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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张韵初,方依无法劝说自己冷静下来,他的颦笑,他的脸,都像毒液一样附着在她血管里。
待到缓过神来,她茫然四顾,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用平静还击他的不在意,这才能赢。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卑微和怨愤展露无遗呢?歇斯底里,悲悲切切,被极端情绪搅翻了五脏六腑,这不正是他期待已久的一场好戏吗?
手机在包里震了好久,方依这才察觉,苏滢已经打过好几个电话,发了无数消息,她只回四个字:下午回去。
方依收敛了无名痛楚,阿暄的脚伤不容乐观,他没钱,也没手机,而自己却把他一个人丢在咖啡馆。
她匆匆赶回去,阿暄还在原来的位置,伏在一摞书籍上睡着,呼吸清浅,正午的阳光照耀在他泛白的耳廓上,给了注入了他满满的少年感。#_#27218470
方依买了三明治和橙汁,她之前一口未动的拿铁已经凉透了。捏了捏阿暄鼻尖,叫他起来吃东西。
阿暄又一次惊醒,睁眼只觉晕眩,他强笑着,把食物推给方依。
“尝尝看。”方依指向款台,“是现烤的面包。”
看到服务员将整块面包一片一片切开,阿暄出现了幻觉,像是谁在短暂地摇响铃铛,紧接着便有浓浓的椰奶味弥散开来,如雾似尘,真实得可以感到嘴唇之上面包屑的颗粒感。
他肯定那不是幻觉,而是稀松平常的生活景象。#2.7218470
“方依。”他凝神问道,“我以前住的房子,有面包机吗?”
方依并不作答,继续狼吞虎咽,只看着他买下的那几本书,《营造法式》《图像中国建筑史》《梁思成谈建筑》,看来他要亲自设计重建大院的图纸了。
阿暄抿唇道:“苏默和雅桐,因为一个误会,浪费了十几年青春。感情是两个人的,所以在任何阶段,都不要自以为是。”
方依很认真地吃完最后一口,问他:“苏默和雅桐,你都记得?”
“这不是重点。”阿暄颇为无奈,“男人的身体是最诚实的,刚刚你冲他发火,他双手都在护着你,可又没碰到你,如果你跑开时有车过来,他一把就能拉住你。”
“他以前就很绅士,大家子弟,有教养是正常的。”她不以为意。
“可他看你的眼神不正常。”他说,“你应该和他谈谈。”
“你喜欢苏滢,到底是真是假?”方依不想再提那个人了,她现在唯一关心的便是与苏滢的赌约,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分出胜负,想要彻底输掉,想要他们爱得死去活来,把自己那份用不上的热烈都拿走。
“喜欢是真的,不想在一起,也是真的。”他的话,出奇得不负责任。
方依轻哂:“不给我个说得通的理由,兄弟没得做了。”
他喝掉果汁,无论杯子里面是什么,他的样子都像在品红酒。深思熟虑之后,他说:“疼!”
他的手捂在心口,笑容也病危了。
只要苏滢的气息靠近,他的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痛,伴着深入骨髓的恐慌,难以名状的窒息和不知源头的苦楚,就像从悬崖跌进洪流,困厄无穷无尽,循环往复。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客栈,苏滢就在石桥上等,看到影子便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久?午饭吃了吗?”苏滢低声问着,“没事吧?”
“没事!”阿暄答得简短,很自然地挽住方依,慢慢朝里走。
这几天,苏滢已经习惯了他的无视,顾不上失落,紧紧跟着进了堂中。
得知阿暄还没吃东西,方知文煮了碗面来,碟子里是久违的肉丁炸酱。
阿暄吃下几口,筷子就落在地上,脸色也泛白,问道:“方知文,是你做的?”
方知文捡起筷子,擦擦给他:“手擀面,我哪里会?是苏滢。”
阿暄又开始胃痛,呕吐了几次,细密的冷汗把人折磨得虚弱不堪,他不习惯南方的天气,被子再暖也感觉是潮湿的,他也不喜欢南方的阳光,照不透他的心。
入夜后,痛感没那么重了,阿暄知道门外一直有人,他试着坐起来,道了一声:“进来。”
来者是方依。
“明天再去医院看看吧,害喜频繁也是病。”她若无其事开着玩笑,可目光没有一点松弛的样子。
心事像根旧琴弦,一碰就断,再从指尖的血珠涌成另一个伤口。
“方依,你也有病。”阿暄格外认真,“张韵初过敏症。”
她屏蔽这个恰当的形容,对他说:“苏滢煮了小米粥,要吃吗?”
阿暄拒绝,上一次喝了她熬的粥沫,本来停息的胃痛又再汹涌,今天的手擀面又引得他差点呕血。他明白这不是食物的问题,身体的痛是心因性的,一如他破碎的记忆。
“方依。”他说道,“那碗面的味道跟苏滢的气息一样,明明熟悉得像骨子里的东西,可一接近,身心都排斥,没理由地感觉很难过,恨不得马上去死的那种难过。”
阿暄不知自己表达清楚了没有,苏滢于他,是香氛,亦是毒瘴。
方依重重叹气,若是敷衍他这一切都是偶然,他必是不信,可真相那么复杂,如何说得清楚。进退维谷之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苏滢垂着双臂,似是被充盈的月光推进来的。
适才,她就在外面,他的话全都听到了。
阿暄抬目望她,用目光掐住她的喉咙:“苏滢,你到底是谁?”
苏滢觉得不公平,他忘了自己,却记得她给的痛,与她有关的味道和气息都足以致命。
“我是谁,跟你喜欢我,有关系吗?”她倔强发问,却不要他的答案。
阿暄披衣而起,决定和她谈谈。
他们走到石桥边,月光落进水里,变成点点钻石,动荡而冰冷的闪耀着。
苏滢停下来,望住他的背影:“我要回北京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阿暄回道,“我从来不把期许放在未来,而且自己过得好不好,对我来说并不是多重要的事。”
“重要,很重要。”苏滢颤声道,“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有没有生病,你做了什么梦,心在哪里,想着谁入睡,就算是一根头发一片指甲,我都觉得很重要。当然,我的感受与你无关,就像我喜欢你,跟你是谁没有关系一样。”
阿暄分不清她在表白还是在讲道理,她的话不难理解,可却让他反复琢磨,回味间,莫名涌上一股甘甜。
他不知如何回应,久久才说:“我没有那么好,不是你想象里的样子,我也不配……”
“你很好。你是什么样子我想象的那个人就是什么样子。你值得,哪怕是天使,你也配得上。”苏滢打断他,“拒绝人是门学问,对我这种死缠烂打的,你应该说目前的重心在事业上,等到足够优秀再考虑个人问题,这样给我个台阶下也给自己留条后路嘛。”
阿暄笑起来,目光随着桥下的水纹泛起幽幽冷色,他突兀问道:“你喜欢尹学辰?”
苏滢疑惑皱眉:“提他干什么?”
“之前你说过,他微博曝光恋情,我以为你很关注他。”阿暄道,“我可以帮你要签名,加微信也可以,让他请你吃饭都没问题。”
“哦。”苏滢意趣寥寥,“可之前你也说过,原来的生活里,没有等你回去的人,也没有你想见的人,联系尹学辰,又会想起你过去的名字了。”
“只要你喜欢,我无所谓的。”他说,“而且我不久后会去找他,我们还有约好的事没有完成。”
苏滢思忖片刻,求证道:“跟你今天带回来的书有关?他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你们约好要设计建造一栋房子给院里的孩子住,是不是?”
阿暄感到讶异,随后问道:“这么了解尹学辰,你该不会是他的私生饭吧?”
“我这么成熟理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浪费狂热。”苏滢顿了顿,“而且我觉得,你比他好看。”
阿暄又在不好意思了,不自知地抚上那道疤痕。
苏滢克制自己抱他吻他抓紧他的冲.动,忽而闪过一个念头,问道:“你想在南方置业,可又不动原来的资产,靠经营客栈买房买车要等到什么时候?”
“附近的民宿大同小异,民国风,书卷气,怀旧仿古,方知文贵在勤勉用心,不过客栈最大的问题还是缺少记忆点和独到之处,比如触动人心的故事,但我实在想不到合适的主题。”阿暄朝河岸一侧看去,客栈规规整整立在其中,看上去乏善可陈。
“有人曾经说过,我是他的灵感。”苏滢说的很慢很小声,似乎在她感怀之中的那个人已经入睡了一般,“编故事我最在行了,我是写小说的。”
阿暄会心看着她:“那请问苏作家你有什么想法?”
“青春太俗套,爱情太腻歪。”苏滢沉住气息,把这静好的时光小心翼翼封存在眼睛里,“如心小驿,如心为恕,原谅和治愈,这个主题怎么样?”
原谅,治愈,阿暄说不出自己的见解,只觉得这两个词异常温暖。他垂下头,这才注意到苏滢脚下的拖鞋。
怕她冻坏,他单方终止这场谈心,带她返回客栈,路过大堂时,苏滢被角落里废掉多时的秋千吸引住了,她留在那里,挥手祝他好梦。
向方依借来工具,修好秋千已经到了半夜时分,苏滢坐在上面试了试,荡漾中闭上双眼,分不清是晕眩引来了美好,还是美好醉成了晕眩。
编上玫瑰花藤还嫌不够,她在秋千板的一端刻下了深深的“愈”字。
苏滢在做这一切的同时,方依就在吧台看着,颇为不耐地打着哈欠,却自始至终没打扰她。
待苏滢停手,闲叙家常般对方依道:“我认输了,明天就回去。”
“可这个赌,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赢。”对于她的退缩,方依并不吃惊,“苏滢,我不后悔,当时在宇辉那样的情景之下,我没办法冷静,说谎本就是我专长。但是……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我答应过他,不管发生什么,只信他说的,是我没做到。”苏滢拉住她的手,“暂时替我照顾他,不许犯规,等他恢复,把他还给我。”
她的消失换来他的治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药方。
“捣鼓那些烂木板是为了给游客拍照用吗?”方依问道,“没想到你还有这心思跟手艺。”
“这叫愈秋千!转告他,这是我赐予他的灵感。”苏滢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完成这项工程,方才过于投入,指尖被刺破了都没发觉。
就像爱一个人,太过用力,血流成河而不自知。
翌日清晨,醒来之后的阿暄胃口很好,吃过馄饨便扎进房里校对书稿,他发现一件怪事,箱子里的宣纸全都不见了。他朝隔壁看去,墙的另一侧,一点动静也没有,平常时候,苏滢喜欢放些英文歌,音量刚刚够他听清歌词。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前去敲门,而房门一触即开,里面收拾得整洁如初,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苏滢走的时候没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踏着星光而去,带走了她的日记本和写满滢字的宣纸。
当亲密变成荼毒,离开便是最佳方案,她坚信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阿暄会记起她来,也会再一次心动不已地沉迷于她的笑容她的好。
而现在,她只是短暂的在他生命里抹去自己,给他原谅过往、治愈自我的空间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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