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写实又空灵的青草香沿着鼻腔，传入大脑。总叫人想起清晨，带着露水的青草被割下的瞬间，切割处散发出那种清爽。

商函瞬间就判断出这是支品味相当不俗的绿调香。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毕竟现在还能用上香水的人，不会钱把她买掉。

她点了点对方的手，示意自己会凝神屏息。

那人迟疑了一下子，才缓慢的松开手。

重获自由后，随之而来的，是垃圾桶里不断散发出的，食物腐烂的气味。

她苦笑着回头，想要看看对方的模样。那是一张相当清隽的女性脸庞。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头发全都藏在帽子里，只有额前的一缕黑色卷发调皮露出。

连帽衫女侧着头，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四周的情况。

“我们好像被包围了。”商函想了许久，才辨认出她的唇语是什么。

小巷里并不安静，嗡鸣的排气扇和洗衣机的马达声交织，杂乱的电线横在半空，仿佛破败的渔网。

向上的夹在两栋破败楼房之间的，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绝望油然而生。商函有些疲惫，几乎要跌坐在地面上。

一双手撑住了她。一回头，是连帽衫在轻轻摇头。

她紧紧地抱住商函，在商函的左耳旁低声叮嘱。

“如果我没有弄错，前面有三只，而后面只有一个。我去吸引前面的那些，后面那只自然也会来帮忙，这时候你往后面走，然后找援兵来救我，明白吗？”

连帽衫是声音有种泉水击石的泠冽感，坚定同时富有力量。这份泠冽感给予商函一份信念。

因此，在身后人问“你能做得到吗？”时，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黑色的重物抵在她的背后，商函接过后，放在掌心一看把□□G18。

□□系列里唯一可以连发发射的型。

商函郑重其事地点头，与连帽衫对视。瞬间，她们在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连帽衫直起双腿，猫着腰，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金钱豹。

她对着抱着木仓的商函低头，两人几乎要额头相抵。

“一……二……三……”两位女性同时富有默契地在心里默数。

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她们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冲了出去。

商函奔跑起来，穿过一排排抽油烟机，满是铜锈的排水管，一格一格的铝合金窗……她的皮鞋沾上黑色的污水也毫意，只是奋力地奔跑着。

脚踝上仿佛有无数小针在跳舞，刺痛使得整个小腿的肌肉都在抽搐。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泵一泵的输送着血液，血液流经四肢百骸，给予了商函奔跑的力量。

她感到呼吸越来越费力，腥甜的气味在整个口腔弥漫，眩晕感突如其来，眼前浮现出一朵朵或深或浅的墨色大花。

坚持住，商函，坚持住。

她这样告诫自己，加快了步伐。

光滑的青苔和鞋底的花纹相互摩擦，巨大的不可抗拒力将商函整个人抛了出去。

她踉跄两步，脸朝地摔下去。右膝和手肘撑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尖锐的砾石把皮肤划开，血肉从皮囊里露出。

钻心的疼痛。

商函甚至来不及抱怨，又费力的站起来，努力地忽略身上的伤口，又一次奔跑起来。

雨水自天空落下，同汗水一起，浸湿她的头发。

————

“我明明就在休假啊！为什么要被抓出来做苦力啊！”宰夏万分不满，“未成年是需要休息的好吗？”

他疲劳地坐在显示器前，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一双眼睛肿肿的，像是条金鱼。

“分明是熬夜熬的，还扯什么未成年？”屠苏白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你几点睡得？不会超过了十二点吧！”

“三点多。”宰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流畅地跳动，“十二点夜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好吧……”

“你一个未成年，要什么夜生活？”

“和你这种老爷爷不一样。我很旺盛的！”

江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然后突兀地加入了对话。

“我怀疑你们在搞黄色，可我没有证据。”她还没说完，就被屠苏白塞了一口干脆面。

干脆面掰开的尖锐处划过口腔上层组织，产生钝痛感，但瞬间就被味精调制的粉料掩盖。

宰夏也蹲在坐垫上卡兹卡兹地咀嚼，“我本来是吃外卖的……结果却在啃方便面！”

屠苏白刚要讲两句外卖的危害，却被少年人的声音打断。

“找到了！”变声期还没有过去的宰夏一敲回车，地图中的巨大红圈不断缩小，地图却在不断放大。

最后红圈变成红点停在了地图的正中央——一幢建筑后面。红底白字的对话框弹出，上面显示着地面。

“丫丫餐馆。”

宰夏一拍大腿，“这不是我常点的那家吗？”

“少吃外卖对身体好！”屠苏白见缝插针。

“说得好像你不吃外卖似的。”江河毫不留情地戳破屠苏白的鬼话，“好意思说别人。”

“我只是工作忙而已。”屠苏白为自己辩解开脱，“又不是经常。”

江河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只是径直走出门走向了那辆摩托车。

她把挂在龙头上的安全帽摘下了一个，向后一抛，头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准确地落在屠苏白怀里。

屠苏白抱着安全帽，看向已经做在摩托车座椅上的江河，后者正对着后视镜系安全帽的带子。

她也感受了青年的视线，“还愣着干嘛？”

青年笑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怀念，“很久没有被人带过了嘛！”他边说着，边扣上安全帽，然后走到摩托车旁边。

“毕竟我不相信你的车技。”江河耸肩。

她拧动了钥匙，仪表全部启动，发动机开始鸣叫，排气管喷出灰色的霾起。

四周的景色流动起来，气流拖起江河的头发，拂过屠苏白的鼻尖。

是同他一样的橙花香。他舔了舔唇角，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脊背上，轻轻蹭了蹭。

————

江河看见商函的时候，后者正跌跌撞撞地在路上奔走。

头发全部都散掉了，一张脸完全是苍白的，白衬衫都豁出一个好大的口子。

她在和江河对视的瞬间，眼睛像明灯一样亮了起来，匆匆忙忙地跑着，结果崴伤了的脚踝一用力，乳燕投怀一般，撞进江河的怀里。

江河的袖子让商函紧紧抓住，整个人都被商函晃的摇摇欲坠。

死里逃生的女孩满脸的泪痕，只知道重复着“快去救救她吧！”这样的话。声音凄厉又哀伤。

江河只好拍着她的被连声安慰。商函把自己埋在江河怀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她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小巷。

“那里，那里有个人，在和四只丧尸对峙，快去救救她！”

江河与屠苏白谨慎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睛里读出来去看看的讯息后，点了点头。

两人带着商函一起向小巷走去，出人意料的是，巷子里并没有出现所谓与丧尸斗争的女人。

江河回过头看着躲在自己的商函，一脸疑惑。

就连商函自己也感到奇怪。

她松开了江河的衣角，走到前面，四处张望着。

果真连人影都没有，更别说丧尸了。

“可是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连帽衫，身上还有好闻的绿调香。”商函连忙解释，仿佛害怕别人不相信她似得，伸出了三根手指，摆在自己右侧，“我发誓我没有骗人。”

“我信她。”刚刚走到小巷各处视差了一圈的屠苏白正好撞上这一幕。

他拉起江河的手，把她带到了小巷前段的一个角落。

“你看。”屠苏白弯下腰，用手帕沾了些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灰，而且量很大。”

江河略微眯起了眼睛。

一般来说，低阶丧尸还没有改变掉绝大多数人的特征，所以这可能是丧尸的遗骸。。

这条小巷很短，即使是受了伤的商函，从一头跑到另一头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分钟。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叫四只丧尸一起被挫骨扬灰？

显然屠苏白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青年走向前拍了拍江河地肩膀，“先回去再说。看看能不能叫人还原现场。”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转身，拉起商函的手，正准备跟上屠苏白的步伐，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们怎么回去？”江河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我们是骑摩托来的..但是现在有三个人。。”

完全坐不下。

屠苏白的嘴角也不自然的抽了抽，他吞吞吐吐地说：“总不能……让她走回去吧……”

这里的她指的当然是商函。

江河果然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最后的决定是江河骑摩托车带商函去医院看看，而屠苏白作为一个真男人，只能靠着两条腿慢慢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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