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平生搁下电话，对陌含笑了笑：“陌陌，你帮我去问一下Mr.Cook,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我想早点回去。一点小伤，在家里养也是一样的。”

陌含皱眉：“不行，我前几天才听护士说，你这次手术伤了元气，一定要完全养好才行。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

“哪有这么夸张？”平生笑了：“你就帮我去问问吧。”

“嗯。”陌含拗不过他，点点头走了。到门口，担忧地又嘱咐道：“不要下床乱走，需要什么等我回来。”

“知道了。”平生微笑。

Mr.Cook的办公室在另一幢楼，陌含前脚刚走，平生就捂着肚子坐了起来。他快速走到底楼，向超市收银员借了手机，发了个消息。

不一会儿，那边就打了回来——先是一阵锅碗碰撞声，然后是急促的跑动，最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欧先生？”

“嗯。他回来了？”

“不是的，先生，您怎么才打来呀。昨晚老爷接了个勒索电话，说高利贷已经抓住了少爷，要他拿八千万去赎。太太哭得人事不省，又不敢告诉警方，四处借贷，把房子都抵押出去了，才筹到四千万，和劫匪好说歹说，先送过去保少爷三天平安。今早那边打电话过来，告诉了送钱的地址，好像是K县的一个废铁厂里。老爷中午就开车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先生，真是吓死人了，老爷会不会也遭了毒手？”

平生眯起眼睛：“你确定是K县？”

“是。老爷说了好几遍，还吩咐我们不许向外人透露。”

“好。”平生满意地点点头，想了想，又说：“刘嫂，你也看到了，现在袁家已经败得差不多了。你再待下去也没意思，我给你一笔钱，你带着孙子回老家吧。”

“哦……好。”那边犹豫了一下，重重回答。

平生挂断电话，思索了一下，又拨通了另一个：“张社长，我是欧平生。我有个头条给你。”

他简短地说了几分钟后，利落地删掉记录，走回收银台。他温和的笑容，令收银的小妹刹那间涨红了脸。

平生从柜台上拿起一支唇膏：“小姐，签单，我是C区2011的。”

“平生！”陌含着急地从后面跑来。站在面前时，还在喘气：“刀口还没好呢，你怎么四处乱跑？

“我没有乱跑啊。”平生笑嘻嘻地回答。他把唇膏顺势放在她的手心里：“空调房里太干，我看你嘴唇都裂了。”

陌含红着脸去扶他：“晚上何管家过来时，让他带一支就好了。你这么跑来跑去的，万一刀口裂开怎么办？”

“尊敬的欧太太，是我错了。”平生十分难得得立刻承认了：“下次，绝对、绝对不敢了。”

陌含扑哧一声笑出来，惹得平生心痒难耐。他在她耳边轻声道：“要不，我先帮你试试？”

……

欧平生微微一笑：这个小女人总能在任何时候，撩拨他的心。

正想着，门被砰得推开，陌含面色苍白地跑进来，停在他的床头，久久不说话。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她。陌含的手心冰凉，眼睛大睁着，却是一片茫然。

然后，生出惊恐。

惊慌万状的陌含抓着他的衣服，大哭：“平生，你为什么瞒我！你一定知道的！我哥都昏迷了三天，电视上、报纸上都是他的新闻。你为什么不说！你就那么讨厌他？！他是我哥啊！”

平生毫不争辩，只是任她愤怒地晃着，陌含气不过，又用力捶他。撞到刀口一阵剧痛，他还是咬牙忍着，出了一身冷汗。

陌含闹了一阵，看他脸色不对，急忙松开手。平生捂住肚子，低声道：“叫护士过来看看。”

好在检查后并没有大碍，痛过一阵后，便渐渐好了。陌含的心被揪得七零八落，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平生勉强下床，身上使不出力，只能蹲着抱住她：“陌陌，我真不知道。我这几天除了睡觉就是和你说话，嘉问他们又没来，我从哪里知道外面的事？地上凉，你快起来。”

陌含愣愣地看着他，许久后，终于不可抑制地大哭起来。平生搂着她颤抖的肩膀，无奈得叹了口气。

……

欧平生和Mr.Cook商量了许久，才请出了半天假。老金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听平生在后座吩咐道：“我没事，开快一点。”

“先生，其实我可以陪太太去的。”老金说。

欧平生看了眼怀中哭成泪人的陌含，勉强笑了笑：“可她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

车子到了医院，外面已经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老金在前面开道，平生搂着陌含艰难地行走。

冷不防一个长杆麦克风伸过来，陌含下意识地挡在前面，护住他的肚子。

看她神情恍惚的样子，平生的心中刹那间升起一个念头：“要不要收手？再下去，陌含可能会受不了。”

正犹豫着，陌含轻轻推了推他：“平生，快点。这里好闷。”

他回过神，搂紧了她往里走，背后不断传来大声叫嚷：“欧总，您对袁氏的债务危机有什么看法？”“作为袁氏的大股东，您为何坐视公司高层非法借贷？”“泰昌是否会和收购袁氏的幕后老板一决高下？”

字字句句，都像针扎进陌含心里。

她泪眼涔涔地抬头看他，嘴唇哆嗦着：“平生，我信你。你也不知情，对不对？”

平生在她额头重重亲了一下：“陌陌，别担心。业年不会有事。”

然而，刚走到重症病房外面，就听到方雁陵压抑的哭声：“业年，你怎么成了这样，你让妈怎么活？！干脆把我的命也一起要去算了！你才35岁啊！求你睁开眼看看妈吧！”

陌含喘着气，急速得跑过去。隔着玻璃，她看到袁业年的脚上打着石膏，头上缠了密密的一层纱布，呼吸机和心跳监测仪摆在床头。他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医生低头查看数据，对护士微微摇头。

据说，匪徒正和袁穆琛谈判时，媒体先于警方赶到。虽然，袁穆琛及时逃脱，但受到刺激的看守人员却把伤痕累累的业年劫为人质。一来二去间，业年失足跌下高台，当即人事不省。

看到哥哥的惨状，陌含顿觉天旋地转，贴在玻璃上的手，缓缓地滑了下来。

模糊中，她看见方雁陵嫌恶地皱眉，欧平生吃惊地张嘴，还有护士错愕的眼神，所有的喧闹都在刹那间静止，继而消失。

……

陌含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焦灼万分的欧平生。他把头从手间抬起来，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只是直愣愣得盯着她。

“陌陌……”他喉咙动了动，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肚子痛不痛？”

陌含诧异地抬起头：“我没事……你……”

她难以置信地用手指碰了下他的眼角，他像被火烫了一般，迅速地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

“陌陌，你不要再这么吓我了。”他不住地亲吻她的手心：“如果你和孩子出了什么事，我会后悔一辈子。”

“什么孩子？”陌含愣住了。她把手缓缓得移到腹部，呆呆地看着平生：“你是说……不可能，我们一直都……”

“那晚，在酒店。”他笑了：“如果那样都不能让你怀上孩子，那就是我出问题了。”

陌含的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悲伤和幸福交替出现，震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平生用手轻抚着她的腹部，痴痴地看着他：“陌陌，我要做爸爸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尽力前倾着身子，低声道：“你是上天给我最好的补偿，我以前受的所有苦，都是为了今天。我爱你。”

陌含的眼中溢满了泪，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几近绝望。如今从平生嘴里说出来，像在梦中一般缥缈。

“平生，我哥……”她费力地唤了声，平生急忙立起，把她抱在怀里。她的泪透过衣料，一片片沾湿了他的皮肤。他的心从来没有如此痛过，好像被捏碎了，又重新胡乱拼起来。

“陌陌，别急。等你好些，我陪你去看。”平生抚着她颤抖的手臂：“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

“平生，你不明白。”她幽幽地哭起来：“都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我对不起哥哥！我也对不起爸妈！”

平生不解地皱眉：“是高利贷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陌陌，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陌含痛苦地摇头：“五千万我没有，但一千万我有。如果我早点给哥哥，或许他们就不会逼得这么紧。我怎么能这么自私，我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平生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他也曾经给过陌含一张底额百万的信用卡，但她从来不用，只是随意得丢在抽屉里。后来两人争吵，他一时火起，就扔出了窗外。直到现在，还沉在池子里。

他尝试性地问了句：“什么一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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