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约会结束，苏滢跟在韩熙身后走到公园门口。白色奥迪A7驶到跟前，雅桐笔直的美.腿从车中探出，摘掉墨镜，低调的狂.野恰到好处，简直就是从奥迪里钻出一修炼成精的玛莎拉蒂。

有一种女人，赤.裸.裸的站在男人面前都难以称为勾引。

另一种女人，随便做个表情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韩总，上班时间你拉着苏滢逛公园，约会成本是不是太低了？”雅桐拿出一摞文件给他签字，“定货会反响很好，大家都在追问跟容可谦斗舞的Allen是何许人也，很多人建议这一季新款的画报拍摄让他参加。”

雅桐的出现太及时了，韩熙一直没有回答苏滢的疑问，也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苏滢借机化解尴尬，主动请缨去做说客：“我去跟他说。”

“工长Allen就拜托你了，至于眼前这个Allen，喂，你们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么么？”雅桐笑靥如魅，努起嘴唇拉长了尾音，捏起韩熙的纽扣在指尖把玩，“爱由妒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需不需要我来配合你……”不安分的手指拨响金属纽扣，另一只手攀住韩熙倾国倾城的脖子。

“安雅桐！”韩熙三个字就卸下了温柔钳制，她听到自己的中文名总会停下一切动作。

苏滢在一旁笑起来，同时又觉得空虚，他叫她雅桐，15岁之后，没有人再叫过她的中文名。

他们是同类，眼睛里都有深不见底的井。他包里有雅桐的烟，他不排斥雅桐的亲昵，他的秘书称雅桐为老板娘。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海浪似的涌上来。苏滢垂头往公交站走，韩熙拉住她：“去哪儿？”

“给你们两个腾地方。”她不是使性子，不是发脾气，就是很突然的，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雅桐意识到玩笑开大了，拿了文件告别而去，临走前在她耳边说道：“我对韩熙的考核结果是：坐怀不乱，可以进一步发展！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姐姐已经给你趟好路了。”

雅桐认可了他，苏默认可了他，她不知道自己还在动摇什么。

韩熙又换了车，这次是辆黑色的保时捷。苏滢没再嘲讽他，反而送了他一枚挂件。

回极光的路上，苏滢对他说：“唐觅说我精神洁癖，我承认。我一旦喜欢上谁，自己就变成了瞎子，你转正之后，能一直牵着我吗？”

“在公司当牲口上瘾了是吗？我干嘛要牵着你走？”他装傻，没有给她承诺。

苏滢配合着笑了，可心里越发空虚，面前的男人终究是她无法驾驭的，她甚至预感到会栽在他的黑色的眼睛里。

心情变得郁郁不安，回到公司懒得干活，两位领导带上吕艳喜去集团汇报，姐姐们围在一处聊闲天，世俗的人习惯抱怨，而抱怨又把人变得粗糙，恶性循环没有尽头，大好青春里的大好姑娘就在口沫横飞中变成了泼妇。

李想：“苏嫔憋稿，何贵人拍照片，李答应做PPT，最后让吕后去集团汇报，凭什么啊？成天让咱们干小碎活儿，还说咱脑子里不想大事。你们说，这回新增的主管职位，吕后能上位吗？”

何京京：“上位个屁，封丫一万狗之王的头衔倒是有可能。领导玩她呢，画一饼，让丫吃，不然干活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吗？成天挨抡挨骂嘬瘪子，被领导喷得跟孙子似的还嗝嗝乐呢。”

冯霈：“至少她有进步的可能性，咱们拿屁股冲领导，笑脸对同事，倒着爬树怎么爬得上去？人家顺着树干抱大腿，屁股对咱们，笑脸往上看，那还不爬得噌噌的啊？”

李想：“咱八小时之内干活，吕后八小时之外干活，工作时间钻部长屋里发骚，咱们要是豁得出去找领导露大腿谈感情，咱也得宠。她成天耗着不走，害咱们跟着加班，没时间找对象。”

何京京：“你说新招进来的学生怎么一个个都像从土豆地里刨出来的啊？冯贵妃，要不你扑尹学辰吧，女大三抱金砖。”

冯霈：“切，如果不能让我的生活有质的飞越，我才不嫁呢。我都多大了，等他有本事养我时候，说不定Prada都破产了。我呀，找个长的不吓人的就成，有本事有脸蛋管什么用，关键是有家底。”

李想：“我觉得还是得图人品吧，有钱不把你当回事儿也没用啊。”

冯霈：“这就是为什么技术部刘文馨喝的是哥伦比亚咖啡豆，而你抽屉里全是产自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海口里仁村的速溶咖啡，人家吃的是鹿港小镇的三杯鸡而你去和路边小店15块钱白送豆浆的宫爆鸡丁饭。思想是行动的先导，想法一偏，人生就毁在穷字上了。”

何京京：“长得好，专业好，又文艺，有个屁用，你总不能在最好的年纪跟他租房住吧，再养眼也没用，项目部所有人都帮他瞒着，也瞒不住自己是孤儿的事实啊。”

孤儿？微弱的痛在苏滢心里慢慢扩散，她倏然站了起来，眼神涣散地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冯霈拍拍胸脯道：“我的情报网如果不可靠，那国家安全局就可以解散了。”

“师父，我下午还得请个假，如果领导回来问起我，你就说……说韩静泊大姨妈死了！”苏滢随便编个借口，冲出办公室。

程山项目部离得不远，喧嚣之外，有施工现场独有的嘈杂，透过围挡，作业面叮叮当当的死亡摇滚把潮湿的空气烘干，不要指望能摸清噪音的规律，然后适应它、克服它、忘记它，每当快要忽略规规矩矩的分贝，类似于轰炸或崩塌的重金属就会隆重登场，所有象声词轮番敲在心上。

苏滢拿出工作证在门卫处登了记，进到施工组办公室，学辰正在给专业分包的队伍下任务单。

贸然跑了过来，见到学辰不免尴尬。待他忙完了，两人来到项目部外的小咖啡厅，点了一杯意式拿铁，一杯焦糖玛奇朵。

苏滢坐在红色沙发上，悄声问：“毕然昌平的，李烨西城的，樱桃小丸子的户口落在了日本静冈县清水市，可是，学辰，你好像没跟我说过你家里的事？”

“怎么没说过？我有个弟弟你们不是都知道吗？没亲人，不代表没有家人。”学辰承认自己是个孤儿，坦然的，甚至含着笑。

“亲哥，你想靠脸吃饭吗？”她突兀问起，弄得对方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学辰好奇，今天的苏滢表情很怪。

“上次韩熙故意安排你上台斗舞，是他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人不能跟钱过不去，GF新款的画报你有兴趣拍吗？”苏滢惴惴的，生怕被他一口回绝。

“好啊。”学辰应了，随即弯目而笑，“但条件是我直接和韩熙接洽，你现在打给他。”

苏滢觉得他目光凛凛，掏出手机犹豫不决，最终敌不过他的注视，拔了韩熙的号码。

“这么快就想我了？”不知情的韩熙柔柔问道。

学辰干咳一声：“是我，尹学辰。”

对方静默了一个世纪才缓缓问道：“你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没什么，喝咖啡而已。意式拿铁，咖啡比重只有10%，却可以喧宾夺主压过牛奶，因为够苦，所以霸道！”他在暗示韩熙。

“我不喝咖啡，也不喜欢废话！”不知他听懂了没有，语气急躁起来。

“关于画报拍摄，我想问问韩总，报酬有多少？”

“你想要多少？”

“我有个弟弟今年上大学，学费是一万五。”

“他……考了哪所大学？”韩熙语气稍缓，柔软的情绪随之而来。

“通知书还没下来，但中央美院的室内设计应该没问题。”学辰紧紧贴住听筒，察觉到韩熙发出的微弱的笑意，得知易坤考上心仪的学府，最高兴的自然是他“爸爸”。

“我给你两万。”韩熙仍是施舍的语气，可学辰听得出，他的声音埋在地下却有天堂的光。

“成交。”学辰挂断电话，埋头喝起咖啡，兀自发着呆，彻底把苏滢遗忘了。

崔京男全程跟进拍摄事宜，清新与幽暗碰撞出的侧逆光里，蹙眉的、坏笑的、开怀的、沉思的、霸道的学辰，多变的情绪注解KingSoul浮夸的冷酷和不羁的高贵。街舞底子与明星演出定制的主题不谋而合，驾驭妆发和服饰的能力大大提高了反季节拍摄硬照的出片率，镜头里的学辰，正如他母亲所言是个天生的明星。

发了横财，学辰掏钱请客，地点选在西直门外大的凯德MALL，吃的是西提牛排。等上了菜，李烨跟服务员要筷子，大家全部笑喷，学辰给他一个嫌弃的表情然后教他怎么用刀叉，一众人跟着学。

装逼地吃完牛排，照例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对准李烨，他认栽，驮着周晓楠跌跌撞撞绕场一周，龇牙咧嘴道：“我感受到了晓楠强悍的横向11字腹肌，减肥吧，不然肯定嫁不出去！”

“减肥没有那么容易，每块肉有它的脾气。”周晓楠唱起了改编过的黄小琥代表作看了看瘦成麻杆儿的苏滢，“我匀给你二十斤得了，要吗？”

“从小到大，不下八百人要匀我肉了。”大家笑，苏滢也跟着笑，可眼神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苏滢，虽然你那两个版本说的都不好听，但韩静泊儿子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吧？考验考验觉得不错就先处处，别因为你家庭一般就拒绝豪门，要不然跟我似的都剩下了。”财务刘帆红肿的眼中，惆怅扩散成海，父母这两个拉皮条的分头流连于天坛公园和中山公园两个相亲市场。

婚恋回到了父母之命框架下的相对自由，找对象的标准是合不合适而不是喜不喜欢。

配比成功后留下子女电话自行联系，于是，手机里存了诸如两套房、外企高管、德国留学、一米九、二婚、飞行员等陌生人的电话。名字在相亲中没有意义，因为看名字无法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浪费时间去见面的价值。

刘帆喝了点酒，觉得自己很可悲，在撞大运的相亲里一次次地选择与被选择。

实践证明两情相悦的几率为零！

“家有一老，如有一鸨，又被爸妈逼婚啦？”敏锐的毕然猜出了因由。

刘帆笑着叹息：“昨晚上梦见我妈非让我嫁人，对象还是个女的，我不愿意，拼命踹被子结果从床上摔下来了。”

郭庆摇了摇头：“帆姐，现在的大龄剩女找不着对象，不是太丑就是太挑，你属于后者。等相亲行业完善了，你再慢慢挑。”

刘帆笑道：“去你的，到那时候我们家孩子都能管你叫叔了，还相什么亲。”

李烨也乐起来：“到时，你们家孩子不光能叫他叔，还能管我们家二儿子叫哥。”

“有人愿意跟你生才行。”刘帆赏了李烨一个嘴巴。

为了让单身的同事们引以为戒，刘帆讲述自己惊心动魄的相亲经历，说了太多遍，已然编成了段子：第一次见面约在男生家里，对方人是人，个儿是个儿，有气场有姿色。他带我去地下室看宠物，指着几只吃萝卜的小白兔，他逮了其中一只，猛地摔死在墙上，然后扔进笼子。我吓得魂不附体，往里一看才发现笼子里盘着碗口粗的大蟒蛇。

聊天告一段落，有些冷场。胃充实后，心也没那么空了，苏滢突然来了精神，拍着学辰：“亲哥，敢不敢来个出格的大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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