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含抽噎着揽起袖子：“平生，就是这个。你说你不在的时候，它会陪着我，所以我舍不得卖掉。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哥哥走投无路……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它不过是一只表罢了……”

她倒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从小，哥哥就待我好，他生意出了问题，我早该想到的。但你一病，我什么都忘了。不是，在船上就不记得了。我的眼里只有你，其他什么都看不到……我就是个自私鬼，没有良心的自私鬼。”

平生亲吻着她咸涩的泪，低声说道：“陌陌，不要哭了。我帮你找最好的脑科大夫，你哥会醒过来的。你这么哭，孩子难受，我也难受。”

陌含倒抽着气，好一会儿，才尽力停住哭泣。她那空洞的眼神，仿佛带着倒钩的利刃，扯着欧平生的心，一寸一寸渗出血来。

平生终究拗不过陌含，陪着她来到病房里。

一进门，哭肿了眼的方雁陵就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们还有脸过来？！业年变成这样，你们都是凶手！”

“妈……”陌含哭着软下膝盖，方雁陵愤恨地叫道：“许陌含，我不是你爸，少在我面前演戏！趁早带着你的黑心老公，滚出这里！业年不想看到你！”

“妈。”欧平生搀起陌含，冷冷地说：“这件事从头至尾，陌含都不知情。她是不是装出来的，您难道真不知道？”

“欧平生，少拿你那套来哄我。”方雁陵嘴角露出冷笑：“怎么就那么巧，公司一出事，你就和陌含外出度假了。你们是到哪座山里去了，连电话都联络不上？尽管放心，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不会惦记你们的那点钱。袁家倒了，还有方家撑着，我们绝不会让人看扁！”

“妈，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就让我看一眼哥哥吧。”陌含苦苦哀求，方雁陵就是张着手，不让她过去。

“你在做什么？”袁穆琛喝道。

方雁陵的眼睛立刻红了：“我做什么？！如今除了我，还有谁在乎我可怜的儿子！在你眼里，这个女儿自然比谁都好！就算是她亲手害死了业年，你也不会在乎！”

“胡说八道！”袁穆琛气得身体发抖：“这事和陌含有什么关系，你要把火都发到她身上！让开！”

“不让！”方雁陵怒视着他，把手臂伸得更直：“我看出来了，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会让你们再伤害到业年！要过去，除非我死！”

袁穆琛一咬牙，抓住她的手臂，把她硬生生拉到旁边。方雁陵一声惨叫，发了疯似的要冲过去。平生眼疾手快，一下制住她，但她尖叫连连，手脚不住乱摆，袁穆琛只得叫护士来打了剂镇定剂。

药打进去没多久，方雁陵就昏睡过去，陌含百感交集，倒在袁穆琛怀里幽幽得哭。

平生陪了一会儿，关上门，走了出去。

他在护士站给白泉山庄打了电话：“Mr.Cook，我是欧平生。很抱歉，我现在必须要回去。所有相关事宜，请您告知何管家。谢谢。”

……

放下电话，他才觉得万分疲惫。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想抽烟，口袋里却空无一物。

早已过了吃晚饭的时候，他走到楼下小店买了粥，静静地回到病房外等待。

临近八点，陌含才从里面走出来。平生急忙站起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陌陌，你要惦记一点肚子里的孩子。这么激动，出了事怎么办？听话，吃完东西让医生检查一下，然后我们回家。”

陌含怔怔地看着他：“回……家？”

“对啊。”平生微笑：“老金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我知道你担心业年，但这事也急不来。现在，你的身体是第一位的，过两天，你还可以来看他。”

“不行，我明天就要来。”陌含坚持说。

“好，好，明天让老金陪你。”平生勾起嘴角：“你就可怜一下我吧，你家男人也饿得不行了。”

陌含愣了一下，缓缓伸手抱住他。她埋在他的胸口，闷闷说话：“平生，谢谢你。”

回家的路上，陌含靠在平生怀里，一句话都没说。

车里静得发闷，平生忍不住开始亲她的脸。陌含微侧过去，睫毛颤抖着，如同蝶翼。

“陌陌，不要自责了。”他低声说：“要怪，就怪我吧。如果不是我带你去北欧，不是我突然发病，也许……还来及。”

陌含缓缓地摇头，伸手抚住他的脸：“平生，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让你安心养病。”

平生苦笑了一下，把她搂得更紧。要不是陌含提醒，他已经几乎忘了自己也是个病人。他只想一直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所有的侮辱和伤害。

他带来的伤害。

这一夜，陌含一动不动地缩在平生怀里。平生知道她没睡，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难过的话就哭出来，不要憋着。哭过，就好了。”

“平生，我没事。”陌含咬着嘴唇，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宝宝，妈妈会很坚强，不会再让爸爸担心了。”

平生叹了口气，轻轻地抚摸她：“陌陌，我给你唱首歌吧。”

片刻后，平生柔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陌含悲伤的心，也随之渐渐沉静下来。

平生长出了一口气。他在熟睡的陌含额头深深一吻：“对不起。”

……

不知欧平生做了什么，第二天陌含再去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媒体已经散了。

到了病房内，方雁陵冷冷地坐在床头。大约是袁穆琛劝过了，这次她什么都没说。

过了半小时，新拍的片子出来了，护士喊方雁陵去看。她瞟了陌含一眼，吩咐看护：“看好少爷，别让无关的人打扰到他。”

“嗯。”看护闷声应道。

扫到身上的警惕目光令陌含说不出的难受。她强忍着给袁业年拉平了衣服，又绞了热毛巾想给他擦汗。

“哎，我来。”看护立刻起身拦住，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姐，这种事交给我好了。您就旁边坐着吧。”

“他是我哥。”陌含辩道。

看护反倒笑了：“我知道。不过，我是袁太太雇来的，总要听她的吩咐，不是？您就别为难我了。”

陌含愣了半晌，终于垂下手。

她想起小时候，袁业年调皮，不是与人打架，就是翻墙出去玩，伤得厉害了，就来找她。她会从相熟的医务室老师那里拿来纱布、碘酒，给他细细包好。然后他戴上帽子或者穿上长袖，继续嘻嘻哈哈地与朋友们玩。

那时，他总说：“陌含，幸亏有你。你以后出嫁了，也住在家里，好不好？”

陌含越想越难过，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她一边擦，一边下意识地偏过头，突然在微敞的门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急忙推门追过去：“嫂子？”

齐雨微定住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她的双眼红肿，俨然也刚哭过。

“嫂子……你为什么不进去？”陌含突然意识到她的身份有变，尴尬地改口。

“他……还好吗？”雨微迟疑地开口，随即又自嘲地笑笑：“看我说的什么傻话，成了这样，还会好吗？”

陌含被勾到伤心事，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她断断续续地说：“医生说，哥恐怕是短期内醒不过来了。”

雨微肩膀一抖，颤声问：“那要多久……”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陌含捂着脸痛哭起来：“他们说，也许这辈子就躺在床上了。我哥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罪！那帮人怎么不等等，如果平生知道，一定会有办法。不就是要钱吗？！我们有，我们有啊！”

她自责地蹲倒在地上。

“陌含，你不要哭了。”雨微抽噎着扶住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刚才在门外，我突然想，也许业年自己也不愿意醒来。记得刚接手袁氏时，虽然公司高层几乎都没人看好他，他仍然兴奋地和我说了一夜。他一直想做出一番成绩给爸看。”

她咬住唇角：“我是说……袁伯伯。”

陌含痛心地摇头：“你真了解哥哥，就该知道他最在意的是什么。你为什么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是他自己不要这个机会！在齐家，我一直扣着协议等他，可他还是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雨微歇斯底里地喊道，继而痛哭出声：“很早以前，就是他毁了我们的家。陌含，你知道吗，宁宁本该有个弟妹。那段时间，我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就自己开车出去检查。回来的途中，正遇到业年出席活动。我远远看着，忽然很想立刻亲口告诉他，然后，我看见了……呵呵。”

雨微怪异地笑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驾驶的，等清醒过来后，已经在医院了。业年哭着跪在我面前，说再也不会犯错了。我们谎称出去度二次蜜月，其实是在医院里休养了两周。我以为，这样的教训已经够了。没想到，他还是……是我太天真了，贪玩的男人，是永远不会收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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