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娅以神灵的姿态出现在大众面前，随着时间的推移信奉她的人越来越多。&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新的教义被流传开来，以阿娅为领袖的新派打着“提供了一个无可抗拒的机会去赢取名声、搜集战利品、谋取新产业或统治整个国家——或者只是以光荣的冒险去逃避平凡的生活”的口号迅速发展。

伽蓝所说的制衡终于还是出现了，阿娅的势力越来越大，李墨表现出来的力量也十分抢眼。四国分崩离析，各自选择了依附。超出两方预期的则是从原界里被释放出的十二族人，七人众的法力虽然全无，但他们仍旧掌握着这十二族人的命运，他们召集起四方的怪物也自成一派。

这三个超级大派别的边界，有些地方是任意划定的，另外一些地方视战争的一时胜负而有变化，但是总的来说，按地理界线而划分。阿娅的“新派”以羽族为基础，占据着蛮族的大西部以及倭族的北部；李墨的“磐石”则以人族为基础，分掌蛮族的东部与倭族的南部，甚至还连带着一些海域；七人众的“原界”较其他两派为小，以大陆中间的真空地带为据点，但经常有变化，其西部边界不甚明确。

这三个派别永远是拉一个打一个，与这个结盟，与那个交战，过去十年以来一直如此。但是战争已不再像最初那种的你死我活的毁灭性斗争，而是交战双方之间的目标有限的交锋，因为双方都没有能力打败对方，也没有打仗的物质原因，更没有任何真正意识形态上的分歧。这并不是说，不论战争方式也好，对战争的态度也好，已不是那么残酷，或者比较侠义一些了。相反，在所有三派之中，战争歇斯底里是长期持续、普遍存在的，象强奸、抢劫、杀戮儿童、奴役人民、对战俘进行报复，甚至烧死活埋，这样的事情都被视为家常便饭，若是我方而不是敌方所为，则更被认为为国尽忠，为民立功。

三个派别打着各自的口号进行着无休止的战斗，但没有说的出来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战争打得好打得坏，由于不可能有决定性的胜利，也无关紧要。需要的只是要保持战争状态的存在。战争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大家都迷失了最初的心智。

“你的罪恶不是因为你所犯下的错误，而是你对的和我不一样。”阿娅对她的信徒如是说。而她的信徒就把这当成是神的旨意，开始利用这条无上的规则去打压那些非新派的敌人。可是打到后来，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什么是对错。

这十年来我去找过阿娅数次，但都被她轰了出来。她对我说，哪怕是以绝对的力量控制她也要保护这片土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的执著，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没了，土地还有意义么？阿娅说有，因为只要土地还在，她随时可以造人出来。

我也找过李墨，他告诉我的事情让我难以接受，那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但他同样坚定，他说他是来拯救自己拯救始神的，他说东苍只是始神的一个梦，只要始神苏醒东苍存不存在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我从蓝姨手中接过了小才华，我突发现我这一路跌跌撞撞，到最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我依附在七人众的势力里胆颤心惊的生活着，战火也许就要烧到这来了。十年来怪物军团的消耗甚为巨大，而怪物的繁殖能力又低，七人众的原界渐渐弱小了。这十年唯一的收获或许就是将小才华养大，十五岁的他个子给我还要高，

我记得那是繁花二年，不管这之前是叫作东苍历还是什么其他的，四国分崩的那一年被称为繁花之年，也正是阿娅得到五天书的第二年。这一年我开始抚养小才华成为人父，也是这一年阿娅发动了第一次东征。

“我不会抛弃你们，也不会离开你们。”阿娅轻巧挥着手为信徒指明了方向。狂热地信徒们背着所谓的圣物一路屠杀了许多异教徒，其他人则在地面上溃逃。李墨及时做出了反应，终于在蛮族的城地依仗山势将他们击溃。

被击溃的信徒们感到万分焦虑，无比痛苦，因为供养人和马匹的粮食不足。他们的势力大减，又害怕异教徒的人数众多，便集结在蛮族天都的土梁殿。他们拼命哭喊，泪如雨下，弄得人声鼎沸。阿娅显圣于此，洁白的光芒中她给了所有信徒新的生命力。这次东征以失败告终。

繁花未年后的夏叶初年，三大派别正式开始对立。阿娅的东征军隐隐有待发之势，“原界”与“磐石”已经结盟开始应对。这次的东征由蛮族的族长亲自带队，但他们在穿过蛮族与人族交界的雪山时被风雪打乱了前进的步伐，雪山的怪物们将掉队者各个击破，军队的纪律不再，人心涣散。风雪之后，由圣骑士组建的临时军队又遭遇到瘟疫的困扰，阿娅再次显露神迹消去了瘟疫。但这次东征也失败了。

第三次东征仍然在夏叶年，严格来说，从夏叶初年到夏叶未年的三年里阿娅一共举行了五次东征行动，这五次东征有时候好像是针对“磐石”，有时候却又像是在针对“原界”。更荒唐是第五次东征行动，这次行动是与“原界”结盟的形态出现的，可是还没等军队打到“磐石”的领地就相互厮杀了起来，起因竟然是一个羽人嫌弃怪物有严重的口臭。

连继五次东征的失败都没能让阿娅的威望下降，反倒是她显露的神迹让人着迷，有些“磐石”的人已经开始向“新派”叛逃了。

这三年里我带着小才华颠沛流离，一边写着回忆录一边记录着战争的残酷。小才华八岁那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灌注灵魂的方法，小才华能把战场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灵魂灌注到任何一具尸体里。这个方法并不一定会使人复活，我目睹了太多次身体猛烈抽搐之后就再度平静冰冷的时刻。

秋实年开始之后，我便跟小才华依附在了“原界”的势力。小才华跟那些怪物们玩的很好，他天生就不怕这些怪物，而且能自由跟这些怪物沟通，怪物们教他的东西他能快速掌握，他仿佛是为了战斗而出生的一般，可是我却坚决不让他上战场。

他经常对我说想上战场上看看，但我知道那只是出于小孩子的好玩心，战场的残酷比我笔下描写的要更为无情。我写的回忆录是带着情感的，是有偏好的，我总是会在很困苦的时候刻意找一点轻松的东西填充，我希望我回忆的时候不那么感伤。

秋实年三载春秋就是在小战争中度过的，这三年里三个派别都开始休生养息囤积力量。相对于以前的岁月这三年可能要用疯狂去形容，但相对于近几年来说这简直就是仙境。这三年里或许有那么一点进步，三方的掌控者对战术的运用越加熟练。这应该是件好事吧，我想，毕竟这减少了死亡。

所有的转变有发生在秋实未年，七人众中除了伽蓝与金多宝外其他五个全都遇刺身亡，怒不可止的伽蓝与李墨结盟。伽蓝亲率队伍与阿娅的圣殿骑士作战，这时候圣殿骑士的首领是杨浩铭。我跟着伽蓝上了战场，替他收拾好尸体。

孤单在金多宝的周围徘徊，他问我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情早已经偏离了方向，那五本天书对阿娅到底起了什么样的影响谁也无从得知，但可以预见的是她要用最霸道的手段占有这块土地。

我问李墨为什么要打仗？李墨说不是他想打，而是不得不应战。我又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死阿娅，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李墨说最开始的那几年他不忍心下杀手，而现在杀死头领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连年的战火将所有人都微妙地生活在与他人的关系中，管你是荣誉等身的战士还是沉鱼落雁的美人，管你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英杰还是须发皆白的垂垂老者，在时代编织的钢索之上，任谁也逃脱不掉周遭世界里潜在的枷锁。这是无法摆脱的现实。

凛冬将至，已经整十年了。我徒步行走，我想去找阿娅问个明白。在边境上我遇到一个佝偻着微微的逃兵。我开始猜想这个人的故事，他曾经可能是个淳朴的平民百姓，从没离开自己的房子哪怕一里地，直到某一天，所谓的神灵的召唤来了。于是他穿着破烂的鞋子和破烂的衣服，在华美的旗帜下出发，往往没带什么武器，只有镰刀、开锋的锄头，或把石块用皮索绑到棍子上制成的简陋锤子。兄弟、父子、朋友共同踏上征程。他听过歌谣和故事，出发时心情迫切，梦想见证奇景，赢取财富和荣誉。战争仿佛是一场伟大的冒险，是大多数人做梦都梦不到的美妙历程。

然后用他尝到了战争的滋味。

对一些人来说，一点点滋味足以令人崩溃，更多的人继续坚持，一年又一年，直到数不清参加过多少次战斗，但即使是第一百次战斗中幸存下来的人，也有可能在第一百零一次战斗时崩溃。弟弟眼看着哥哥死去，父亲失去儿子，朋友的肚皮被斧头劈开，他还试图塞住自己的肠子。

他看见带领自己上战场的首领被砍倒，另一个首位高声宣布他们现在属于他。他们受的伤刚愈合一半，就又负上新伤。从来吃不饱，鞋子在无休止的行军中逐渐解体，衣服烂成布条，许多人更因喝了脏水而生病，屎尿都拉在裤子里。

如果想要新鞋子，或更暖和的斗篷，或生锈的铁半盔，他就得从尸体上拿。不久，他也开始从活人那儿偷——在战争进行的土地上，有跟他过去一样的老百姓。他偷这些人的东西，偷鸡摸狗，杀牛宰羊，而这距离掠走平民的女儿也就一步之遥。某天，当他环顾四周，意识到所有的朋友和亲人都已逝去，自己身边全是陌生人，头上的旗帜也难以辨认时，惶然不知身在何方，不知如何回家。他为首领而战，首领却不晓得他们的姓名，只会威风凛凛地高声呼喊，要他列好阵型，拿起长矛、镰刀和开锋的锄头，坚守阵地。接着，骑士们袭来了，那些全身铁甲、看不到脸的骑士，冲锋时钢铁的轰鸣充斥着整个世界……

然后他就崩溃了，他当了逃兵，成为残人。

他当即逃跑，或在战斗过后扒着死尸爬走，或在漆黑的夜晚偷偷逃营，找个地方躲起来。到了此时，所有家的观念都已消失，首领、土地和神祇对他来说不如一块馊掉的肉，至少肉能让他多活一天；也不如一袋劣酒，可以暂时淹没他的恐惧。逃兵的生活今日不知明日，吃了上顿不知下顿，活得像野兽而不像人。

我正在胡思乱想着，那个逃兵把手中的断剑指向了我。传言说得没错，目前这种时局，像我这样旅行者应该小心逃兵，警惕逃兵……但也应该同情他们。我知道逃兵伤不了我，我把带着的食物分给他一点，他欣喜的接过食物三口两口就吃了个精光。

但他没有满足，他的剑还是刺入了我的身体。我笑着将他的剑移开，我说道：“我分你些食物，至于以后的命运就全在你自己了。”我给这个逃兵留下了一半食物，然后继续向前行走。“对不起。”他沙哑的说道，“有一日我若是有机会飞黄腾达，我一定会报你的恩，记住我，我叫蚩尤。”

还真是个古怪的名字呢，我想，什么恩德不恩德的。

“你一直说你奉行的是神灵的旨意，你们告诉我神灵的旨意是什么吗？”我问阿娅。

阿娅说道：“自然布施恩泽，惠及天下。”

“你看到战争的残酷了么？”我问。

阿娅说：“异教之徒，必定要清洗干净，他们怎么配享受神灵的眷顾。我的子民是为了神灵而战，死后他们也必定会受到神灵的奖赏。为神灵而战死是他们的最高荣誉。”

“你到底是谁？”我喝道。

阿娅说：“我是神灵的使者，我是创世的见证者，我是迷途羔羊的引路人，我是罪恶的克星……”

“你唯独不是阿娅。”我把手中的匕首插入阿娅的心脏。这把匕首有个好听的名字唤作星尘，我跟七人众借来的。

“你终于来了。”阿娅有气无力地说，“我挣扎了十年了，你终于来解救我了。”

羿骑着云猫准时出现在殿堂门外，我们坐着云猫飞向天山。

失去了阿娅的“新派”仍然是有条不紊，新的神使很快就被选了出来，只是不知道这背后又流了多少的血。

阿娅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星尘可以制衡天书的？”

“猜的。”我说，“你老公可聪明了。我想那星尘可以灼伤始神，那对付天书也应该可能的吧？”

“就你聪明，不光是天书了，我的不死之身也被破了。”阿娅嗔道，“那你怎么会知道九鼎里会有圣水可以压制暴戾之气。”

我回答说：“当然是蓝姨告诉我的，你伤势很重，好好泡在水里，少说话。”

“不行，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阿娅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我等的好苦啊。”

“因为我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我说。

我给阿娅做好饭食，每天陪在她身边，给她讲有趣的故事。

“还要泡多久？”阿娅问。

“大概还要十几天啊，心脏全没了要慢慢长出来。”

“好无聊喔。”阿娅说，“给我说说这十年的事吧。”

“这十年被称为四季之节，而现在凛冬已至。”我把这十年来的所见所闻都讲给阿娅听。

“小才华已经长大了喔，英俊不？”阿娅问。

“英俊。”

“说，这十年你有没有找别人女人？”阿娅问。

“十年寒苦。”

“对不起。”阿娅说。

“没关系，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用了十年才找到天山和九鼎，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一会说自己聪明，一会又说自己笨。果然是个笨蛋啊。”阿娅说，“我有点累了。”

“睡吧，我给你挡风雪。”

阿娅趴在九鼎的边缘渐渐阖上了眼。

我为你把青丝长绾，我为你把素衣长着，我为你把岁月长跎。

一声心痛，一声心寂，一声心碎。

石上三生，二生飘渺，一生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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