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部长被一个他叫成书记的人召唤走，接电话时那么虔诚和谦卑，走得那么坚决和果断。这个书记少说也得市委书记，不然凭方部长的傲慢，一般的书记很难请得动他。

确实是市委书记胡三全，后面还应该加个同志，因为党内不论男女老少都这么称呼。市委书记在十八楼，方部长在十楼。他见两部电梯迟迟不上来，索性一口气爬到十八楼。他这个年纪，此等疯狂之举，蛮拼得了。他就不担心自己的三高再度飙升，飙得爆表，直接告老归西。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很自信。到了十八楼，他已是汗流浃背，但喘气均匀，一点都没有哮喘之困。

胡书记见了他，甚是心疼，忙递给他几张餐巾纸，说：“擦擦汗！”

怕引起胡书记的误会，方部长只好说：“从十楼跑上来的，用时不到五分钟，不比电梯慢很多。”

“怎么不坐电梯呢？老方，身体要紧呀，千万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要知道，你可是我们市委的栋梁呀。你跟文君是我的左膀右臂，缺谁我都不够完整了。”

这像是关心吗？怎么听出一股诅咒味。缺谁他都不够完整，人生本无完整可言，哪有十全十美的。可不可以理解为缺谁都无所谓呢！

“书记您召唤我，电梯又太慢，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第一时间出现在书记面前。不然，我这条左膀岂不成废胳膊了。”

说完，四目相对，两人“呵呵”一阵笑。笑得那么投入，显得很投机，实则各怀鬼胎。

方部长出了名的傲慢，基本上目空一切，一个市委书记，他表面附和着，暗地里没少违背过书记的旨意。书记清楚地知道他的左膀如同《风云》里那条未曾训服的麒麟臂，发挥不出作用，反而削弱了自己的战斗力。可拿他没辙，谁要他后台硬呢！上次公安局那个事本是千载难逢撤他职的好机会，当时胡书记秘密召集几个心腹准备弹劾他，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刚想好了思路，起好了弹劾稿，上头就下达任命文书。文书上说：“旮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方与林同志因工作需要，主动辞去公安局局长职务。现调整为副市长兼市委组织部长……”上头的动作真快呀，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彻底堵住了悠悠之口。谁还敢造次，再弹劾他，就是在质疑上头的决策喽。上头重视的人，你下面的人唧唧歪歪，是啥意思，嫉妒、诬告、造反？再扣一个不服从的帽子，谁能担待得起，没有人愿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谁都不愿吃不了兜着走。上头文书一下，胡书记只对身边人一脸失落地说：“所有弹劾文稿一律销毁，不得留任何痕迹。坚决拥护上级的决定。任何人都要三缄其口，不得透露出半个字。”

可怜他们熬夜写出来的胡书记亲自逐字逐句审核的堪称世界一流的弹劾文稿未曾入世就夭折了。

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再保密的东西，只要有了人的参与都变得不保密。弹劾一事，不知是方部长猜到了，还是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反正他知道了这事。不过，鉴于他就一个副市长、一个组织部长，人家是书记、掌门人，在人屋檐之下，不得不、不敢不低头。他知道事情之后，只好憋了的一肚子气撒向下属。一个做官久了的领导很懂得找下属分享所受的气。不会分享所受气的领导未必不是好领导，但一定是一个不健康的领导。当官难免不受气，受气超标了，将自己装扮成受气筒，用不了多久，就会气血攻心，一命呜呼。方部长不愧是老奸巨滑的高手，他得知胡书记要弹劾他，表面上装的不仅不气，反而加倍的殷勤。就拿这一次见胡书记的事来说吧，换成以前，电梯慢了，他就站在原地骂电梯，哪会像现在一样凭体力足足爬了八层楼，累成哈巴狗，直喘粗气。

按照惯例，见面后都会寒暄一些工作上的事，这一次胡书记没跟他废话，直奔主题。方部长就座后，胡书记就说：“老方，人事有所变动！”

啥呀，人事有所变动？书记你没开玩笑吧，做为长期以来堂堂的组织部长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呢！哪有干部调整不经过组织部的。方与林预感到，这次人事变动可能就是针对他的，且不是一次有利于他的变动。

按理来说，每次人事变动，上级都会提前打招呼，至少也会跟他这个书记商量。这一次，他昨天才接到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电话：“老胡，你市人事做了些微调，之前没跟你商量，你也不要问为什么了，具体怎么调整，反正文件正在路上，到时你看文件吧！”说完，副部长说手头有事就挂了电话。

胡书记接着说：“我也是今天才知情，你看看吧，我不具体说了！”

他将红头文件递给方部长，然后偷偷地看他的脸色。他很享受看到方与林的脸色由红变绿，再变紫，最后变白的过程，好比看一部精彩纷呈的电影，渐入高潮的快感实在妙不可言。那感觉太神奇了，他没抽过大烟，可能抽大烟的冲击力也只不过如此。

看完文件，方与林实在高兴不起来，拉长脸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胡书记说：“上级考虑你那边事多，找个人来帮你分担一些。应该高兴才对呀，老方。真正伤心的是我，我的左膀右臂一天之间全变成市长的了。文君，由秘书长改成副市长。你也撒手不管组织部的事，不为我分忧解愁了。”

“不是有温友良吗？”方部长，不，方副市长将风凉话和气话组合在一起，那腔调有点阴阳怪气。

“你笑话我吧！老方。温友良，省委组织部组织处的处长，上级机关下来的，别指导我工作就万事大吉，哪还敢安排他做事。你看我们两个，配合得多默契。”

方与林很不友好地白了他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心想：“你就笑话我吧，看谁能笑到最后。”不过，他很快对另一件事感兴趣，试探了一下胡书记的口风：“陈文君的位置空出来，上头不会再空降一人吧！我们旮旯市都成空降场了，想投就投，比练兵场还随意。”

“再空降，我身边都是省委的人了，来一大堆领导，还要我这个书记干啥。”也不知道他是真气，还是假气，他正吹胡子瞪眼，有意做给方副市长看的吧！

看他气成这样，方与林受伤的心总算找到了丁点平衡。离开胡三全的房间，他开始盘算一件事情，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他的妹夫，旮旯市教育局局长付建国。他说：“下午过来一下。咋这么多废话，要你过来就过来呗。你自己的事都不上心，还要我帮你操心。”

接过电话，付建国犯闷着呢，心想：“我能有什么事？”他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大事，家常小事就不算了，可他姐夫说得很认真，说明确有其事。他对着刚放下的电话机嘀咕了一声：“何事不能去他家里谈，非得要去他办公室，火急火燎的。”在他姐夫面前，他只好乖乖听话，想想自己十五年前还只是个中学的班主任，一个基本没有出头之日的人民教师，现如今已是教育局局长，正处级干部。没有姐夫的帮助，就没有他的今天，姐夫对他恩同再造。不要说他姐夫对他说话凶了一点，就算掴他耳光，他都会强忍着。付建国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在这一点上，他的原则性非常强——宁可恩人负他，他绝不负了自己恩人。那些曾经对他指手划脚的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们，现如今见了他一个个屁颠屁颠的。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荣耀是他姐夫给的。

见到方与林，付建国略感事情不妙。说实话，长这么大，他头一次看到姐夫一筹莫展、黯然神伤。他脑子转得快，立马想到用点开心的事分散他的忧愁。一阵枯肠搜索，没发现最近有啥特别开心的事，除了他侄子方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并报考了公务员。他认为方剑考上公务员是十拿九稳的事，所以他斗胆问方与林：“姐夫，剑儿准备安排到哪个科室？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教育局，我们需要像剑儿一样学识渊博的海归派。”

不说则好，一说就来气。方与林忍不住火道：“别提他了，伤脑筋。前不久，刚酒驾，好不容易摆平。现在又考成这样？从美国回来后，就没给我省过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这一次，丢人丢到家了，输得一塌糊涂。”

“谁那么大胆，敢跟我们剑儿争宠？”

“唉，要是对方是大官或者富商的公子爷，也还说得过去。一个卖菜人家的儿子，样样比方剑厉害。行测、申论都是全市第一。就看这次面试，那三个家伙还没打电话过来。”

“原来是遇到学霸了。前不久，剑儿跟我提起过，说报市委组织部的就两个人，剑儿和那个卖菜的儿子。我当时也纳闷了，敢来抢这个位置，肯定不简单——不是后台硬，就是学霸。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剑儿算是遇到硬茬了。”

“要真遇到学霸，脸面还挂得住。你有所不知呀，他毕业的那所大学，叫什么我都记不起了。不是他跟我讲，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听说过，太名不见经传了。下三流的大学，哪能出得了学霸。”

“姐夫，你怎么一说我犯糊了呢。既不后台硬，又不是学霸，考得比剑儿好。不合常规呀！”

“行了，行了，他的事暂且放一边。说说你的事吧！”

付建国不明白他姐夫的意思，他都已经想了一路了，想不出像样的事情来。他只好试探性说道：“最近，也没什么事。就高考录取。你一直以来就教导我，说考生是祖国的栋梁，不要在考生身上做文章，要留给他们一片净土。招生的事，上头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操作。”

“你这个脑袋，秀逗了吧，就只能想到这么点事？”

“还请姐夫示下。”

“办公场所，别左一个姐夫，右一个姐夫的。”

“请部长做指示！”

“部你个头啊。”

几句话对下来，付建国彻底晕了，句句碰壁，没一句能跟方与林对上的。连最后一句，都撞墙了。难道他不是部长了吗？撤了还是升了？他不敢再试探了，别试出火来了，玩火者可要自焚的呀。

方与林知道他这个妹夫脑细胞数量有限，他也知道没他的帮忙，他妹夫干到退休充其量一个副校长的命。他只好不绕弯子，如实说道：“秘书长那个位置，想坐吗？”

“姐……不，部长你说笑了。秘书长才干多久呀，他的位置哪会腾出来。”

“笑！你信不信我哭给你看。”方与林无奈的时候最可爱。可爱过后，他冷冰冰地说道：“陈文君改成副市长了，他的位子刚空出来。还有，别再叫我部长，我现在只是副市长。组织部长的职务让出来了，省委组织部温友良来接替我的位置。”

“姐……不，市长。你说秘书长会不会也空降。”

方与林没有作答，他都懒得正眼瞅付建国。旮旯市共分为南河、北湖、天佑三个区以及桐子、苍山、清元三个县（市）。论资排辈，北湖区书记欧阳海、清元市书记孙海清资历最老。上一届组织部长腾出来后，市委上报的候选名单孙海清就排在第一位。方与林退出公安局长职务，市委只打算安排他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副市长，谁知他竟然出奇不意地兼任了组织部长。任职命令一下，上到胡书记，下到压根不懂政治的市委清洁工都傻了眼。一位退了休的原旮旯市作家协会会员袁老赋了一首讽刺诗：“妖飞兴起旮旯市，只为私利不为民。胡闹一场显本事，官场体制全被奸。”姑且不论这首诗的文采怎样，但作者对旮旯市官场被妖风所扰，朝纲混乱而深感忧愁的拳拳之心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正谈着，听到了敲门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徐庆国他们三人。做为干部教育科科长的徐庆国，称不上是方与林的心腹，他感觉方与林后台硬，跟他干前景远大。来的路上，他们三伤透了脑筋。该怎么办？原本指望他们三人阻止我面试顺利通过，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如何交差呢？面试一结束，徐庆国就召集其余二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统一口径，以免说漏了嘴。他们定然不能实话实说，不然，别指望能得到方与林的信任与重用。他们好不容易跟了一位领导，到手的靠山，搭上了的顺风船，谁愿意轻易丢掉呢！

他们三之中徐庆国职务最大，理应承担主要责任。当初在方与林面前拍胸脯保证的人是他，把事情闹僵的人也是他。他自知失职，可又不愿独自承担责任，只好恐吓他们两个：“我们三个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三只蚂蚱，方部长的脾气大家都很清楚，让他知道是我们三个的缘故，将事情搞砸，后果不用我说吧。我们三个人都到头了。我还好，反正都已经正科了，到头至少是个科长。你们两个呢，还只是副科，不想就这样吧！”

“徐科，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其中一个表了态，另一个也说：“到不到头都是其次，可我们不想死得这么冤。”

“那好，我斗胆作个主。等会我们去部长那里报告时，就说牛叉是真的牛，思维敏捷、常识渊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很得纪主任，不纪副主任的赏识。我们分数打得低，他还狠批了我们，以致牛叉要求换掉我。至于方剑的表现，他自己的儿子，我们只好如实报告了。”

他所说的纪副主任叫纪晓东，是市纪委监察室的副主任，快到退休年龄的人。做为这次公务员面试的主考官，他认认真真地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就事而论，他认可我的骨气，但不太认可我的认知水平。尽管面试第二题、第三题都给我开出了九十以上的高分，那也是有意气徐庆国他们的。他这种年纪的人，安安静静干两三年，就可以安享晚年了。不愿得罪人，但有人故意为难他，他也不怕。

他们三人站在组织部长的门口，足足犹豫了三分钟才敲门。方与林叫他们进去，他们才轻轻地推开门，见付建国在，他们又准备退出去。方与林说：“都进来吧，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

徐庆国说：“部长，面试结束了，牛叉……”

方与林一脸不悦地摆了摆手，说道：“牛叉的成绩就不用说，你们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说说方剑，他怎样？”

“没面试完，差点砸了课桌。”

“怎么回事？”

“面试的时候，第一道题只得了76分。方剑就跟纪晓东理论，说自己不应该只得这个分数。纪晓东没怎么理他，方剑就很生气，一起身就将他坐的凳子砸在课桌上，课桌被砸掉了一个角，凳子当场溅飞。”

付建国实在忍不住了，他侄子堂堂留洋生，阅历丰富，问题看得深远，角度站得都比常人高，怎么可能只得76这么一点近似于别人施舍的分数呢！他插了句话：“就算有人打负分，也不至于这么低吧！”

还是方与林理智，他强压怒火问道：“是个什么题目？”

“杨达才不是在惨烈车祸现场微笑吗？问他对微笑局长有什么看法。”

“这还不好回答嘛，笑要注意场合，死了那么多人，做一个局长还能笑得出来，他的良心被狗吃了吧！”方与林显得很气愤。

“可方公子……”

“什么方公子，方剑就是方剑，看你们把他惯的。”

“方剑说笑是人的自由，我们国家应该是一个民主高度发达的国家，怎么能因一个人笑而牵连一个人，撤他的官呢。这样的话，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算了。”徐庆国兴起时，竟然添盐加醋地说：“他还谈到了他的面具设计方案，告诉我们面具应该是什么颜色，该选什么材料……”

“操蛋！”方与林狠狠地拍击着桌面，吓得在场的人不由地弹跳了起来。他气红了脸，怒道：“我送他到美国四年，他就这样来回报我的。给他76分他还嫌低，给他6分都是别人给我几分薄面。畜生，养他有何用。是，笑确实是人的自由，可别人家都死人了，他还能笑，这样的话，跟畜生有何区别。”

徐国庆还想介绍一下我的事，想在方与林面前突显一下我。方与林没给他机会，他说：“你们都出去吧，别的事我知道了。”

走出方与林的房间，关好了门。他们三人走到电梯口，才不约而同地长须一口气。徐庆国说：“幸好他有一个浑球儿子，当了我们的挡箭牌了，不然我们三人非得掉一层皮不可。”

另一个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差点被你害死了。你怎么说他还讲了面具设计的事，压根没这事，要是他们父子一对质，我们就死惨了。”

“我们这么说，方部长能这么快安排我们走吗？放心吧，这种丢人的事，他不会问他儿子的。”

他们三人一走。方与林问付建国：“你怎么看？”

“去美国留学，可能对剑儿是一个错误的选择。美国人的那一套，用在我们国家肯定是行不通的。要做官，还是老老实实地学学我们自己的体制，了解一下我们的国情，想当然肯定不行。”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畜生了？你说说牛叉，这个菜贩子的儿子怎么样。”

“我没见过他，不太了解。不过，他能考上全市第一，自有他的过人之处。要不，找徐庆国他们三人来问问？”

“徐庆国你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嘛，方剑考得太差，他就会一个劲地抬高牛叉，好在我面前证明他不是一个废物。别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真话了。他这种人，责任推的一干二净。我算看清了。庆国，说来也悲哀呀，我身边真正可用又忠心的人不多。”

“你是想培养一下牛叉？”

“牛叉这个人，没啥背景，思想相对比较单纯，谁能做他第一任导师，他就会把谁当恩人。可惜我现在不在组织部了，不然，我给他一点恩惠，他会对我感恩戴德。”

“那怎么办？人家已经考了全市第一，不录说不过去。”

“全市第一，咋的，本来组织部就没招生名额，是我临时调走一个人，空出一个位置。谁要那个畜生不争气呢！陈文君好像对那小子有点意思，这个事我们还得抓紧点，别让他捡了个漏。”

付建国从没看他姐夫如此生过气。这一次，他是真气，气自己的儿子不成器。也许付建国说得对，送方剑去美国留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从小娇惯了他，原本是想让他独自一人在国外生活，能有所历练，没想到历练不成，还沾染了国外的痞气，变得冷血无情。用现代流行语说，方与林与付建国也是醉了，而且醉得彻底。再醉都是自己儿子，不能不管呀，该怎么管，方与林心痛得很。没想到费尽苦心，只为他人做嫁衣，还只是为一个菜贩子的儿子做了嫁衣。能不痛嘛，能不醉吗？

方与林真正痛的，远不止这些。权力是一块蛋糕，他好不容易争到手的蛋糕被人悄无声息地拿走，都不事先跟他商量，太不把他这个副厅级的部长不当领导了。就算真不把他当领导，那他姑父呢，省部级的高官，难道也可视而不见嘛？不给他面子，谁敢轻易不给他姑父面子呢？难不成上次公安局的事仍留下一些后遗症。方与林突然头痛得很，举目望去，都没一个能为他分忧的人。

真正乐的是付建国。他做起了美梦，要是这次能坐上了秘书长的位置，他一定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写一部书，书名为《一个中学教师到秘书长的成长历程》。可仔细一想，他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思来想去，他没啥值得炫耀的。没有方与林的帮忙，说不定他也就一个像方剑那样被方与林骂成废物和畜生的人。不过，艺术都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他完全可以将人物传记写成小说呀。小说不是可以虚构的嘛！如此想来，他笑了。一想到以后能够跟他姐夫平起平坐，他更笑得不行，几乎前仰后合，差得脸抽筋。接下来的几步尤为关键，付建国不傻，他姐夫就一个副市长，哪能左右一个秘书长的职务呢，只能靠他姐夫的姑父了。只要他愿意帮忙，他就半个屁股已经坐在秘书长的位置上。

坐在回家的车上，他打电话给他老婆：“明天去请古懂行周行长过来，帮忙评估一下我们家那块祖传的古玉。没个百来万拿不出手的。哪那么多废话，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前碍于他老婆与方与林老婆是亲姊妹，怕她跑去方与林老婆那里告状，从不敢发火。这一次，准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火发得那么流畅又有气势。原来，发飙的感觉很爽，他得意地将手机放进包里，然后，背靠座位，慢慢用心体会腾云驾雾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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