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一个，挑一个！”班遥指着桌上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犹如士兵列队一般的，满满一桌子的刀枪剑戟，轻挑着眉，眼底含笑，“别客气！”

鱼幼安直愣愣的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顾怀瑾一回来，就被几个人拽走了，他匆匆忙忙的嘱咐班遥教她练练功夫，班遥应承下来他便离开了。

“别客气！挑一个！”班遥再次催促道：“这么多的兵器，就没一个看的上的？！”班遥气恼，把桌上排好的兵器，什么长剑、大刀、峨眉刺、双拐、梅花针、狼牙棒、流星锤、红缨枪......一件件拿起来，举到鱼幼安面前，十分热心肠的推荐着。

“长剑，怎么样？方便随身携带。小巧轻便防身最好用了......这把，你看，削铁如泥......”说着就把身旁的一张板凳砍做了两半......鱼幼安为难的苦笑着摇摇头。

班遥并不气馁，“那这个你看怎么样？大刀啊！多威风啊！一刀就能砍掉好几个脑袋！”作势挥舞着，满眼期待。鱼幼安仍是笑着摇头。

班遥将刀仍在一旁，“我也不是很喜欢。”转道：“那你看这个怎么样？红缨枪！长兵器，一刺一个准！横扫千军......”班遥回头看看，鱼幼安礼貌的为难的笑着，明白了！班遥将红缨枪往边上一扔：“还是不喜欢是吧，没......没关系。”对着满桌的兵器撅起了嘴，上下打量，挑挑拣拣，“那这个怎么样？”班遥举起一把袖弩，往弦上安了一把短箭，系在手腕上，为她演示起来，口中念叨这，“这个袖弩啊，箭筒就一寸长，系在腕上，不易察觉，一次可装六把小箭，排成梅花状，可以连发的！”鱼幼安仍旧摇头。

班遥将装备卸下，指着桌上一把袖剑，“那这个呢？袖里剑，可伸缩的，方便携带，不占地方，刺杀、防身都是最好的。”一回头，明白了。

“那，那那个！判官笔！暗器，揣兜里就行了，近身搏击还行。”

“那九节鞭！可以缠在腰上的，你要嫌麻烦折起来藏身上也行！”

“柳叶刀！腕力不错也能试试！”

“弓箭呢？指刀，指刀总行了吧，一个戒指又不碍事......钗刀呢？小心点插在头发里别把自己头发割断就行了......那梅花针总行了吧？！藏在袖子里，百八十枚没什么问题！”

......

班遥双手插腰，耐心全无。口干舌燥说了半天，鱼幼安除了摇头，什么都不说。

班遥终是不耐烦了，喘着粗气问道：“你除了摇头还会什么？！”

“小丫头！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挑一个啊！”班遥瞪着她，脸色都白了。而鱼幼安却像是着了魔一般，除了摇头，什么都不说。

班遥气不打一处来，掐着腰，提着嗓子，“要不是门主亲自把你带来的，换做是平日里，老娘早将你打出去了！你以为你这样挑三拣四的老娘还能这么客气？！”

“我就是不明白了，说要学功夫的是你吧？！老娘好心好意的几乎把库房里全部家当都给你搬出来了，一个都没瞧上？！你到底是来挑兵器的还是给老娘找晦气的？！”

越说越生气，看着鱼幼安不言不语的闷葫芦样，班遥更生气了，“哑巴了？！有话就说啊！年纪轻轻的一滩死水！有话说话，藏着掖着的一脸委屈相要摆也挑挑人！老娘可不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看着就来气！”

连珠带炮的轰了一大通，班遥总算是说完了。

鱼幼安似乎还适应不过来，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呆的杵着。这就是传说中络心门天字号第一杀手？脾气差、口才好的......话痨？！

半晌，鱼幼安呆呆的说：“你，真的？是班遥？”

班遥白眼一抛：“废话！老娘不是班遥，难不成你是？！”

“你不是天字第一号的杀手吗？”

“是啊！”班遥抬眼深深的瞧了她一眼，眼神中散发这危险的气息，“怎么？不想？！”

额......

“天字号的人，都是这样的？”鱼幼安看看她，欲言又止。

“也不都是，那些小辈的里头嘛，好些都不开窍！整天板着个脸，苦大仇深的，整天除了做任务什么都不懂！老娘训了他们不知多少次，不就是多杀了几个人嘛，整天板着长脸，年纪轻轻的老端着，我看着都累！跟老娘这么多年，连生意都不会做！我这个铺子交给他们打理两天，这半个月挣的都能给他们亏出去；无趣的多了。我看着都烦了。”班遥认真盘点着，恨铁不成钢；说着脸色也温和了许多。补充道：“思柔还行，年轻一辈里头也就她还活泼点儿，就是功夫不行！眼看着还要被晏青梧那小子拐跑了。那妮子都什么眼光啊！晏青梧那样的也能当个宝......成天跟前跟后的，都快成黄字号的了！哎......这也就算了，要是能把黄字号的头头给我拿下，也算是给老娘长脸了。就是动作太慢了！这都多少天了......窗户纸都没捅破！”

班遥话匣子打开就没完没了了。不但把对鱼幼安的怨气忘的是一干二净，就连话题也是越扯越远，跑偏的，还真不是一点点！

待回过神来，班遥回正题了：“小丫头，你到底要哪一种兵器啊？！”

鱼幼安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可不可以......不要兵器？”

“哈？”班遥被她的回答震惊了，半晌，咳了一声，顿时觉得太阳穴直突突，“感情你是逗老娘玩儿呢？！”

“不，不是！不是。”鱼幼安慌忙解释。

班遥插着腰，攥着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度耐心的挤出一丝笑意，“那你说，为什么啊？”尾音气的都有些尖了。

“我，我不想练兵器，可不可以不练兵器？”班遥听了这话，脑子疼的委实有些厉害，她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不练？不练兵器你练什么武功啊？！难不成大敌当前肉搏啊？！”这门主招来的都是什么人啊，想一出是一出。

鱼幼安解释道：“我看顾怀瑾也没带过什么兵器......我，我不想，不想杀人......”

得，感情门主送她的是一朵小白花啊！难怪给她的时候那么爽快，合着闹了半天是送来改造的啊！班遥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将目光落在鱼幼安身上，“门主之所以不带兵器，那是因为他武功高强，不需要兵器防身......”他一般都抢对手的兵器，把人杀干净以后就随手扔了，美其名曰：物尽其用。当然，这是不能说是。再说了，能让他动手的人也不多，门中这么大一帮人，又不是摆着人多好看的，何必劳烦他动手？他只要做一个有实力；恶声远扬的花瓶就好了。

“你若是练就了他那一身武功你也不必随身佩兵器了。至于现在嘛，乖乖挑一件好好练好了，出去别让人笑话我班遥带出来的人无能才是正经的！至于杀人嘛，小姑娘，你要搞清楚；我们这里可不是菩萨庙。没有什么善男信女！身上不背着几条人命你都不好意思呆。你要是受得了呢，那就好好跟着我练功，我呢在门主面前也好有个交代，你要是能混出个名堂，老娘也算是没白白的带你一场；说出去我班遥是的第一个徒弟也不算丢人。你要是受不了。那就趁早回家去。也省却了一桩麻烦。”班遥口中嬉笑，语气却是无比的严厉。

不屑的问，“小丫头，杀过人没有？”

杀人？鱼幼安神情不太自然。被颜和铃抓着手的，算一次；和辛宿在一处的那一次，再算一次；第一次是被迫的，第二次却是自己举着刀杀的人；虽然都不情愿......这样细细算下来，可笑她鱼幼安不愿杀人却好似取了不少人的性命；哈，哈哈，多讽刺啊！

班遥打量着她的反应，“看来是杀过人的。”一拍桌：“行！你要想留下就挑一件趁手的，跟我去后山。”

回身三两步至中堂，拎起架子上唯一，一柄通体雕错花纹的三尺五寸长的腰刀抛下一句：“快点儿决定，老娘没功夫跟你瞎矫情！”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还能怎么办呢？路是自己选的，此时退场，岂不是让人笑话？鱼幼安咬牙，胡乱抓了一柄长剑，三两步跟上了。

班遥脚步未停，侧目轻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眉眼俱笑。

颜和铃同苻崇在山野间行了许久，最初颜和铃千方百计想将苻崇甩开，日行千里，苻崇巍然不动，她走多快，他就跟多快；哪怕颜和铃不分白昼的赶路，苻崇也毫无怨言，亦步亦趋。就像是粘在她身上的牛皮糖一般，甩都甩不掉；后来，颜和铃彻底放弃了甩掉他的念头，干脆放慢脚步，游山玩水。

这一日，他俩行至午间，觉得日头甚大，四目相对，两人一合计，找了个水潭边上坐下，颜和铃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苻崇亦在她身边坐下。

颜和铃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将眼睛合上，用胳膊捅捅他：“你！抓条鱼去！”

苻崇瞥了她一眼：“你干嘛不去？”

颜和铃懒得解释，命令道：“你去。”

苻崇冷哼，“你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争执许久，以至于两人的肚子齐齐的飘出了一阵声响：“咕噜咕噜咕噜......”

两人一齐睁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扑哧一声都笑了。

苻崇无可奈何的笑这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行！我去！”

颜和铃拽着他的衣角，借力站起身来，心累的摆摆手：“你算了吧，等你抓到鱼，我跟你都得饿死。我去！”

说着便撇下他往水边去了，将鞋袜一甩，挽着裙子光着脚一脚踩进冰凉的水潭里。苻崇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将她的鞋袜静静的收在离水面较远的石头上，脱下鞋子，褪下外衣将袖口扎紧。哀叹一句：“幸亏是在林子里......”因为声音低，颜和铃并未听见。跟着下了水。

后山

班遥抱着腰刀，直愣愣的杵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鱼幼安动作轻微却不容忽视的颤抖着的握着剑柄右手。

略略心累。

抬手用刀鞘往她手边轻轻一挑，鱼幼安手中本握的很紧的长剑“当！”的一声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层细微的灰尘。

再一次额角突突，班遥无可奈何：“你怕什么呀？！老娘还没动手呢！怎么怕死不成？”

鱼幼安惨白着一张脸，摇摇头咬着唇不说话。

班遥被她气的连脾气都没有了，按捺着分分钟想把她修理一遍的冲动，心底里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这个小丫头是门主带来的，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在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之后，班遥好脾气；“捡起来。”

鱼幼安攥紧了双手，紧闭着双眼，一咬牙，弯下腰将剑拾起来，克制着颤抖的幅度，握住剑柄的手掌，指节寸寸发白。

“张开眼睛。”班遥低声喝到：“张开！”

鱼幼安青着脸，睁开了眼。

班遥看着她，心一沉；半晌，缓缓道：“在这世上，除却生死再无大事；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怕这把刀吗？

“刀剑是不会伤人的，人才会。人心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人心可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剑；可碎这世上最坚硬的骨头；可将最柔软的心肠烙为铁石......若你没有能力抵御本心中的一点怯懦，如何成为强者？这世道是弱肉强食的世道；没有半点情分可讲！强者可以决定谁是强者；弱者侥幸被强者相保自是大幸；可依靠他人的庇护能到几时？弱者终究还是弱者。失去了庇护，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我相信，你不会愿意做那摇尾乞怜看人脸色的弱者的。想要变成强者，那就收起你那慈悲心肠！先要怜悯自己，待你站在高处时，你才有资格去怜悯他人！在此之前，你的悲悯一无是处！”班遥已经许多年未曾如此耐下性子去劝告一个人了，她是真的希望鱼幼安能听进去。说了这样一长串的话，热的她口干舌燥的，班遥以手为扇，对着脸颊扇着风。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今日便先不练剑了，你先爬到山上去。”

“山上？”

“你去山顶上采些些野果子回来，给我解解渴，说了这么多，渴死老娘了！”班遥使劲的扇着风，额上冒着汗。

“好。”鱼幼安浅笑着应承下来，转身便要上山。

班遥拉住她的衣袖，“你等等！”说着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后山上蛇虫多，毒蛇毒草有的是，你小心点儿！缺胳膊少腿的回来你就不用来见我了；直接去孟老头那里报道去！”

“好。”

班遥嘴角牵这略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好什么好？！会不是说话啊！你敢给老娘缺胳膊少腿的回来老娘先把你卸干净了！”

鱼幼安一愣，转而轻笑，坚定的仿若赌誓：“我会毫发无损的回来的。”

班遥的脸略烫了烫，“行了行了，快去吧！想渴死老娘啊！”说着用手驱赶，催促她上山。

鱼幼安将匕首插在靴子里，握着长剑上山去了。

班遥坏笑着嘀咕：“山上那么多的蛇，多杀几条，我就不信治不好你手抖的毛病！”悠闲的一步三摇往回走去。

颜和铃臭着一张脸，拧着身上的水瞪着正在生火烤鱼的苻崇，“你说！你是不是笨死的！就抓一条鱼都能摔倒！摔倒就算了，还把我拉进水里！”

苻崇将火烧的差不多了，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笑着瞅她一眼，“是，是我笨！赶紧拧干了，虽是夏天别感了风寒。”说着，慢慢悠悠的拧起自己的衣襟。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颜和铃举着剑在水里看见冒泡的地方就乱扎，诚然这样在扔刀和取刀之间浪费了许多时间，到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正好抓住一只鱼。颜和铃高兴之余举着还扎着鱼的剑在水中高兴的上下扑腾，却忘了是在水中，不由的乐极生悲脚底打滑，苻崇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谁知自己却滑倒了；然而在滑倒的瞬间他的手还拉着颜和铃的衣袖；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的多了，颜和铃被他一块儿拉下了水......

苻崇随意的拧了拧身上的水，起身将石头上的外袍拉过来，冲着颜和铃兜头罩下，“凑合穿吧。”说着接着坐回去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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