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自从上次遭到灭门以后，府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人。

别院里，压抑且虚弱的咳嗽一声一声地传来，站在门外的荆灵正欲抬手推门，却覆又落了下来，她交织着手指，心下忐忑不安，焦躁不已，太压抑了，无论是府里的气氛还是京陵城的气氛，亦或是北冥沅本人，都很压抑，给人一种难以呼吸的沉闷灰败之感。

“荆灵？”

咳嗽声逐渐停歇，别院里北冥沅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荆灵微叹一声，拍了拍脸上僵硬的肌肉，随即扯出一抹微笑推门而入，“沅，你在干嘛呢？”

“下棋。”

凉亭里，北冥沅一身白衣似雪地坐着，纤长的手指里握着几颗黑白棋子，微微侧头看了过来，几近透明的苍白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要不要来一局？”

“你知道我向来棋艺不精……”荆灵走了过来，观看了棋盘一眼，噘嘴道：“学了几年的围棋都学不来你的半点皮毛。不过，你这下的该不会是女帝发明的五子棋吧？”

“老少皆宜。”北冥沅将黑子递到她跟前，含笑道：“简单易学，回去以后活学活用，用在你那几位长老身上，不愁骗不到好东西。”

一听到这个，荆灵一个激灵，斜眼看向他道：“你怎么知道我经常糊弄他们，该不会又是哪位长老在你那儿说我坏话吧？”

“坏话？”北冥沅将棋盘上的棋子收拾了，随即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需要他们来告诉我么？”

“你们这些能掐会算的可真讨厌……”荆灵噘嘴抱怨，随后手起子落，继续埋怨道：“动不动就知晓别人的秘密，这就是我不要嫁给你们巫族的原因，知道吗？”

“是吗？”北冥沅扬眉。

荆灵气鼓鼓道：“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北冥沅闻言低低笑了起来，他眉目如画，笑起来如墨晕染来一样动人，然而刚笑几声，他便猛地急剧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荆灵脸色一白，连忙起身关心道：“你怎么样？”

北冥沅摆手，捂唇偏头咳的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苍白的脸上因用力咳嗽而变得绯红，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肺咳出来般。

突然，咳嗽戛然而止，荆灵看着他手指间流下的鲜血，脸色顿时煞白。

“沅，你跟我回去吧！”荆灵整颗心揪的慌，她连忙走到他身边蹲下劝道：“虽然几位长老的医术没你们那儿的人精湛，但疑难杂症什么的还是能看看的，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北冥沅垂头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苍白的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他声音略沙哑道：“不用。没事，别担心。”

“你都这样了，你叫我如何不担心？”荆灵抓着他的胳膊有些愠怒道：“哪怕是为了那个人，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们都去试试好不好？”

“没用的。”北冥沅垂眸看向她，干裂的唇上勾起一抹淡笑，“你要相信我，会没事的。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哪这么容易就死了？嗯？”

“我不许你说那个字！”荆灵趴在他的腿上，鼻子泛酸，眼眶一热道：“就算我不嫁给你，但我也不希望你就这样……不然，那个人岂不是要守寡，你忍心看她一个人独守一世？”

“你不是经常说她朝三暮四，拈花惹草，还让我远离她的么？”北冥沅嘴唇微翘，好笑道：“怎么这会就替她着想了？”

“我才不是为她着想！”荆灵撇头噘嘴道：“我是舍不得你！再说，她那个祸害，只有你能镇得住她，不然谁敢收她？”

“……”北冥沅笑笑，没说话，那温润的眉宇间藏着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

三日后是辕德皇后下葬的日子，以雕玉为棺文梓为椁，举国同哀，宫里上下文武百官皆换上了丧服为皇后送行。

京陵城这天气氛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一声声哽咽的哭泣着伴随着宫乐齐鸣，其哀声凄凄，令闻者落泪，黄纸随着秋风漫天飞舞，众人均着白衣，那送葬的队伍排成了一条戚戚然的白龙。

那一天，北冥沅没去。

那一天，苏锦没掉一滴眼泪。

那一天晚上，苏锦坐在霜和殿里一夜未合眼。

也是那一天晚上，有一个人悄悄没入皇陵。

***

辕德皇后丧期，三天免朝。

“……这些日子没能好好招待你们，真是抱歉。”

苏锦一身素衣坐在大堂之上，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的右下手是南阳珏，左下手是楚曲华，他二人对视一眼，楚曲华道：“皇后的事，还请陛下节哀。至于我们，您不用在意。”

“是啊陛下，”南阳珏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随即道：“事情分个轻重缓急，孤和摄政王又不是挑剔之人，您不用在意。”

“说到这个……”苏锦面向楚曲华，一脸真诚道：“朕还未谢过摄政王出手相助，如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将他们制服，怕是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坐在这里了。”

“陛下哪里的话，”楚曲华微微一笑，道：“本王还未到陛下这请罪，陛下倒是和本王客气起来了。”

“请罪？”苏锦眉头一扬，略有些不解。

“自然是越俎代庖将你的人关起来这事。”

苏锦闻言了然一笑，“摄政王客气了，这是应该的，如若不是你，哪有我们现在的太平？所以摄政王的大恩，朕铭记在心，若西元以后用得着我们梦凉的地方，朕定当出手相助。”说着她顿了顿，又看向南阳珏道：“当然，朕也没忘了明德皇……”

“哎，打住！”南阳珏连忙叫停，一脸讳莫如深道：“陛下就别拿孤寻开心了，孤的人还在您的大牢里，现下大局已定，怎么判，您要是给个准话，好让孤做好准备不是？”

“若是让朕定……”苏锦长叹，眉眼里透着一抹寒光，她清冷道：“那定是死罪难逃的。”

“当然，他们死不足惜。”南阳珏理所当然道。

“但……”苏锦垂眸看向南阳珏，淡淡勾唇道：“他们终究是你北盛的人，怎么罚，这个权利交给你。”

“你这……”南阳珏一愣，随即打趣道：“陛下是要卖人情给孤吗？”

“朕的人情，需要卖吗？”苏锦扯唇一笑，狡黠的光芒划过眼底，她挺直腰背缓缓道：“人，朕自会交给你处理，但是朕有要求。”

“您说。”

“首先，朕不希望他们再涉足梦凉土地，”苏锦端起茶杯继续，冷声道：“如若日后让朕知道他们出现在本土上，那……就休怪朕不客气了。”

“自然。”

“其次，求和的事朕考虑过，这得看明德皇得拿出多少的诚意来。”

南阳珏听她这一说，自然有后话，便不答反问：“您说呢？”♂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