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

一声轻唤。

鱼幼安恍然抬起头。撞上了罗扬严肃的目光。

鱼幼安展出一副如花笑靥起身相迎：“师傅几时来的？竟没有一丝声响。。”

罗杨并出吃她这一套，“为何撒谎？”

罗扬坐在了首座，言语淡然：“今日你于府衙的那套说辞，谁教你的？”

鱼幼安又笑：“不是师傅教的吗？怎么师傅转眼就忘记了？”

罗扬怒而拍案：“荒唐！为师何时教你如此说！”

“是师傅告诉徒弟，江湖人需要一个放过徒弟的理由。”

笑颜明媚，“徒弟给了。不好吗？”

罗扬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今日你那漏洞百出的说辞骗得过几人！”

鱼幼安莞尔：“徒弟的说辞，辛氏亲口认了，为何不信？”

罗扬气急：“为何不听为师费话？你可知！若他不认！师傅都难救你！”

“若按照师傅的说辞！辛奕为人所杀，柳如云是被人毒害，我转入了络心门，那师傅打算把谁推出去做凶手？徒弟又要费多少心力才能在凉月立足？三年？五年？十年?”

罗扬愣住了，无可奈何的看着鱼幼安。

“师傅知道，你心中有怨......是，他们错待了你，可你未尝无过？你要放手。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你会过得很好。”

鱼幼安笑吟吟道：“可我，不愿意。”

“安儿......”他唤了一声，心疼：“安儿，师傅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还小，莫争一时之气......师傅是怕你将来后悔......”

“师傅，我行事，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毁我一粟，我夺人三斗。从来如此。可我被情感蒙了眼，怯懦一次，处处受欺！”

鱼幼安笑的凄凉：“师傅，他们将我当作了待宰的羊羔。恨不能将我拆吃入腹。”

罗扬的心一下子软了，走近她安抚似的抚了抚她的头,“有师傅在，再没人能欺负安儿……可你不能一错再错……”

鱼幼安抬起头看着他，笑的像个孩子。

“师傅，你没有骗过安儿，是不是？”

罗扬的手僵在半空中，一瞬，轻轻落下，“当然。”

“当然，当然……”

也不知是不是怕她不信，“当然，当然……”罗扬翻来覆去的重复说了许多遍。

送走了罗扬鱼幼安颓坐案前，自嘲似的冷笑。就连眼角眉梢挂着残忍的笑。可滚烫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的滚落。口中悠悠：“骗子……”

忽闻一声，“流泪的女子大多楚楚可怜，可你这般模样却让人怜爱不起来。”

鱼幼安循声回望，黑衣男子负手缓缓从堂后暗处走了出来。这一刻鱼幼安的手不由抓紧了。待到看清了来人面目，冷冷的擦干了满面泪痕，面无表情：“你是什么人！”

“我？”

男子指着自己，嘲笑似的对她笑了。“鱼信四子，鱼烈。”

鱼幼安轻蔑的冷哼一声，“你是他的儿子。”看着他似笑非笑：“那你怎敢见我？你可知我有多想把他挫骨扬灰？他运气好死的早我找不了他的麻烦。都说父债子偿。不怕我杀你？”

“你不会。”鱼烈笑的颇为自信。

“堂姐是个好心人，不会滥杀无辜。烈,从未伤人害命，堂姐自然不会与我为难。”

鱼幼安冷冷凝着他，“我，杀人如麻。”

望见他眼中的惊诧，鱼幼安复道：“趁我没动手，滚出去。”

鱼烈转笑坦然立于堂下自袖中取出了一只青木簪，“堂姐可还认得此物？”

鱼幼安扫了一眼，“哪儿来的？”

“织寒姑娘曾与烈有过几面之缘，烈亦曾帮过她几次。这簪子就是织寒姑娘临终前交予烈的。她让烈给堂姐带个话。”

说着，住了口。

鱼幼安怒道：“说！”

“她让我问问堂姐......刀山火海她都愿共去。为何......”鱼烈对上她灼灼眼眸，浅笑。

“留她一人。”

鱼幼安眼眸中的灼灼烈火一瞬浇灭。她眼中的动容一览无遗。

鱼烈紧接着道：“烈乃是庶子，自幼丧母，不受重视。因行事又常常与父亲相悖，不得父亲喜欢。故而更是受尽了冷眼苛待。父亲去了，是罪有应得没什么好说的。烈不愿再回那个；所谓的家，不愿再去面对兄弟的冷嘲，只求堂姐能给烈一条出路。烈，必定肝脑涂地，以报恩德！”

说着作揖行礼，恭敬垂首等待下文。

一声嗤笑响起，鱼烈抬头望去。

鱼幼安已至身侧。若无其事的抽走了他手中的木簪，“在我面前撒谎，你还嫩着点。”

她转身倚坐案前，把玩着手中的木簪，“这东西是我的没错，可我从未给过织寒。”

“织寒姑娘曾说是堂姐离去后偷偷收起来的，她说堂姐与其他女子不同，对衣着首饰从不在意，唯对那飞琼剑情有独钟。堂姐记得带着剑离开，却忘了她。她说此话时眼神总是落寞的，可鱼烈看得出。她虽有怨，却还是不舍。”

面露愧色：“堂姐走后，父亲将堂姐的屋子给了大姐姐。堂姐的东西也就被大姐姐占去了。大姐姐喜爱华丽之物，这青木簪虽精巧，到底不贵重。大姐姐看不上顺手就赏了身边的丫头，织寒姑娘使了体己买了回来偷偷藏了起来权当是个念想。”

鱼幼安捻着簪子的手紧了紧，“你自己也说了，你与她不过几面之缘。她为何给你？”

“烈说过了，烈曾帮过她。此乃织寒姑娘临终所赠。”

鱼幼安冷笑接着问：“你一个少爷，再不济也是鱼信的儿子，为何帮她一个丫头？”

“都是沦落人，同命相连罢了。”

鱼幼安冷笑：“你和她相怜？鱼烈，编瞎话之前也要先打打稿。”

“堂姐是伯父掌珠，更是安和庄独女。即便伯父不喜，念在婶婶的面子上也不会苛待堂姐。堂姐自然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鱼幼安托腮掩唇一笑，“好。我且信你。”

“多谢堂姐。”鱼烈复又行礼。

鱼幼安摆摆手，“先别谢。我还有话问你。”

鱼烈忙道：“堂姐请问。烈必定知无不言。”

“你说，你与她同命相连。”

鱼幼安敛了笑意，眼露寒光：“那你为何不救她！”

一阵沉默，许久。

鱼幼安冷笑：“滚出去。”

鱼烈盯着鱼幼安他看着她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

“堂姐，你此番归来，为的是报仇。你要做想做之事就要在凉月重新立足。可这没有那么容易。鱼氏全族不会轻易放过你；辛氏不会放过你。然，要想不被抓住把柄你的手必须干干净净。所有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帮你做你最想做而不能做之事。你的师傅只会让你宽容，忍让。他不会帮你。可我可以，你需要我。”

“烈，只想报主母兄弟欺辱之恨，堂姐要还全族及辛氏欺辱之仇。我们的目的没有冲突。堂姐要报仇烈愿尽绵薄之力。只愿堂姐给烈一个机会！”

言罢，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去。余下的，只有自敞开的门灌入的呼啸冷风。

鱼烈的投诚是她始料不及的。在今日之前，他从未见过他，也未曾听说过他。她不知道这人口中言语有几分真，几分假此人是否可以相信，她不知。经历了诸多挫折，她依旧看不清人心，可她需要一个帮手。鱼幼安望着手中的钗，眼中满是落寞悲切。

一只黑耳鸢自敞开的门前悄无声息的滑翔而入，落在案上，高高的仰着头颅，鱼幼安也不知如何想的，勾起指尖摸了摸它棕褐色的尾羽。那黑尾鸢似通人性，嘶鸣了一声，转头示威似的假意一啄，鱼幼安讪讪收回了手，它又抬起一足，鱼幼安仔细一看，不由乐了。

喃喃：“好好的猛禽不当，抢起鸽子的生意了。”说着将足上的字条解下，还没等她展信，那黑耳鸢往前一扑厉嘶鸣了一声，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不知为何，鱼幼安觉得它刚刚瞪了她一眼。

转念摇摇头：“我一定是疯了。”

打开字条，上书：三月初七，无杳寺。

再无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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