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沅眉睫颤了颤，“此话何意？”

“我心意，”陆容渊顿了顿，又道：“我学遍天下绝学，读尽世间书册，唯独如何喜欢一个人，从没有人教过我，唯独这一件事，我不会做。√但是自遇见你以后，我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需要人教，便可自己领会的，阿沅，我贪恋你在身边的每时每刻，我贪恋你带给我的一怒一笑，我甚至不知自己是对你贪多还是恋多，可是我知道你带给我的感觉，你对我的好，我总不喜日后你用到别人身上去，阿沅，若我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便喜欢上了你，你信吗？”

“这就是你穿成这副样子的目的吗？让我想起当初在松子山上你救了我的场面，然后让我以身相许？”相思沅忽然将头转过来，眼神明亮，眼眶却有些泛红。

陆容渊故作严肃的姿态仍是没崩住，扑哧一声笑了，捏了她的腮道：“不，是我在以身相许。”

相思沅将他的手拍掉，“那还要看我愿不愿意要呢。”

“愿不愿意要，我都是你的人了，亲都让你亲了，你总不能不对我负责吧？”

相思沅又羞又气，“你这人最会的就是倒打一耙了吧？”

陆容渊斜斜一笑，“我会的可多了，以后都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了吗？”

“我的什么想法？”相思沅茫然问道。

陆容渊指着自己道：“对我，我已经说了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要说你喜欢我？”

相思沅看他一脸的认真，存心逗他一下，“一定要说吗？”

陆容渊惊愕了，按着玉归砚教他的方式，两人应互相表白才是，怎么现在竟只有他一人在唱独角戏，左眉一挑，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气定神闲，“一定要。”

相思沅坐于席上，呈跪姿，衫裙若雪，鬓发轻飘，双手紧握，掌心潮湿。陆容渊盘腿坐她正对面，红衣满地，单手支颐，半忐忑半严肃的等着她的回话，因身量较高，纵使坐于席间，歪头侧身，陆容渊都要高出她半头不止。

相思沅霍而抬头，上身直立，双手撑于他两膝之上，将一张带着娇羞的绝色容颜递了上去，陆容渊只感一阵清风袭来，嘴唇被一点清凉袭击，瞬间变得火热干燥，还没等他攫住那点凉意，来人又迅速退了回去，只有两只手还搭在他的膝上，应该是忘了收回......

相思沅一本正经道：“亲都让你亲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陆容渊笑着看她脸上迅速燃起的绯红，不忍点破她外表的“气势汹汹”，反而将自己的双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拽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提，相思沅惶急退去的身子又重新回到了他怀里，与刚刚主动侵身而来不同，这一拉力道十足，又被他反手扣住腰肢，往前凑还有余地，往后退却是万万做不到。

陆容渊微微低头，哑声吼道：“闭上！”

含水的黑眸很是听话，破羽的眉睫也随之停止颤动，双唇被一股热意入侵，紧接着便是一片天昏地暗的眩晕。

一只大手轻轻掌住她的后脑，慢慢置于身后褐色木质地板上，手腕处的肌理刚刚触及冰凉的地板，引来心中一阵战栗，好在晚风和煦，倒也不算太凉，放了片刻便能适应这番温度，主要是遍及脑部的火热已经是周边事物渐渐模糊，指甲抓住地板，才能换来片刻清醒。

红与白的衣衫交纵融合，渐渐变成一件繁冗的衣物，也不知是谁的手先开始作乱，地上已经钗环满地，发带轻飘，也许此时此刻，这两张同样倾城绝色的容颜也已经混成一张，他的眉覆着她的眼，她的鼻触着他的脸，区区二十载，唇齿之间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相依相抗，抵死纠缠，这种奇妙的感觉一经尝试，便是无休无止，嘴唇越往下，触感越清凉，心却越燥热，陆容渊抚着她娇小的耳垂，右手一路侵袭，最终留在了她腰间的绣带上，手指大动，忍不住撩拨了几下，却忽然停住了。

相思沅忽有发觉，两手一推，轻而易举便将他推开，两人顺势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三丈之远，谁也没有主动说话，轻声地喘着滚烫的热气，将自己的脸颊灼得通红。

过了半响，陆容渊转过身看向那扇忽然关闭的轩窗，喉结颤了颤，声音也跟着颤了颤，“忽然起风了......”

“嗯......”

陆容渊起身，一身素白里衣，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红袍，理了理，往相思沅身边走去。

相思沅眼中还带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气，外衫散落在地，好在中衣厚实，刚刚稍稍收拾了一下，还算整齐，只是钗环落尽，黑发散乱至腰间，整个人突然之间多了一种凌乱至极的美感。

见陆容渊走来，她也不退，澄澈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一闪一闪，最后陆容渊跪坐在她身侧，将手中的红衣披到她身上，相思沅张开双臂，陆容渊又笑着将袍袖穿到她身上，最后还在原本系扣的地方，老老实实打了个结，顺便帮她理了鬓发，最后才靠在她身边。

相思沅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原本想等心跳缓下来再说话，谁知等了好久还是保持那样的激烈，气氛总不能一直这样暧昧下去，眼睛转了转，最后在屋里找到了一件可是说话的目标，但是说话之前要先起身，相思沅刚准备起来，腿下一软，险些又倒下去。

陆容渊立即起身将她扶起，问道：“怎么了？”

相思沅把手臂从他手中移开，慢慢往凤尾涤魂那边走去，挑起一个早就想问的话题道：“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

陆容渊紧跟她后面，笑如清风霁月，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我还没有想好名字，要不阿沅起一个？”

相思沅昂首想了想，忽然将头转了过来，陆容渊与她站的极近，本是踩着她的步子往前近，相思沅一转身边跌在了他的怀中，陆容渊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她猛地一推，因毫无防备踉踉跄跄险些绊倒。

“太子殿下。”

语中带怒，陆容渊一怔，木然点头。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您到现在还没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吧？”

陆容渊退后三步，拱手躬身，姿态放的很低，“小生姓陆，双字容渊，家系大楚江州上元山人氏，家中无父母，膝下无子女，只有一顽劣老头，尚可称之为长辈，现居大齐，府中有一侍女，一小厮，一厨子，再无他人，家世清白，尚无妻妾，虽说不是家财万贯，但养你一人，够了。”

相思沅莫名抓住他最后一句话，“养我一人？”

陆容渊郑重道：“唯你一人。”

相思沅带着笑哼了一声，陆容渊这才问道：“可以取名字了吗？”

“我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陆容渊将话说的正经，“那就用你的名字好了，你的名字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名字。”

“你这人......”相思沅看了他一眼，连夸赞的话都要说得入骨三分......

陆容渊眨眼问道：“我这人如何？”

“油嘴滑舌！”

“我是当真觉得好听，你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陆容渊坐在一旁榻上，与她聊起家常来。

相思沅虽走到凤尾涤魂琴边，但离他也不远，手指触着琴弦，慢慢撩拨着，“听母亲说，是她怀我那年去了重华寺祈福，弥觉法师帮我取的。”

陆容渊眉梢轻扬，“又是他。”

“怎么了，还有谁是他取得名字吗？”

“没有，我在想大齐的好多事，可都是与他有关。”

“弥觉法师是得道高僧，既能未卜先知，又可平灾祈福，在大齐很受推崇。”

“哦，”陆容渊无感的点点头，将话题说到琴上面去，“相思沅的沅改成远近的远，这一曲就叫相思远，是不是很好听？”

“好听是好听，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为什么要传出去，我只奏与你一人听。”

相思沅感觉自己已经麻了半边身子，笑道：“那我怎么承受得起。”

“作为回报，你也自己谱一曲弹给我听。”

“我可没有你这么厉害。”相思沅转为苦笑。

陆容渊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琴谱，蹭蹭蹭从桌边跑过去，炫耀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相思沅看了一会儿，摇头道：“这是什么曲子？”

“这就是这具凤尾涤魂最初配奏之曲，上元清音第一篇。”

相思沅惊了，愣了好久才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陆容渊当然不能说这张琴谱的来历，这是他去花入楼向戚娘子讨教八弦古琴的弹法时戚娘子给的，说他的母亲长公主殿下生前曾根据残卷复原了上元清音第一篇，不过还没等复原其他两篇，人就了，还好这一篇传给了戚娘子，不然就真的失传了，陆容渊想到这里，心神有些恍惚，愣了半响不知该说什么。

相思沅连忙道：“我不问你啦，你这么人，自然是什么都有的。”

“阿沅，不是因为你，”陆容渊叹了一口气，“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相思沅从他之前说的那段话中已经知道了他无父无母，不想这一下就揭了他的伤心事，更加内疚，反而没想到他母亲与西凉之间的关联，“对不起......”

陆容渊笑着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没事，我还没有听过这上元清音呢，我等着你尽快将它弹奏出来。”

相思沅道：“你没弹奏过吗？”

陆容渊想了想，皱眉道：“母亲说，上元清音阴柔鬼魅，历来传承于女子弹奏，并不适应于男子，若是我来奏此曲恐怕不能将它所蕴含的力量完全激发出来。”

“力量？”

“兵器伤的是人的身体发肤，琴音伤的是人的心脉神志，上元清音可涤清心智，你手中原有的残卷可扰人心神，一弦生，一弦死，相较兵器，这样的武器若用于战场，岂不是可以杀人于无形？”

相思沅看着手中的琴谱，惊叹道：“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陆容渊笑着应她，“当然了。”

“那你给我做什么？”相思沅不愿意接受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是楚人，若有一天齐楚之间打起来，大齐有这样的利剑在手，肯定对于南楚来说极不公平，而她不想让他的好意变成南楚的灾难。

陆容渊洞悉了她的想法，轻轻笑着道：“不用担心，这也是谢礼。”

“和你为卧龙山北谷所做的事情一样，”相思沅顿了顿，“你在谢谁？”

“谢北齐有你，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相思沅眼帘低垂，“我值得你做大齐这么多吗？”

陆容渊将一手放在她肩上，看着她的眼睛，“这与北齐无关，我只是让你开心。”

相思沅从他手下逃出去，“你们楚人说话都这样□□裸的哦。”

“你怎么还‘你们楚人’，”陆容渊一笑，“等你嫁给我，你也是楚人了。”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相思沅睁圆了眼睛瞪着他道。

“你刚刚还亲了我一次，你这是又不打算负责了吗？”

“你又倒打一耙！”

陆容渊将脸凑到她跟前，“那我还给你好了......”

相思沅忙逃开，“我才不要！”

追了半响，陆容渊硬是没碰到她一片衣角，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陆容渊扶在窗边道：“明日休沐，要不要出去玩？”

相思沅累倒在书桌前，“去哪里？”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明早来接你。”

“什么时辰？”

陆容渊道：“不告诉你。”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出去。”

陆容渊捡起自己的外袍，走至经常进出的窗边，回眸笑道：“那可由不得你，天色不早了，你好好歇息，我要回去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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