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去上朝的路上，苏锦撇头看向跟着龙辇的楚歆，没吭声。

待下了龙辇，她在临官的搀扶下停了下来，转身走到他跟前冷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不是时候。”楚歆不卑不亢回道。

苏锦怔了一下，冷哼一声拂袖离去道：“随你。”

“……”楚歆看着她被众人簇拥着离开，眸子微敛，敛下一片潋滟芳华。

“哎楚兄弟，你是怎么得罪她了？”上官皓甚是不解，走到他身边碰了碰楚歆的胳膊，又道：“她向来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自从那个人离世后……咳，她虽然有点变化，但也不至于这样明着赶你走啊？”

“我……”楚歆淡淡开口，最后喟叹一声略有些无奈：“大概是因为国师的缘故。”

她总误以为他楚歆是国师的人，殊不知，他从来不属于谁。

“哦……”

一提到国师，上官皓其实更加不明白，但一直没敢多嘴问，因为怕苏锦不高兴。在他的印象中，国师这个人老谋深算，未雨绸缪，也没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相反的他一直在暗中帮助所有人，包括他在京陵城时收到他的飞鸽传书，将女帝的位置透露给了他，所以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苏锦？甚至连着楚歆都跟着倒霉？

“国师到底得罪她什么……”上官皓趁胜追击，想在楚歆嘴里套点什么，那厢楚歆暗叹一声，抬脚跟了上去，“走吧！”

“喂……”

上官皓郁闷，他叉着腰看着楚歆离去的背影微叹：好吧，你是老大！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众臣朝拜，苏锦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臣，突然那一抹白映入了眼帘，她眉尖一跳，那藏在袖中的手指深深地掐入了掌心。

苏锦还以为他要一辈子躲着天，却没想到他今天会来上朝。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苏锦沉声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待众臣纷纷起身时，苏锦坐在龙椅上，眼神示意，临官领命，上前一步朗声道：“带重犯——”

众臣哗然，随即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宫相、舅国公以及账本上那些贪污官员，一律押了进来。

临官拿出事先拟好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梦凉一路到现在，风里雨里幸得诸位爱卿扶持，才有现在的国泰民安欣欣向荣，朕甚感欣慰。然舅国公康旭、丞相宫云泰以权谋私，徇私枉法，朕痛心不已，其党员贪赃舞弊，懈怠其职，官官相护，民生怨声载道，贪污腐化令朕痛心疾首。”

站着的众臣面面相觑，纷纷冷汗涔涔，各自垂首恭谨地站着，不敢丝毫松懈。

“念舅国公康旭、丞相宫云泰昔日功勋，免去死罪，罢其舅国公、丞相一头衔，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府内家产全部充入国库，着令即日启程。处其党员发配边疆，府内家产充入国库，着令即日启程，钦旨——”

“诸位还有何话要说？”苏锦冷冷地看着底下跪着的站着的众臣，眸底一片冰冷。

其实相对来说宫相的罪，苏锦还是罚轻了，但看在死去的宫念钦面上，她还是放过了他的家人，贬为庶民，这样子，生死随天意，也算是对得起宫念钦的在天之灵了。

账本的名字全部在内，大大小小官员十几人，受到丞相和舅国公的影响，他们就是有话要说，苏锦也不怕他们叫。

底下一片寂静，随即听到几声沉闷而低低的咳嗽声。

看向众臣的目光一怔，苏锦压下心中的泛起的一丁点好奇，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个人。

“押下去吧！”

揉了揉眉心，这时丞相匍匐在地上颤声开口道：“陛下，请让草民再见孙儿一眼吧……”

“押下去！”苏锦厉声道。

“陛下！陛下！”被押下去的丞相挣扎，凄厉地叫喊道：“让草民见见他最后一面吧，陛下！求您了陛下……”

众臣一声不吭，纷纷不敢抬头看女帝的神色。

待那声音渐行渐远，苏锦心下一片怅然，缓缓开口道：“贵君素来温良敦厚，为救朕牺牲自己，朕……”

说到这，她心下沉重，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右手无力地示意临官，后者再次摊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贵君宫念钦生性温良，性资慧敏，率礼不越，对朕一片赤胆忠心，舍己为朕，朕深感痛心，遂追封其为皇后，谥号辕德。以皇后礼仪厚葬，择吉时入殓，钦此——”

“退朝吧！”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锦在临官的搀扶下走下了大殿，她心下一片冰凉，明明冬天还未到，那心中仿若冰天雪地般怎么捂都捂不热，终究是她欠宫念钦一个皇后的位置，但如今做到这份上也是图个好听的名分，但那人再也回不来了。

另一方面，提到皇后，这让苏锦忽然想起她和北冥沅的过往，让她想起了那段她曾经说过的告白。

“做我的皇后吧！弱水三千，我只取你这一瓢，你给我取好不好？”

“不行。”

“为什么？”

“许了别人的皇后位置，老臣不要。”

“那那……那又不是我许的。”

那个时候，苏锦以为她说的是魏少廷，所以一直辩解，直到他转移话题，如今，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么他当时拒绝是不是早就该料到她追封宫念钦为皇后这一天？

放在袖中的手指再次狠狠地掐进了掌心，苏锦咬唇，几乎是忍不住要回头去看那人的表情，也忍不住想要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非得做到这个份上？

明明她以前那么信任他，那么喜欢他……

“咳咳……”

北冥沅压抑的咳嗽声似有若无地传进了她的耳里，她脚下一顿，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临官见陛下脸色微恙，低声道：“陛下，您是否忘了什么？”

“……”苏锦茫然，她忘了什么？

她忘了将那颗喜欢他的心收回来了……

“陛下？”临官见她站在原地发怔，忍不住低声提醒。

苏锦微微恍神，随即撇去所有的心思，淡淡道：“走吧！”♂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