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救了我和妞妞，是你将我带入了一个全新的生活，是你改变了我。”

上官皓眸光有些炙热地盯着微有些呆愣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不过，陛下你真的……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苏锦知道，他第一次见的那个女帝并不是她，她也知道上官皓之所以说出这些的意义，他是在拐着弯安慰她，告诉她，其实她能改变很多事情。

上官皓想了想，调侃说：“想象中的陛下那当然是……威风凛凛，说起话来气吞山河。”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苏锦抿唇。

“可是你就是这样啊！”上官皓淡淡一笑，随后真诚地看着她认真道：“陛下，你有的时候真的过于妄自菲薄了，作为女性你真的很好，很努力了。至少你改变了很多东西，不是吗？”

“……”苏锦垂下眸子，这句话，他也说过。

“这些天看着你伤心难过，做属下的确实心里有些不好受。”上官皓小心翼翼虚虚实实地透着自己的心意，他轻吐一口气安慰道：“皇后的事情，并不是你的过错，你这样自责愧疚，他若在天之灵，看着也会不安心的。”

“……朕知道。”苏锦怅然，“只是……朕无法说服自己，因为朕，枉死了那么的人，他们本可以活得好好的，可是……”

“陛下。”上官皓低声打断了她，看着她认真道：“有的时候成功都是建筑在这些必要的付出上，你知道的，没有谁真正独善其身。虽然，我知道这样说你不喜欢听，但若一直停留在过去，过着缅怀的日子，那你是否又辜负了他人的期望呢？”

“……”苏锦微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动，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陛下。”

这时，黄氏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朝她福了福身，苏锦转身看向她，但见她垂头柔声道：“民女是否能和陛下谈谈？”

“就一小会。”怕女帝不答应，黄氏又追加了一句。

苏锦微叹，点头。

上官皓自觉地退出十步开外，黄氏这才拭了拭欲落的眼泪，幽幽道：“陛下，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家念钦以前是个调皮的人，别看他后来……后来变得这般成熟稳重，其实骨子里就是一个任性的倔孩子。”

“他以前……”宫念钦在世的时候，苏锦从未听他讲过小时候，她也从未问过，他们给彼此的时候都很少，她语气怅然道：“是那样的吗？”

“是啊！”黄氏说着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以前他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虽然表面上很听话，但内心一直都很叛逆。直到，直到他遇见了陛下您……”说到这，黄氏笑得泪花都出来，她声音哽咽道：“这孩子死心眼，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嗯。”苏锦很认同这点，他说喜欢她，那就一直喜欢她，无论她怎么冷落，他都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太傻了。

“那次校场过后，他为了陛下做了很多的改变。”黄氏低头一笑，那笑甚是宠溺又带着几分凄凉，“还说‘我们梦凉国的公主都这么能文能武，我身为男儿，我也能’，于是他便一反常态开始学习这种本事，说是将来有一天能为公主效劳……”

“……抱歉。”苏锦一开口声音便哽咽了，她转身抬头看向天空，心中百般不是滋味，那压下去的悲伤再次席卷而来，且汹涌澎湃无法阻挡。

十步开外的上官皓静静地听着她们说话，忧心忡忡地看向苏锦，心下一叹。

“陛下，民女说这些并不是让您道歉的。”黄氏垂头再次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想到她儿子最后与她见面时说过的话，随即抬头看向眼前这位才二十来岁却身肩整个国家命运的少女，淡淡笑道：“念钦他探亲回来的时候跟我说过，说陛下您真的很好……一个女孩子肩负这么多东西真的很了不起，所以他不想让您一个人孤军奋战，他想要陪着您守着您帮着您，哪怕不惜跟他爷爷作对，你要保全您。”

“……”苏锦死死地咬住下唇，微微抬头压下眼底翻滚着的泪意。

“他说，因为您值得。”黄氏说着笑得一脸慈祥和蔼，“您这么努力，所以他更加努力做一个能配得上您的人。现如今，他是做到了，陛下您说，是吗？”

苏锦连连点头，泪水无声无息划过脸颊，她伸手胡乱地擦了一把，转身面向黄氏道：“他做到了别人所做不到的事情，朕……”将哽咽吞下，她继续道：“朕真的很佩服他，他真的很好。”

黄氏是一个通透的人，她怎么看不出女帝自责难过的心绪？

“陛下，有您这句话，他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开心的。”黄氏淡淡地笑着，随后跪下，朝苏锦磕了几个头道：“我替他谢谢陛下，也谢谢陛下对我们一家老小的不杀之恩。”

磕完头，黄氏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一走，就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苏锦含泪看着上官皓带着黄氏离开，灵堂里只剩下她一人时，她顿时泣不成声。

“让你们进宫，真是委屈了你们。”

“臣不委屈……就是……就是……”

“嗯？”

“陛下能不能再举办一次校场练习？臣……臣这次一定能拿个好成绩！”

那个时候，他大概就是想好好表现，将最完美的自己呈现在女帝面前，将以前那种缺憾补回来，就是因为她对他哪怕好那么一点点，他都开心的要飞起来。

殊不知，那会的她是真的在利用他的真心。

后来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相信他了？

那些有关他的记忆再次纷沓而来，他紧张的表情，关切的眼神，心疼的眼泪，担忧的神色，愤怒的容颜，阴郁的心情等等所有的情绪都是因她而起。

她大哭，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最后一次……

就让她再放肆一回吧。

殿门外，正欲抬手推门而入的楚歆听到哭声怔在了原地，他缓缓地放下手无力地垂在了身侧，仿佛不曾来过般，无声无息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