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派”是一个古怪的帝国，雄踞金字塔最高峰的自然是神灵。&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神灵一贯正确，全才全能。一切成就、一切胜利、一切科学发明、一切知识、一切智慧、一切幸福、一切美德，都直接来自他的领导和感召，但没有人见到过神灵。他是标语牌上的一张画像，是寒冬里的一阵风声。可以相当有把握地说，他是永远不会死的。至于他究竟是哪一年生的，由于历史已经被修正的差不多了，怀念过去的人也被清除尽了，现在已经有相当多的人感到没有把握了。

神灵是“新派”用来给世人看到的自己的一个伪装。他的作用是充当对个人比较容易感到而对组织不大容易感到的爱、敬、畏这些感情的集中点。在神灵之下是神使，神使是传达神灵声音的人员也是实际掌握权力的人员，这个职位以前是阿娅担任，现在已经被人取代了。神使之下是核心信徒，核心信徒限定在一百六十万人，即占整个“新派”人口不到百分之二。核心信徒下面是外围信徒，如果说核心信徒是国家的头脑，外围信徒就可以比作手。外围信徒下面是无声的群众，我们习惯称为“信奉者”，大概占人口百分之八十五。

在原则上，这三类人的身份不是世袭的。父母为核心信徒，子女在理论上并不生来就是核心信徒。加入核心信徒或外围信徒都需要经过考试，一般在十六岁时候进行。在种族上没有什么歧视，在地域上也没有什么偏重。在新派内最高阶层中可以找到倭族、蛮族、羽族或是人族；任何地方的行政官员都总是从该地区居民中选拔。“新派”任何地方的居民都没有自己是殖民地人民、受远方首都治理的感觉。

“新派”没有首都，甚至连领袖有时候都是模糊的，阿娅担当神使的时候虽然掌管着大量的实权，但她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去分配或是指挥什么，她要做的就是施以恩德，至于那些罪恶肮脏的手段自然会有核心信徒替她完成。“新派”除了通用语之外，它没有任何其他集中化的东西。

维系“新派”的统治的，不是他们共同的血统，而是共同的信仰。“新派”的高层已经清楚的认识到，想要维系这种统治的唯一可靠基础是集体主义。财富和特权如为共同所有，则最容易保卫。把财产集中到比以前更少得多的一批人手中；不同的只是：新主人是一个集团，而不是一批个人。

从个人来说，信徒没有任何财产，有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个人随身财物。从集体来说，“新派”里什么都是属于信徒的财产，因为什么都归它控制，它有权按它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理产品。“新派”成了许多的追逐权力与利益的温床。

阿娅组建“新派”的目的本来没有这么邪恶，她只是单纯地为了贯彻神的旨意为了净化这个世界。但是人总是贪婪无比，只要是世界还没有毁灭，有权哪有不争的，有钱哪有不贪的呢？渐渐地，“新派”就变了味道，虽然阿娅是神使，但核心信使们也只是把她当成一种道具。

在核心信徒的眼里，一个统治集团只要能够指定它的接班人就是一个统治集团。信徒所操心的不是维系血统相传而是维系“新派”的本身的永存。由谁掌握权力并不重要，只要等级结构保持不变。这是一种死人加于活人身上的一种世界观，一种生活方式的延续。

“新派”从来不担心有人会造反，统治者只有在四种情况下才会丧失权力：或者是被外部力量所征服；或者是统治无能，群众起来造反；或者是让一个强大而不满的外围信徒集团出现；或者是自己丧失了统治的信心和意志。这四个原因并不单个起作用，在某种程度上总是同时存在。统治者如能防止这四个原因的产生就能永久当权。最终的决定性因素是统治者本身的精神状态。

自从整个东苍被瓜分为三大势力之后，第一因素已经不存在了；而第二因素仅仅是理论上可能而已，有着神使强大无比的力量以及她展现出来的慈爱，大家既没有反抗的胆子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群众从来不会自动起来造反，他们从来不会由于身受压迫而起来造反。说真的，只要不给他们比较的标淮，他们从来不会意识到自己受压迫；真正的危险是有一个新的集团分裂出去，这个集团的人既有能力，又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因此权力欲很大；有时候统治者的队伍里也会出现怀疑者，但这无所谓，秘密处死就好了。

“新派”的建立是以血液为泥浆以白骨为城基的，这样的血腥实在是不符合“新派”的教义，这大大的违背了神爱世人的信条。一个强大的统治者是不容许自己的污点的，从阿娅时代开始，神使就命令史官们不断的修正过去。窜改过去是“新派”的中心原则。这一原则认为，过去并不客观存在，它只存在于文字纪录和人的记忆中。凡是纪录和记忆一致的东西，不论什么，即是过去。

虽然过去可以窜改，但在任何具体问题上都决不承认窜改过。因为，不论当时需要把它改成什么样子，在改以后，新改出来的样子就是过去；任何其他不同样子的过去都没有存在过。甚至在同一件事在一年之中得改了好几次而改得面目俱非时，也是如此。神使掌握着绝对的权力，也就意味着始终掌握绝对真理，很明显，绝对的东西决不可能会不同于现在的样子。

记录可是被更改，但记忆却还残留在心间，但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凡是表现出怀疑的统统抹杀掉就好了。谁控制过去就是控制未来，谁控制现在就是控制过去。常识成了一切异端中的异端。

阿娅告诉了我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她把这十年来看到的听到的都总结成了三句话：无知即力量、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

阿娅问我：“你知道我们‘新派’里最常研究的两个问题是什么吗？”

我摇头说不知道。

阿娅说道：“很残忍，我们只研究两个大问题。一个是如何在违背一个人本人意愿情况下发现他在想些什么，另外一个是如何在几秒钟之内未加警告就杀死好几千人。还记得羽族的忘魂汤和战车么，我们把这些东西加以改良。我从来没想过，这些以前对付我们的东西我也会利用来对付忤逆者。”

“对了，我这有本书。”阿娅从指环里拿出一本无封面的书说道，“这本书写的很透彻，可惜作者已经被暗杀掉了。当时我被天书控制着，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还把这本书给留了下来。你不是要写回忆录嘛，看看这个对你有帮助。”

阿娅泡在圣水里休息，她说累了，想睡了，想听我念书给她听。我随意地翻开一页，然后朗诵。

“有史以来，世上就有三种人，即上等人、中等人、下等人。他们又再进一步分为好几种，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名字，他们的相对人数和他们的相互态度因时代而异，但是社会的基本结构不变。即使在发生了大动荡和似乎无法挽回的变化以后，总又恢复原来的格局，好象陀螺仪总会恢复平衡一样，不管你把它朝哪个方向推着转。”

“这三种人的目标是完全不可调和的。上等人的目标是要保持他们的地位。中等人的目标是要同高等人交换地位。下等人的特点始终是，他们劳苦之余无暇旁顾，偶而才顾到日常生活以外的事，因此他们如果有目标的话，无非是取消一切差别，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这样，在历史上始终存在着一场一而再再而三发生的斗争，其大致轮廓相同。”

“在很长时期里，上等人的权力似乎颇为巩固，但迟早总有这样一个时候，他们对自已丧失了信心，或者对他们进行有效统治的能力丧失了信心，或者对两者都丧失了信心。他们就被中等人所推翻，因为中等人标榜自己为自由和正义而奋斗，把下等人争取到自己一边来。中等人一旦达到目的就把下等人重又推回到原来的被奴役地位，自己变成了上等人。不久，其他两等人中有一等人，或者两等人都分裂出一批新的中等人来，这场斗争就周而复始。”

“三等人中只有下等人从来没有实现过自己的目标，哪怕是暂时实现自己的目标。若说整个历史从来没有物质方面的进步，那不免言之过甚。即使在今天这个衰亡时期，一般人在物质上也要比几百年前好一些。但是不论财富的增长，或态度的缓和，或改革和革命，都没有使人类接近平等一步。从下等人的观点来看，历史若有变化，大不了是主子名字改变而已。”

“在我们的社会里，最掌握实际情况的人也是最不是根据实际看待世界的人。总的来说，了解越多，错觉越大；人越聪明，神志越不清醒。关于这一点，有一个明显的例子：你的社会地位越高，战争歇斯底里越甚。对于战争的态度最最近乎理性的是那些争夺地区的附属国人民。在他们看来，战争无非是一场继续不断的灾祸，象潮汐一样在他们身上淹过去又淹过来。哪一方得胜对他们毫无相干。他们只知道改朝换代不过是为新的主子干以前同样的活，新主子对待他们与以前的主子并无差别。”

“如果人人都能享受闲暇和生活保障，原来由于贫困而愚昧无知的绝大多数人就会学习文化，就会独立思考；他们一旦做到这一点，迟早就会认识到少数特权阶层的人没有作用，他们就会把他们扫除掉。从长期来看，等级社会只有在贫困和无知的基础上才能存在。”

“战争的基本行为就是毁灭，不一定是毁灭人的生命，而是毁灭人类的劳动产品。有些物资原来会使得群众生活得太舒服了，因而从长期来说，也会使得他们太聪明了，战争就是要把这些物资打得粉碎，化为轻烟，沉入海底。战争武器即使没有实际消耗掉，但继续制造它们，仍是一方面消耗劳动力而另一方面又不生产消费品的方便办法。”

我读到这就停了下来，阿娅已经睡着了，一如圣水般宁静。但我的心却迟迟静不下来，这位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的作者以他的眼光与笔法将整个时代浓缩在这薄薄的纸页里，虽然他记录的事情与我的所见所闻大致相同，但我依然觉得这是一本好书。最好的书就是把你已经知道的东西告诉你的书。

“在看什么呢？”羿突然出现在我身边。

我扬了扬手中的书，说道：“一本好书，我想把他抄录下来，多一个人看这本书就多了一份自由的保障。”

“这么神？”羿向我伸手说道，“拿来我看看。”

羿看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天山上连风雪也是没有声音的。

“这书有名字么？”羿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或许有，但已经不重要了。羿把书还给我，说道：“我下山给你带些纸笔来，千万要让这本书流传下去。”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然后又说：“我收到信息，‘新派’已经易主，新的首领就是阿姨的副手，很有能力的一个女人，为了这个领袖的位置把自己的哥哥给杀了。”

“辛苦你了。”我说，“李墨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任何动静，说起来也奇怪，他为了对付始神计划了这么久，怎么沉静了这么久还没动静。”

我对羿的话起了兴趣，这十年来我不是没有去试探李墨的口风，我一直都想知道他想杀死始神的目的，但他说的东西太过于奇异，我根本不能理解什么是第四维度，什么是核心法则，什么是梦中死去就会苏醒。那完全是陌生的领域，是另一种知识系统。

我问道：“其实我一直都对你很好奇，当初你跟李墨好像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羿笑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很突然的有一天我就获得了天成箭术，我依仗着利箭四方游走，行侠仗义。直到我遇到云猫，好奇之下就跟着它一起飞进了昆仑墟，在昆仑墟里就遇见了嫦娥，我被她给吸引住了。她不能离开昆仑墟，所以我就陪着她在昆仑墟里生活。有一回我外出采购生活物品就遇到了李墨，他那时很不起眼，但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我信服了。”

我问道：“说的什么？”

“瑶池底，仙丹粒，得长生，破谜局。”羿说道，“当时他就说了这句话，我一下子就被震住了。然后我就请他去了昆仑墟，他到了昆仑墟之后每天都是写写画画像在计算什么东西，有一天昆仑墟出现一道裂缝，然后他就跳到了裂缝里。临走前他给我一封信，信里写着如何得到仙丹的方法，另外还有他拜托我办的一些事情。”

这就对了，李墨先去的昆仑墟，然后通过昆仑墟的裂缝去到了原界，再从原界的裂缝跳进了西野，直到现在我才把这件事完全相通。

“你知道没？”羿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羽族救你么？因为拿到仙丹必须要有你的血液，严格来说是要有始神的血液。李先生给我了一些关于始神的提示，然后我费了很多气力才找到的你。可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连她也不知道去了哪。”

我知道羿又想起了嫦娥，所以我便不再说话，男人在思念一个女人的时候是很脆弱的。

“我要走了。”羿叹着气说道，“你保重。”

无知即力量、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

必出世者，方能入世，不则世缘易堕；

必入世者，方能出世，不则空趣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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