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揉着隐隐作痛的左肋，觉得胸中憋了一口闷气，怪自己和木村比武消耗了体力，不然怎么会败给北川信。其实单论力量，二人应属旗鼓相当，但北川信胜在超常的机变反应，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赤羽又想，昨晚睡眠不足也是原因，不过那真是一个销魂之夜。他在宪兵队办公室与那女子纵情一宿，她楚楚可怜的小模样，确实令他有些怜惜，他对她相当“温存”，连她的衣裳都不曾撕烂，完事之后还交待不许别人碰她。

赤羽在日本早已娶妻生子，他和夫人感情一般，四处猎艳是他的最大癖好，过去他常找艺伎寻欢作乐，自从踏上南中国的土地，他更加放肆地搜寻“猎物”，品尝各色各样的“风味”。

赤羽崇之想到美色，心情顿时转好，他准备回宪兵队会那位“新宠”，于是向安藤告退，而其余人等也一一散去。

北川真一将北川信带至后院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里面的陈设简单得过分，仅有榻榻米、矮桌和一个柜子。这就是北川真一日常的居所，多年来他一向生活在军营，不曾在外面有过一套住房，即便如今已是位高权重。

北川真一落坐后，带着几分赞赏地注视北川信，笑道：“呵呵，难得今日观赏一场精彩的较量！军医少佐战胜宪兵队队长，这件事将在南支军中传为美谈。”

北川信的面上并无喜色，唇角流露出些许不屑：“宪兵队从上至下都是无能之辈，只会欺凌弱者和无辜民众。”

北川真一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但凡被宪兵队盯上的人，必定不是安分的良民。你轻率地为犯人作保，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北川信知道伯父必定已经收到消息，他支吾道：“我。。。我不过是帮助了一个可怜的学生。。。”

“幼稚！”北川真一严声斥道：“青年学生是一个民族的未来，要想毁灭任何一个国家，最佳的方法就是毁灭他们的希望。”他冷冷地斜睨着北川信：“作为帝国军人，对反叛者绝不能有丝毫的同情，难道你忘了当初的教训吗。”

北川信又忆起竹内诚志的惨死，不禁心痛难言。当年在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两人是亲密无间的同窗挚友，一起跑步登山、游泳滑雪，一起探讨学术、畅谈理想。

医学生需要修习德文，北川信闲暇时会看些德国文学作品，竹内诚志则偷偷马克思的著作，循规蹈矩的北川信劝朋友少碰“禁书”，可竹内诚志却愈发变得激进。

那一日，反战人士聚集在街头抗议政府发动战争，北川信正在实验室给一条狗做手术，当他接到消息赶赴现场，竹内诚志已变作一具冰冷尸体。北川信激愤之下与警察发生冲突，他被带进警视厅接受审讯，方知竹内诚志是秘密的共产党员，本来他也脱离不了干系，全靠伯父出面才将他解救。

北川信的心底有些惶惑不安，大日本帝国的统治不可动摇，对于本国的叛逆者尚且予以严惩，而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不采取非常手段不能将其征服。

中国普通百姓的影响力有限，对他们适当宽松倒无妨；但是对有文化有觉悟的人则要严加控制，因为那些人犹如星星之火，一旦机会来临便会形成燎原之势，除非将他们收归帝国所用，否则必须将他们斩草除根，套用中国人的话就叫做“顺者昌逆者亡”。他在理智上承认此种方策的有效性，可在良心上却始终难以接受。

北川真一暗想，信可能受浩二的反战思想所影响，也可能被美国人那套“自由民主”所迷惑，他的思想似乎与大和民族的武士道精神相悖。信在各方面都有出类拔萃的能力，唯独缺乏一颗强悍的心，难道与其血统不纯也有关。。。

北川真一仔细地端详北川信，信的侧脸和沉思的神态，和自己年轻时颇为相似。他的心头波澜涌动，亲缘毕竟是天然的不可分割的关系，他绝不能让信重复浩二那般悲哀的命运，他要扶持信走上成功之路，要让信拥有完美的人生。

之前北川真一询问北川信的圣诞愿望，其实他已准备了一份贵重的礼物。他派人物色到一幢两层的日式小楼，那房子本身不算大，却有一个宽敞的后院，而且所处的位置挺清静，应该符合信的喜好。

房子原属一个日本侨商所有，人家情愿将物业奉送给将军，但北川真一坚持要“买”，那房产便半卖半送的换了新主。北川真一本打算将它送给信做婚房，可是日前接到“准亲家”中岛先生的电话，才知晓两家的亲事要告吹了。

中岛先生说，将军嫌弃我家女儿，为什么不直言相告？北川真一被问得莫名其妙。中岛先生又说，原以为女儿在和令侄交往，谁知她约会的对象变成了江口，介绍人正是令侄。

北川真一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真不让人省心，他复又开口道：“还有一件事，关于你个人。。。你和中岛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怎么又会跑出来一个江口？”

“伯父，事情是这样的。我和中岛小姐什么也没发生，而江口君与中岛小姐更般配，我理应成人之美。”日语中也有来自孔夫子的名言，无论日本人承认与否，日本文化的源流就是中华文化。

北川真一对信的“君子之风”不知是喜是忧，责备道：“你的用意或许是好，但处理方式并不恰当，中岛桑为此而感到不快。”

“对不起，伯父。这都是我的错，我会向中岛桑道歉。”

“我已经向中岛桑表示了歉意,姻缘之事毕竟不能勉强。”北川真一话锋一转：“上一回似乎听你提起过，你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对象，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

北川信沉默了好一会儿，神色黯然地道：“我们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那又是什么原因？”

“我配不上她。”

北川真一大感讶异，他认为信连公主都配得起，什么女子竟然如此高傲，又追问道：“对方是什么家庭背景？”

“伯父，请您。。。不要再问了好吗。。。”北川信一手支住额角，声音有些虚弱。

“信，怎么了？”

“头有点痛。。。”

北川真一想起信的头部曾被弹片所伤，虽然痊愈后的状态良好，但是不能过度劳累或遭受精神刺激，否则可能会导致后遗症。他扶着北川信的肩膀，关切道：“需要叫医生吗？”

“不用。”北川信忍着头部的胀痛，强打精神道：“请伯父别担心，我没事。”

北川真一满怀怜惜地道：“孩子，即使一时不如意，也不必耿耿于怀。世上的好女子何止千万，将来你会寻到属于自己的缘分。”

北川信的面容愈显疲惫，而眼神中的执着却丝毫未减：“第一眼看见她，我就知道，心里不会再有别人。”他早已打定主意，纵然和她有缘无分，他也会永久地守候下去。

北川真一心中一颤，信这句话道出了当年他的心声，他与心爱之人初见时也是这种感觉。他不再继续话题，思忖着调查那个女子的情况，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也要为他的孩子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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