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目光追随着那人冷情的身影直至消失，北冥沅握拳再也抑制不住咳嗽，重重地咳了起来，那咳嗽的声音撕心裂肺，听了让人忍不住心疼。

“国师，您没事吧？”

待众臣退下，太师刘保踱步走到国师身边，关切地问道：“身体不打紧吧？需不需要去看看？”

“没事……”收回目光，北冥沅又咳了几声，那苍白的脸庞因用力咳嗽而覆上了一层绯红，他抿唇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多谢太师帮忙，若不是您出手相助，陛下也不会轻易将他们定罪。”

“哪里哪里，都是为陛下效劳。”太师感叹，怅然道：“到底都是同朝为官的同事，看到他们变成这个下场，老夫甚感痛心。”

“……”北冥沅脸上一片清淡，看不出什么表情。

太师感叹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国师，请。”

***

自回宫后，宫念钦的棺椁便已经搁置在灵堂里。苏锦闲下来的时候，会去看看他，特别是这个时候，她的心很乱的时候。

下朝后，换了一身素衣，苏锦便来到了他的灵堂里。

满目的素白，让苏锦心情更加沉重，喘不过气来。

紫宸宫里的奴才们都守在这里，仿佛贵君一如还在宫里一样，他们穿着白色的素衣静静地守着，直到苏锦来后，他们跪地行礼，那是难以言说的悲伤。

“陛下。”

“嗯，退下去吧！”

“是。”

待众人退下，苏锦缓缓踱步走到灵堂中央的棺椁跟前，静静地注视着里面宛若睡着的人，还是那般明净，看着都叫人忍不住心下柔软。

“念钦，”苏锦目光如水一般注视着他，轻声道：“你会不会怪我？你的家人都被我赶出去了，你会怪我吗？”

回应她的是那被风卷起来的白幡声，在风中摇摆不定，飒飒作响。

“我何德何能，能让你这么想着我。”

“陛下，你知道我并不是为了让你道谢才这么说的，我喜欢你是真的，这跟年龄无关，跟身份无关，这辈子谁都没办法改变我喜欢你的这个事实。我会……竭尽所能的去想办法，我会保护你。”

“哎，你这么痴情，要不我以身相许？”

“陛下，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开了。我会当真。”

“我现在没开玩笑了……”回想起他们的过去，苏锦鼻子发酸，她忍着眼眶的泪意，轻声道：“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念钦，这辈子遇到你，我很幸运……真的。”

她咬唇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伸手轻轻地碰了碰他已经凉透了的脸，千言万语已经没办法再去诉说了，剩下的唯有一腔悲鸣无法释怀，若是他在，他一定会当仁不让地跑过问：“陛下，您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永远站在她的身后嘘寒问暖，不管她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都知道，好像在他的眼里，她是他的全世界，也是他唯一的色彩。

可是她明知道……

自责后悔是她这几天唯一的心情，有的时候梦回午夜，醒来时仿佛他还在身边一样，可一伸手，触碰到的都是虚无。

“陛下……”

上官皓的声音忽然将沉浸在回忆里的苏锦拉回，她背着光，轻轻地拭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身道：“怎么了？”

虽然她是背着他拭泪的，但上官皓还是眼尖的看到了，他抿了抿唇，随即垂眸拱手道：“宫外有人来报，说……皇后的娘亲在外面磕头请求见自己的儿子最后一面，如果您不答应，她便长跪不起。”

苏锦想到宫念钦进宫后大半时间都在宫里度过，基本都没怎么和家里团圆，想罢，她微微长叹，随即道：“让她进来吧！就当是饯别。”

以后，他们若是想回来探望都不可以了，圣旨一下，他们便永不能回京陵城。

片刻，上官皓带着一女子走了进来，“陛下，人已带到。”

“民女黄氏，参见陛下，陛下万福。”女子跪拜磕首。

“起来吧！”

苏锦淡淡地说完，黄氏起身，她长得温婉得体，宫念钦大概是随了她，一看就是那种心思单纯的人。不过，许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黄氏一脸的颓败之色，那双明亮的眼睛红肿的不像话，应当是哭过的。

苏锦为了给他们娘俩创造空间，便踱步走了出去，外面秋高气爽，却怎么也拂不去人心中的悲伤和阴霾。

“念钦……”

黄氏颤抖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苏锦忍着泪意抬头望天，看着头顶上的大雁成群飞过，她声音微哑低声问道：“上官，你说……人怎么那么脆弱啊……”

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上官皓怔怔地看着悲伤难过却总是强撑着，心下划过一丝心疼，他张了张口，到嘴安慰的话硬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化为一声叹息，静静道：“我爹娘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去世的……那时，妞妞才这么点大。”

“……”苏锦缓缓偏头看向上官皓，他伸出两只手比喻了一下，脸上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望着她继续道：“你知道我那时是什么心情吗？”

“……”苏锦垂眸，没说话。

上官皓抬头看向天空，怅然道：“那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觉得老天是在跟我开玩笑。可是，事实证明他没有，他残忍的将我爹娘带走了，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妹妹给我，我们身无分文，居无定所，让我觉得日子难捱生不如死，想着就这样死了算了。”

“可是啊……”上官皓神情露出了难得的寂寥来，他继续道：“我妹妹那么小，那么可怜，这么点大就没了爹娘，难道连哥哥就要没了吗？想想很不甘心，我不信我养不活她，她来这个世上才几个也大，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美好，怎么就这样离开呢……”

“再后来，我做了平生我最讨厌的事情，那就是偷、抢，什么都干，为了活着，鸡鸣狗盗的事情我都干过了，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上官皓说着偏头看向苏锦，她也回望了过来，他轻声道：“是你救了我和妞妞。”

想到这，他表情泛起了一抹羞赧，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道：“其实说起来，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那是？”苏锦怔怔地看着他，问。

“那是春天，你去白马寺礼佛，我在街上远远见过你。”上官皓说到这，心口涌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情感，有些酸涩又有些微甜，是啊，就是那个时候的惊鸿一瞥，他便再也移不开眼，直到第二次碰到她后，彻底颠覆了他和妞妞的人生。

如果不是碰到她，那么他现在在干嘛呢？

大概是和妞妞整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吧！♂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