听了他俩的和好原委后，笑得直打跌：“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低，你怀了孕，脑子也不好使了。他欧平生什么人，别说大客车，就是飞机来了，也撞不到他。”

“胡说。”陌含整理着书架：“我当时真害怕。如果平生……平生有什么事的话……”

“那你还不后悔死？摆了人家足足一礼拜的脸，房里东西都砸得差不多了。”梓桐笑嘻嘻地摸着一只水晶杯：“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陌含瞪了她一眼：梓桐总能把坏事说出花来，就像平生，明明自己犯了错，却比她还生气委屈。

她抚着不断动弹的肚子，无奈得摇头：但愿别生个像他一样的无赖小子才好。

……

“是吗？让我听听。”欧平生满脸陶醉地立在会议室外。他靠着墙壁，仔细听着陌含发过来的录音。

“平生，干嘛呢？”有相熟的朋友过来拍他的肩膀。

“我儿子。”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这小心脏跳得太好听了，我要设成每天的闹铃。”

那不成恐怖片了？

朋友愣了一下，笑着摇头：“快进去吧，别留我一个人遭罪。”

平生扬扬手，反复听了几次，笑着把手机放进怀里。他无奈得搓搓脸，推开那道门。

连开三天会，各界代表慷慨陈词，房地产业千夫所指，欧平生顿时化身现代黄世仁。每发一次言，都会有大批人不断起立反驳，闹到后来，他干脆坐在原地闷不吭声。

这就是大势所趋。他想。

好在代表们不一会儿就被领导的讲话吸引，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努力捕捉国家下步行动的蛛丝马迹。平生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索性把手机摆在桌下，看起图片来。

一张张都是陌含。喜悦的、无奈的、发愣的……他看得嘴角上扬，直到最后一个领导发完言，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他愣住了。

北京市长赵铎对众人温和地笑了笑：“谢谢各位，我会把你们的意见整理给总理批阅。让我们共同努力，建设更加和谐的社会。”

平生点点头，立身准备离开。没想到，一个服务员走过来，低声道：“欧先生，市长请您留步。”

他只得转头，和朋友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着服务员走到休息室。

“赵市长，请问有什么事吗？”平生冷静地打量着他。

不得不说，在赵家五个子女中，三子赵铎是最出色的。五官轩昂、气质出众、头脑敏捷，无论是学历还是从政经历，都很漂亮。以他的资质，即便没有赵家这副招牌，也早晚会从人堆里跳出来。叶老爷子的眼光，的确没得挑。

不过在叶斐的事上……平生转念一想：都被闹得差点开了瓢，这窝囊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吞的。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赵铎微微一笑：“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我想以私人身份，请你吃个饭。”

“你就不怕引起外界误会？”平生饶有兴味地扬起眉毛。

赵铎笑着做了个手势：“要是吃个饭都能传出谣言来，那我每天就不用出门了。”

赵铎的车七转八拐，到了一家私人餐馆。老板和他很熟稔，一进门，就热情得喊了声：“赵市长，还是老三样？”

“嗯，再来壶汾酒。”赵铎笑着解释：“和老爷子处久了，都习惯这味儿了。”

平生对菜向来很挑嘴，这家店做的是地道的老北京菜，他吃着吃着，就想起了以前和叶斐下馆子的事。

过去，叶斐常捉弄他，专挑他不喜欢的偷埋在饭里。他一口吞下去，堵在喉咙口，又不好意思吐，直憋得脸都红了。然后，她就大笑着给他递过一杯水：“欧平生，你摆什么少爷谱啊。这么挑三拣四的，总有一天饿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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