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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主位,连个落座的地方都没有,许轻看到翠竹屏风之后精致的小木床,拉他过去,安坐身旁。√
她带着稚气摇晃双腿,高跟鞋被甩到一边,学辰捡回来帮她穿上:“在别人的地盘上,收敛点。”
“那你一个大男人,未经允许私自坐在堂堂苏副董的小床上,合适吗?”
“我?”学辰笑道,“我在这儿睡过,跟苏滢一起。”
“什么?”
他枕在许轻肩上:“就这样。”
她险些气炸:“有没有整形医生能换肩膀?”
学辰不再玩闹,很认真地握起她的手来:“浅浅,其实我不太会……”
坐在床上,肌肤相触,他所谓的不太会,又让许轻误解了,她向后躲了躲:“你干嘛呀,不会是想现在……这可是别人地盘。”
学辰别过头去,低低地笑:“你脑子也被人刻字了吧?成天都想什么呢?我是说,我不太会谈恋爱。”
“拉倒吧!”许轻鄙夷道,“你这么能撩,不会谈恋爱?那串糖葫芦怎么解释?小苗,琳琳,叶文漪……”
“我对每个人都好,可对谁都没感情,包括我自己。”他敛容正色,“爸妈去世之后,我就变成这样了,活着还是死了,醒着还是做梦,什么都无所谓,除了疼和流血,其他时候,我都是麻木的。”
许轻从未听他讲过这些,朝他贴近了些。
学辰在她颈窝里轻轻动了动,悄声道:“我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是为了迎合场景,所以我的一言一行都让别人看着很舒服,挑不出半点毛病。那串糖葫芦喜欢的是我的戏,她们根本不知道尹学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能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那我呢?”许轻没底气地问。
“你像我妈妈。”他浅笑,“我小时候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得多。我和我爸的主要任务就是宠我妈妈,你不知道我妈有多夸张,除了穿衣打扮跳舞健身就只会撒娇,每天都要我去哄她。”
“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她好奇至极。
“颜值爆表人见人爱呗。”他说,“我妈希望我当明星,我爸盼我是个学霸,所以就取了学辰这个名字,我几个月大就开始拍奶粉广告了。但是我爷爷非要让我当医生,抓周的时候,摆的都是病历本啊听诊器什么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许轻吃吃笑着:“那些东西你看都没看,直奔你爸手里的DV机抱着不放呗。”
学辰惊得坐直身体,直视她的眼睛:“老实交代,你当时是不是在偷.窥我?”
“切,你有什么值得我看的?”
“我爸说,我抓周的时候是光着身子的。”
许轻笑得捂住眼睛,躲他远了些:“你能不能好好聊天?别让我脑补这些不良画面。”
“好。”他应道,“我小时候,大少爷脾气可冲了,整个世界都得听我的,做什么都要拿第一,所以我妈就送我去学跆拳道。后来陆陆续续又拍了很多广告,不过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灯光打在身上的时候,妈妈总在角落里帮我拍照,像个傻子似的跟每个人说,台上那帅小伙是她生的。”
“你妈妈是不是特别漂亮?”
“嗯,漂亮里带着一丝纯真的傻气,跟你一样。”
她打他手臂:“傻气遇到漂亮那性质就变成了难能可贵的修为,这可不是每人绝色佳人都具备的,你一辈子遇到两个,知足吧!”
“苏滢也勉强算一个吧?”他提议道。
许轻否定:“她现在已经没有傻气了,只有冷气。”
两人一阵默然。
“后来呢?”许轻晃着他,继续问道。
“后来我爷爷奶奶都不在了,我爸的公司欠了很多钱,亲戚们全都避而不见。我妈把首饰都卖了,只留下了结婚戒指。”
“就是那颗粉钻?”
“嗯。”
许轻心中生出歉疚,一拳捶在他身上:“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那时候的你,不会在乎这些。”他垂着头,等她赏打。
然而许轻没再动手,而是紧紧盯住他的眉睫:“车祸之后就是剧本里写的,陈国本收养了你,偷了你的戒指送人,却因此害了一条命,这才有了后面的事。这十几年,你和睿暄断了联系,再见面就是因为苏滢。”
“是。”他脉脉转眸,“我爸事业失败的时候,我妈还是一如既往使劲跟他撒娇,我教育她懂事一点,她说,没钱了,没房了,可我还是原来的我,这就是给他最大的安慰了。我希望像我爸那样,把自己爱的人宠成傻子,不需要对方付出和分担,我以为这就是男人该有的样子,所以我不会谈恋爱,我只会对你好,用心的用感情的对你好。”
“我明白了。”许轻咬唇道,“睿暄也是一样,可他跟苏滢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最初他隐瞒,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计划是什么,结果会怎样。后来他没坦白,是怕苏滢接受不了那样的他。”学辰把头垂得更低,“陈国本的死,马翔认罪,韩静泊绳之以法,我和睿暄是一步一步查到真相,然后引得郁强关注案情,我们没有那么多谋划,每一步都是拿命在赌。”
许轻抚着他腕上细长的伤疤,对他说:“你和睿暄的问题在于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一个人足够对自己好对自己负责,才有余力去宠爱别人。等找到睿暄,我得好好给他上一课。”
“他?”学辰佯叹,“他那么自命不凡,能听你教诲?”
“那你呢?听不听我的?”
“有道理就听。”
“可我从来不讲理。”
“这话耳熟,哦,好像乔森也说过。”
许轻拧他一下:“用心对我好的方式就是揭我老底?尹学辰,我找乔森是为了刺激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坦陈,“他是个可靠的人,如果我死在你前边,你可以考虑他。”
“放心,我不轴,你死了,我肯定再找一个。”
“就冲这,我也至少得比你多活一天。”
“那我祝你长命百岁啊!”
两人同时笑起来,阳光晃动,空气充盈,时间戛然而止。血腥的回忆被过滤掉了,经历了那么多误解,好不容易换来诚然以待。不隐藏,不遮掩,磊落而纯净地毫无保留,对学辰来说,太过可贵。他现在最希望的便是睿暄也可像他这般,坦坦荡荡面对苏滢。
听到门响时,许轻倏然站了起来,是苏滢回来了。她站在屏风旁,文件夹重重摔在桌子上:“需要保安请你们出去吗?”
许轻摆摆手,指了指剧本:“我只说一句,看看学辰改的剧本。”
不出意料,苏滢抬手就要撕掉,还好许轻抢得及时,回头朝学辰摇了摇头。
无功而返的滋味很是挫败。
车子发动了,可学辰不知往哪里开,许轻道:“带我去见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学辰心中震动,表情也肃然起来。许轻催他开车,而自己拿出化妆包,补了补粉,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除了粉钻纽扣的项链,其他配饰全摘了。
骨灰堂里,一片孤寂,来祭奠的人寥寥无几。
许轻久久看着学辰父母的照片,而后恭敬而紧张地鞠躬介绍自己:“叔叔阿姨,我是许轻,初次见面,哦不,叔叔我们见过了,我还帮您粘过照片。我爸许励铭是做影视的,我妈潘忆宁号称作家,小说都是自己掏钱出版的,没什么代表作,名气不大,你们可能没听过。我现在自己开影楼,目前还没回本儿,预计将来也不太可能赚钱,只能靠他卖脸来养我了。”
她撞了下一言不发的学辰,低声问:“他们会不会对我不满意呀,我穿得是不是太素了?”
学辰将口罩向上提了提,对父母道:“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许轻,我女朋友,你们要是满意,三秒钟内不要冲我眨眼。”
许轻抬手又要打他,半途转了方向,抚上自己的粉钻纽扣:“阿姨您知道吗?学辰他什么都没送过我,是我自己买的裸钻镶在他纽扣上做的项链,就连这扣子,都是我从他衣服上扯下来的。”
她说完,又觉哪里不对,只见学辰耸肩低笑,她瞬间红了脸,向照片解释道:“我是故意扯的,也不算……就是,人家说胸口第二颗扣子最接近心脏,所以我就想抢过来,叔叔阿姨,你们不要想歪了。”
“爸,妈。”学辰放下白玫瑰,“请勿脑补不良画面。”
许轻这才注意到,粉钻戒指已经物归原主,安静地在照片下释放光芒,与她颈间的那枚交相辉映。她感到一种未曾体验的圆满,牵起学辰,与他紧紧相依:“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他会好好照顾我的。”
学辰无奈道:“不是应该你照顾我吗?”
“你照顾好我,我才有力气照顾你啊。”她强词夺理,“是吧?阿姨,您同意的话,三秒钟内别朝我眨眼。”
“好了好了,咱们走吧。”学辰搂住她,“我怕他们笑出声来,吓着人家。”
“叔叔阿姨拜拜,下回再来看你们。”许轻郑重其事又是深深一躬,随他退了出去。
见过家长,许轻一路上哼着歌,开心到忘形。学辰任她在副驾手舞足蹈,叹道:“看你这窃喜劲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跟谁私定终身去了。”
许轻僵了一会儿,对他说:“前面掉头,去我家。”
原来这是她的计划,得到双方父母的认可,正式拥有彼此。学辰再无顾及,笑着应了她。
到了家门口,许轻刚要按指纹,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潘忆宁笑意相迎:“在阳台看到你们车了,快进来。”
许励铭正在捣鼓年代久远的影碟机,桌上是翻皱了的新版剧本,不用问,定是麦盟送来的。
虽然冷着脸,许励铭还是低声问了一句:“找到韩熙没有?”
学辰搓着手,靠在墙边:“还没。”
潘忆宁拉他坐在沙发上,倒了杯茶给他:“你来的正好,老许托了几个台里的朋友,刻录了这些光盘,你快看看。”
落了灰的影碟机连接好了,画质不是很清晰,可学辰一眼辨出那是自己7岁那年拍儿童酸奶广告时的场景,背景音很是嘈杂,他在灯光聚集的台上,而父母就在一旁站着,爸爸满脸冷峻,很严厉的样子,而妈妈一直在笑,不停朝他招手。
“小辰,头再侧一点儿,对对对,这样好看。”她弯起眼睛,甩了甩乌黑的长发。
“你别喊了,听导演的。”爸爸从她身后捂住她的嘴,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台上的他冲了下来,叉腰教育他们:“你们俩别添乱了,我都没有状态啦!导演,清场!”
笑声四起的花絮只有短短五十秒,却把时光冷却了十余年。屏幕定格,学辰的心也停跳。
许励铭甩出另外一张光盘:“这都是你拍过的广告,看不看?”
学辰木讷而沉默,不知是记忆撒了谎,还是逼迫自己忘掉了,刚刚的情景好像从未发生过。
许轻小心翼翼接过光盘播放出来,和母亲一起观看,笑得很大声。
学辰背过身去,看着许励铭:“叔叔,我想跟您说……”
“今天咱爷儿俩不聊天,喝酒!”许励铭晃了晃醒好的红酒。
许轻明白,父母已经接受了学辰。曾经的无端排斥,用他儿时的回忆弥补了,这两张光盘便是他们的致歉信。
剧本原是写给苏滢看的,却意外而偶然地取得了父母的谅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