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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滢回到客栈,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上,堂中人散,只有方依一个留在吧台,在阿暄惯坐的位置,对着手里的本子,看得出神。
苏滢望去,一眼认出那是她高中那本日记,褪色的耦合,发黄的纸,远远看着,还依稀可以嗅出青春的味道,甜腻的,苦涩的,交织叠加,发酵成捉不到的过往。
“你真蠢!”方依把本子扔给她,“我说的谎,全被你一个人信了。”
苏滢不语,只一页页翻看,在封底发现了阿暄的字迹:
初遇时的窗,好似一帘水晶,映出你的眼瞳,如银河倒悬,那日阳光暖我多年,只悔没问你的名字。重逢之刻,才知天命待我不薄,你执手一笑,便解我满身枷锁,从今后,再不拿往事毒杀自己,记忆也清空,唯容你,在我心房涂鸦。
小诗不过百字,不是他惯常的套路,不押韵,没用典,用很轻的词,做简单的表白。#_#27218470
日期落在了去年冬至。
方依笑语道:“阿暄料到钟道非会歪曲我们的关系,所以那天安排我出现在宇辉。可我看到了什么?他满身是血,你无动于衷,他为你,宁可忘记蓝茵,放弃他母亲,可你却以为我们真有那么不堪,甚至开口问他!我真是替他不值!”
苏滢抱住日记:“我本来想问他,他和你在一起,是不是韩静泊设计的一环。”
方依惊诧站起,不承认自己失误至此:“他那个样子你都不管不顾,一心去抓钟道非的把柄,他的死活你根本不在乎!”
“他倒下了,可我不能垮,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他的罪全都白受了。”上次未尽的话,她总算说出口了。对于他,确实动摇过,也确实在猜疑中生了莫大嫌隙,可与钟道非对峙那一天,她还是决定信他到底。#2.7218470
方依闻言轻颤,喃喃道:“还有件事,我得说清楚,他跟我合作,确实因为蓝茵。”
这个名字忽远忽近,反反复复在他与她之间纠缠着,苏滢曾经很怕提及,她无法想象他们的爱情是否约定了来生,无法想象他挽着她的手说情.话的样子,可是经过这番折磨,苏滢发现自己的强大,不仅表现在更加理性地运筹帷幄,而是学会了删繁就简,掌控欲.望。
蓝茵,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细枝末节,因为她清楚地知悉内心有颗繁茂的大树正在死而复生,而阿暄便是树的根基,也是她欲.望深处唯一想要拥有且独占的。
思及此处,苏滢无谓摆手:“我们都不要揪着以前不放了。”
“你听我说完。”方依道,“如果我没说服阿暄接近苏家,韩静泊也会选其他男人去纠缠你。所以他才同意,才会不温不火地跟你相处,因为他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蓝茵。”
原来在相识之前,他便开始拯救自己了。苏滢的眼睛生起炉火,泪腺发烫,却一点也不想哭,她与他之前,再容不下泪水了。
“他在哪儿?”苏滢问。
方依指了指他的房间:“胃疼,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他还是这个样子,不示弱,不言痛。苏滢先去了后厨,拿砂锅煲上白粥,而后才推开他的门。
他侧卧着,身子蜷曲,听那呼吸,像是睡熟了。
苏滢趴在床边看他,他装不下去了,翻过身对她说:“把头发吹干,你现在不能受凉。”
她追到床的另一侧,继续看他:“我没怀孕,也没男朋友。”
阿暄的眼睛一瞬明亮,像是枯萎的灯芯复燃了,他又变得扭捏,拿薄毯遮住脸,藏好那道长疤。
苏滢悄声问:“你写滢字,是在遇到我之前,所以跟我无关,是吗?”
“是。”他的声音被闷住,有些空寂有些冷。
苏滢再不问了,只轻轻掀开薄毯,在他的疤痕上落下一吻,她感到阿暄浑身的神经都快崩断,连下巴都烧成了淡红色。
苏滢玩心又起:“你说疼,我就再亲一下。”
阿暄犹豫了一阵,似乎说不出口,可最终闭上眼睛道:“疼!”
这一回,苏滢吻住他的唇,气息微凉,清凛如泉,她喜欢跟他接吻,喜欢得要死。
胃痉挛明明过去了,可不知为何,碰到她的唇,那熟悉又陌生的温度烫得连内脏都在打颤,痛感不断加重,额头被冷汗浸湿了,他催促苏滢:“快去吹头发,不然感冒了。”
她不走,守着他:“不怕,有你给我熬粥,喂药,暖被窝。”
他抿了抿唇,把脸埋进枕头,逃开她的气息,疼痛才能稀释,唏嘘般的,不由自主发出一声低吟。
苏滢正要抱他,无奈方依破门而入,吼道:“你手机在饭桌上响半天,我接了,是你爸!”
苏滢赶忙出去,之前已经告诉父亲阿暄的现状,他放心不下,总惦记过来一趟,苏滢苦劝半天,总算打消了他的念头,因为她说,阿暄忘了我,可他喜欢我。
他们通电话的时候,方依一直在旁听着,时而乐不可支,时而低头思索,在她深不见底的内心忽而生出一种感怀,与欺骗无关的充满暖意的感怀。
放下手机之后,苏滢才想起那张名片,转交方依:“一个姓张的帅哥给你的,我搭他车回来,银色卡宴,司机姓李。”
方依了无羁绊的笑容戛然而止,张韵初,怎么阴魂不散的。
厨房的白粥熬好了,苏滢只将粥沫盛出半碗,端给阿暄。
见她去而复返,阿暄问道:“你爸他催你回去吗?”
苏滢摆手否认:“没,他催我搞对象。”
这个回答像是法律意义上的要约,等他确认关系,可阿暄慎之又慎,身体向后缩退,眼神的热度也骤降下来。
苏滢也觉得自己逼得太紧了,再不逗他,喂他吃东西,他像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这般礼遇,一口一口很是珍惜。
粥碗刚刚见底,阿暄脸色却更白了,抵住胃脘忍下干呕,可最终还是悉数吐了出来。
那冒失的一吻之后,阿暄恢复了往日的勤勉,白天话很少,深夜只顾埋头校对,他开始刻意躲避苏滢,给她最寻常的问候,每每都是彬彬有礼的。他会在暗处默默关切她,在她的炒饭里多加青菜腊肉,将自家的衣物烘干机搬到公共区域,买了新款吹风机换掉她房里那只旧的。
到了拆石膏的日子,阿暄婉拒了苏滢的陪同。
是方依带他去的医院,情况没有想象中好,之前略微错位的地方落了病根,医生说,今后不可以剧烈运动,走路也会跟常人不同。
阿暄对此并不吃惊,形骸皮囊,他早就不在意了。
时间快到正午,阿暄选了一家卖书的咖啡馆,他不喝咖啡,也讨厌这味道。挑了几本建筑相关的书籍,他靠窗而坐,被阳光吞下了半张面庞。
方依转着杯子,吹了吹拿铁上漂浮的心形拉花,惊喜地发现,她从未在这样一个奇异的角度看过他的脸,不见阴晴,不见悲欢。
“阿暄。”她开口问道,“这几天,怎么不理苏滢了?”
他转过目光,整个面孔因灿烂而模糊起来,他说:“无始无终才是长久,喜欢,止于说破之前,刚刚好。”
他的态度是问不出的,方依不想较劲,兀自享受这得来不易的静谧。邻桌的情.侣正在翻看留言簿,在崭新的一页写下彼此名字。躲在角落里的记忆大大方方地溜了出来,数年前,也是在这里,张韵初和她像那对情.侣一样在本子上涂鸦,可惜两颗心还没画完,笔就没墨了。
当时,方依觉得这是个非常不好的预兆,可张韵初却道,明年这一天,我们再来,把两颗心连上。
方依不记得那是何年何月,这美丽的约无人来赴,倒是可惜了。
她找出店里最旧的那本留言簿,一页一页仔细翻找,当紧紧相依的两个名字被指尖捕获,她的心就变成了波心的小船,记忆荡漾着,映出当年情.动的模样。
方依屏住呼吸,填补了未完成的半颗心,又将张韵初的名字重新描画一遍,轻轻地,就像在抚他的眉眼他的唇。
阿暄把书放下,他看到方依流泪了,很开心又很酸楚地哭着,眼睛里是很浓的怀念,而她怀念的又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被她从不堪人生当中小心翼翼剪裁下来的一段干净明亮的时光。
反观于己,阿暄难免自嘲,从出生就带来的污.秽,无处濯洗,骨子里,血液里,都是漂泊不安,又能给别人承诺什么?
苏滢在将暗未暗之时来到客栈的那晚,见她第一眼,他的心脏就像注了醇酒,身体无恙,灵魂却醉醺醺的。他一个疼字,换她一吻,嘴唇相触的时候,不知为何,他被汹涌而来的难过吞噬了。
从小到大,无暇美好并不是没有,可结局都不忍回顾,索性,全且忘了吧。
苏滢问过他有没有安全感,当时他没正面回答,如今他已经想得很透彻,自己陪着自己,才是最有安全感的活法。
此心再无微澜,也便再无伤痛。
方依哭得饿了,仰头吐了口气:“他家三明治不错,你请我。”
“没钱。”阿暄拒绝。
方依懒得瞪他,转身去买,瞬目间,那个人就突然而至了,张韵初正往店里走,身后的女孩子很温婉,气质出尘的脸上是难以复制的骨相美。
目光突然相遇,张韵初蓦的停步,不失礼貌地对她报以一笑,而后拉着那个女孩双双朝外去了。
又是这样!
第一次是在家里,他赶走来闹事的杨龙,一眼都未看她。第二次在医院门口,他把车和司机留给他们,自己打车走,可他家与客栈分明是顺路的。还有一次,送复健机构的名片却连面都不露。而这一次,方依确认了,他是刻意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不计前嫌地赐予她恩惠,以此彰显他对她的毫不在乎。
他分明是在宣告,我不屑跟你同处一室,不屑多看你一眼,我已经走出来了,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平和待你,真心帮你,因为你再也伤不到我!
方依冷笑一声,不容多想就追了出去。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张韵初回过身,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神也乱了。
他让身旁的女孩先回车里等,而后朝方依走来。
“我就那么让你恶心吗?”方依努力压制着,还是忍不住,不问出来,她便透不过气。
张韵初有些仓皇,不住摇头,他的动作是无奈还是否认,怕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方依,等你冷静下来,我们谈谈好吗?”张韵初深叹之后,吐出这句话。
“对着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冷静!”方依讥笑道,“再难听的话你都骂过了,还有什么肮脏的词汇可以赏赐给我啊?”
“方依,你别这样。”张韵初又是一叹。
“没办法,我就这样,你清楚的,我就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的女人,要是没被你识穿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被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了,你的钱你的房你的保险金,全都是我的。”方依背过脸去,“你光明磊落不用躲,该躲的是让人恶心唾弃的人,以后碰面,我会先走开的。”
好久没这么痛快淋漓了,方依把阿暄忘在脑后,也抛弃了自己,漫无目的跑跑停停,心脏濒临爆裂,她却愈加酣畅。
她想起当年,为了去看音乐会,张韵初生拉着她跑了几公里,最终还是错过了入场时间。方依打开半握的拳头,那时,他牵过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她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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