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忽然睁大了眼睛。

翻开墨绿色的封面，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那错落的短句，如梦如幻般朦胧的表述，而是一长串叫人差异的情节。

“阖府上下没有一个女孩，一朝得女，父亲下令，给我往死里……宠——？！”

江河一字一句地轻声念出声，声音在房间里飘荡。

如同羽毛飘落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撞到河岸，又再一次荡会湖心。

她睁大眼睛差异地看向男人。

屠苏白一动不动地僵在地面上，满脸涨红，血液翻涌，在浅紫色的血管里咕噜咕噜的冒泡，大有再加热，便爆炸的趋势。

江河甚至怀疑，他的耳朵里是不是喷出了炙热的白色水雾。

屠苏白先她一步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去夺。

只是江河这个人向来反射神经敏捷，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便做出了动作。

她猫着腰，钻过屠苏白展开的手臂与身体间的缝隙，游鱼般溜走了。

瓷枕头似的小脚裸露在空气里，直接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左一右交替地向前走着。

她来到沙发前，踩上坐垫，借势登上扶手，双手努力地将书本向上高举着。

这是一个随后而至的屠苏白，所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的体力根本无法像根弹簧似的反复弹跳。

青年抬起头，插着腰，对江河勾了勾手指。

“下来。”他这样说。

“不——要——”江河说，“我还没有欣赏完这本绝世奇书呢！

我一定要知道你的审美究竟倒退到什么地步！

你平时怎么调试的一个人，为什么在方面就这么的荤素不忌呢？”

屠苏白嗤笑一声，“用自己的审美来评价别人的爱好，你是小学生吗？”

“不是，你是可以有自己的审美，但是你的基本审美根本就没有达到初中生的水平好不好！”

江河撇着嘴，狐狸眼里全是鄙夷的光。

青年一时无话可说。

于是他的对手便开始因为这次战役的小小胜利而洋洋得意起来。

她翻开手里的书页，气沉丹田，正准备接着对屠苏白进行公开处刑，却忽然乐极生悲。

沙发的扶手很窄，江河的左脚稍稍一偏，重心立刻就不再稳定。

她整个人向□□斜，摇摇欲坠的瞬间，一双冰冷的手扶住了她的脚踝。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背的青色血管分外明显，分外纤细。

仿佛一条条涓涓的细流人忍不住去猜想，它将通向一颗怎样孱弱的心脏。

屠苏白是个很脆弱的人，这是江河一直都知道的事情。

纵使他获得了异能，稍微变强了一点点，也依旧没有改变体弱的问题。

就像是瓷器外面，包裹了一层玻璃，它依旧是易碎的。

她记得很清楚，屠苏白有一次发烧，叶烨家，她一个人被吓到手足无措。

只能按照电视剧里的经验，给屠苏白头上贴了条浸过冷水的毛巾。毛巾拧的不是很干，水珠不断顺着他的发烧滴落。

然后屠苏白睁开眼睛。那双柔顺的，深棕色的眼睛外蒙了一层湿漉漉的雾。

好像刚冲好的热可可，温柔的不像话。

他扯住江河的衣角，轻轻地对她说：“你给我讲过爱情故事吧！”

就连声音都是雾蒙蒙的。

江河实在不好拒绝，只有给他讲了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

昏黄的灯光笼罩在两个人身上，将投在木板上的剪影拉的很长。

那时的屠苏白还是一个听到接吻就会害羞的青涩男孩，不像现在……

“一点都不可爱……”江河喃喃自语。

“什么？”屠苏白没有听清楚，只好反问她，“一点你要干什么？”

“我说，你一点都不可爱！”

屠苏白显然被这句话愣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重复了一遍，“可爱？”

他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江河点了点头。

“我一直以为你最多是数学不好，没想到语文也不行，”青年舔了舔后槽牙，眼睛里满是无奈，“怪不得一直念小学。”

江河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用可爱形容男性你说呢？”

“……你才是语文不好的那个吧！”女生翻了个白眼，“可爱明明是个中性词，小学生——”

她的“生”字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突然被一股拖力向下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趴在了屠苏白身上。

什么叫被抓住命运的左腿，这就是。

江河把脑袋埋在屠苏白颈窝，温热的呼吸撒在他光洁的肌肤上，抬眸就是那枚银质鸢尾花耳钉。

“你想做什么？”她在他的耳边低语。

屠苏白的身体突然就僵硬了起来，一动不动的像是座雕像。

前提是忽略他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的耳朵。

江河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耳朵。“你倒是说话啊！”她是说。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屠苏白瓮声瓮气的声音，“塞翁失马。”

“是马有失足，小学生。”

江河揉乱他的头发，又替他整理好。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撑着地板，爬了起来。

她对屠苏白伸出一只手，“起来了！”

那只手的虎口，食指还有掌心都结着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枪造成的。至于指根连到掌跟的那道痕迹，则是拿刀。

屠苏白盯着这样一只和她完全不相称的手，心里像是堵了团柳絮，呼吸一滞。

他静默了一秒，然后将它拍开，自己站了起来。

“今天吃什么？”他若无其事地问。

“今天可能要麻烦你多做一些菜，”江河点头，“辛苦咯。”

“有人要来家里吗？”屠苏白问。

听到“家”这个词，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接着无限的膨胀感逐渐填满了心房。

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被她硬生生地憋着，在眼圈里打转。

太逊了，她想。

“所以她大概几点来呀？”风雪似得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怕晚了就冷了。”

“大概快了。”江河回答。她抬头看了一眼简约风的挂钟，“刚刚她就说了。”

“不会有什么意外吧！”屠苏白从厨房探出头，身上套着粉色的小熊围裙。

江河皱起眉头，起身摩挲自己的终端，心里不断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她颤抖着拨出通话许可，却久久没有回应。

忙音接连响起，每响一声，江河的心就要下沉一分。她知道这或许意味着什么。

商函会死掉。在这本书里。时间是

她会在去找辛皓准的路上遇到丧尸潮。

而辛皓准会在搜寻她的途中受伤，接着他会遇到女主角宋凝，美救英雄是这部末日罗曼史的开端。

所以，做为男主角未婚妻的商函一定要死。

可是作为她的好朋友，江河却想要阻止这一切。因此她拨打了商函的终端，改变了她的路线。

但好像，无济于事。

果然，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江河或是少了一个江河，都不会发生改变。她自暴自弃地想，蜷缩在沙发上。

“你怎么还不换衣服？”风雪般的声音突然涌现，江河有些茫然的回望屠苏白。

“换什么衣服？”她反问。

“你的朋友应该没有异能吧！”他从衣帽架上取下黑风衣，然后开始打领带。

细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黑色的缎带，他回头对着江河笑了，“我们不去救她吗？”

对呀！我要去救她啊！我可以去救她啊！

这样的念头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江河终于反应了过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风似的跑向卧室，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

指了指屠苏白的领带，“那个，温莎结更好看哦。”接着又风一样地刮走了，留下屠苏白在原地大喊，

“你明明知道我系不成！”

————

商函弯下腰，手撑着锈迹斑斑的铁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连头发散了都不管不顾。

换做平时，她一定不会愿意待在这样污秽不堪的小巷子里，哪怕是进过都不愿意。

但现在，她却小心翼翼地蹲在垃圾桶旁边，不停地呼吸，紧张地向外张望着。

她本来该坐某一班公交车，去江河给出的地址，结果发生了意外。

有一个路段发生了一点点小车祸，司机临时决定绕道，商函无奈，只有换乘。

在换乘的过程中，丧尸出现了。

被风干的，像是从金字塔里面取出来似得干尸就直接这样在街上奔跑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真正的会动的丧尸。

吓得她魂飞魄散。她准备随着大流逃跑，高跟鞋的鞋跟又断了。

本来就在逃亡大军最后面的商函这下彻底被抛弃了。她没有办法，只能拖着扭伤了的那条腿向前奔跑。

结果还是被丧尸的粘液腐蚀掉了头发。简直是浑身狼狈。简直是距离死亡只差毫厘。

商函决定改变战略，不躲进安全隐蔽点，而是先找地方藏身。

于是她着走进空空如也的餐厅，推开厨房的后门躲到了这条小巷子里。

突然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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